顧玉霖嘴唇翕動,最終隻是平靜地道,“長安,父親打算請旨讓你與江季成和離。”

顧長安示意屋中的人全出去,等到隻剩父女二人,她這才朝著顧玉霖搖了搖頭。

“我暫時還不能離開候府,沒有證據的事,隻會讓父親為難。”

她既占了原主的身子,就要承她的情。

要說原主從前最大的錯,終不過是將渣男當良人。

女子一旦陷入愛河,就如同撲火的飛蛾,哪管前路是深淵還是火坑。

顧玉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大不了豁出去這個尚書不當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這候府丟了命!”

顧長安輕笑一聲,“父親,你若是丟了官,將來誰來護我周全?”

她喘了口氣,就著顧玉霖的手喝了小半盞茶。

“再說,丟了官就斷了財路,沒了錢您和世間普通小老頭有什麽兩樣?”

顧玉霖,“....”

聽聽這是人話嗎?滿山的筍是都被她一人吃完了吧!

“老子的錢三輩子也花不完,用不著你操這閑心!”

顧長安低咳一聲,莫名覺得這父親有些可愛,鬧起脾氣跟孩子一般。

“父親,我知你心疼女兒,我同你保證以後絕不會做出讓你擔心的事。”

她正了正神色,“我要堂堂正正走出明陽候府!父親你可信女兒?”

顧玉霖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總覺得這女兒與從前判若兩人,除了這張臉,再無半分相似。

見顧玉霖沉默不語,顧長安撒嬌的輕晃了晃他的手。

“父親,你就相信女兒一回好不好?”

她從枕下摸出個盒子,取了一塊透明的散發果香的東西塞到顧玉霖口中。

“吃了這個就不許生氣了,乖。”

這哄孩子一樣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顧玉霖隻覺嘴裏彌漫絲絲苦味,但又被果香味覆蓋,喉嚨清清涼涼的。

“這是何物?”

顧長安索性將雕花木盒塞到他手中,淺笑盈盈望著他。

“父親沒有聽我的話,這幾日壓根就沒服藥吧?”

顧玉霖有些尷尬的掩唇低咳兩聲。

“這幾日有些忙,倒將此事忘了。”

“這糖塊是我自己做的,裏麵加了枸杞、紅棗、蓮子,你嚐到的苦味是參須,對你的病倒是有些幫助。”

顧玉霖,“為父又不是孩子了,別想用糖塊就把我哄了。”

顧長安似笑非笑看著他,“那父親把糖還我,去喝那苦藥汁子就好。”

顧玉霖假裝聽不到她說的話,迅速將手裏握著的盒子塞到袖中。

“給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既然是你的一片孝心,為父就勉強收下了。”

見顧玉霖這別扭模樣,顧長安心中好笑,也不再同他爭辯。

“咳,長安,你覺得白丞相此人如何?”

顧長安挑眉,促狹道,“父親何時做起保媒牽線的活了?”

顧玉霖沒好氣瞪她一眼。

“當我想嗎,要不是你非得嫁給江季成這王八蛋,用得著我操心這個?”

“白丞相長得就像個病嬌,對人又冷淡,不是我的菜。”

顧玉霖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氣得站起身子。

“說的什麽混賬話,他至今未娶,說不準就是對你舊情不忘!“

顧長安心中腹誹,就算順利和離了,也是下堂婦,這年代對女子很是苛刻,男子休妻可另娶,女子再嫁卻難如登天。

“嗬,你女兒我除了羞花閉月外,還有哪裏能讓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念念不忘的!”

顧玉霖輕哼,“你倒有自知之明,也是,就你從前做的那些混賬事,確實是為父高看你了!”

這人,一早吃筍了吧!

吃筍父女大眼瞪小眼,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一步!

最終還是顧玉霖敗下陣來,負著手在屋中走了幾圈。

“罷了,兒大不由爹!你自己好自為之!”

傲嬌的昂起頭,扔給她個鼓鼓囊囊的荷包。

“我走了,你好生歇著!”

顧長安見他頭也不回的走了,打開荷包一看就樂了。

千兩一張的銀票足有數十卷!

“您真是我親爹!”

聲音洪亮,底氣十足,驚的顧玉霖腳下一個趔趄險些磕死在院門口。

“娘的,人家有奶便是娘,輪到你,有錢才是親爹!”

邊走邊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人傻錢多,啊呸呸,不是,他隻有在這女兒麵前腦子才容易秀逗。

行至半路,顧雨柔迎麵而來,顧玉霖幾不可察的沉了臉。

“見過父親,您這就要走了?可是大姐姐好些了?”

顧玉霖沒開口,一雙眼上下打量她,矯揉造作的讓人反胃,怎麽看都與長女有著天壤之別。

顧雨柔打小就懼父親,見他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有些心虛的垂下頭,因為候府節約用度,她一應裝扮已經很低調了。

“父親。”她低低的又喚了一聲,捏著帕子的手不覺地緊了緊。

“嗯,你給為父安生些!”

顧玉霖也不再等她開口,腳步匆匆就離開了明陽候府。

顧雨柔跺了跺腳,將手裏的帕子扔在地上。

“明知候府情況,父親來一回,也不說給我些貼己錢,眼中就隻有顧長安那個賤人!”

竹香輕輕拉了她一下,“姨娘,人多口雜。”

顧雨柔瞪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放低了聲音。

“走,隨我去如意院瞧瞧那個賤人!”

迎春和晚秋守在門口,見顧雨柔來,恭敬的行了個禮,沒有一點要讓開的意思。

“大夫人服了藥已經睡下了,姨娘晚些再來吧。”

竹香上前一步,“大膽,你們攔著姨娘看大夫人,安的什麽心?”

“不必同她們廢話,給我掌嘴!大賤人教出來的小賤人,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顧雨柔聲音尖細,語氣刻薄。

候爺不在,就不必偽裝成平日裏溫柔嫻淑模樣了。

她與顧長安在尚書府就不和睦,母親從小就教她該如何處處打壓這小賤人。

嫡女有什麽了不起的,還不是打小就死了親娘!

顧尚書看不見的時候,顧長安在這對母女倆手下吃了不少的苦頭,所以才變得膽小怯懦。

父親總帶著顧雨柔出席筵席,不過是因為但凡尚書府收到帖子之後,顧長安必病,或傷寒,或發熱,或是傷了腿不便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