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小時不到,古玩街上的遊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我與陳叔藏身的地方就在靈歸來店的斜對麵,處在一個夾角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們躲在這邊而刻意看過來,幽暖暖從店裏走出來基本不會發現我們。

我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靈歸來的店門,生怕一不小心讓幽暖暖從眼皮子下溜走了。

不多久,幽暖暖從店裏走了出來,在古玩街口子上了一輛出租車,我們開車緩緩跟在後麵。

“陳叔,你說她會去哪裏?”

“多半是醫院。”陳叔回答我,要找小孩屍體,除了火葬場,醫院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一直開了十多分鍾,進了城區,幽暖暖果然在市人民醫院大門口下了車。

陳叔讓我去找地方停車,他先跟過去,等會電話聯係。

我剛把車停好,就收到了陳叔的短信:到產科大樓外藏著。

我快速趕到產科大樓外麵,找了個角落等著。一直等了三分鍾,我也沒看到陳叔與幽暖暖的身影,也沒再收到陳叔的短信。

我想起上次小王說,他是在醫院後麵小樹林裏碰見幽暖暖的,當時他正在從垃圾桶裏麵把那些做人流拿下來的胎兒或是血團撿出來,然後幽暖暖找上了他。

我四處看了一下,想找一找這裏有沒有那種大的垃圾桶,可以裝得下死嬰什麽的。結果當然是沒有,這裏沒有小樹林,也沒有大的垃圾桶,全是清一色的規整的小的垃圾桶。

“你們在哪?”又過了三分鍾,還是沒有消息,我忍不住給陳叔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沒有回音。

五分鍾過去,仍然沒有消息,我有些不安了,直接拿起手機給陳叔撥了過去。

電話剛響兩下,我就聽見了一陣哄鬧聲。我以為是電話裏傳來的,細聽過去,鈴聲並沒有中斷,我再一聽,才發現是另外一邊耳朵聽著的。

我放下電話,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好像是在產科大樓樓上。

我顧不了那麽多了,直接走了進去。

這時,一個護士走過來攔住了我,問我是做什麽的,我拿出警察證,她就奇怪地說:“今天晚上怎麽這麽多警察啊。”

“剛才也有警察上去?”我連忙問她。

“對啊,剛才是一個老警察。”

這時,上麵的聲音愈發地大了,我就問護士:“發生什麽事了?”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一樓值班。”

“你幫我問一下,是在幾樓。”因為那聲音隻能聽見是來自樓上不遠處,具體是二層還是三層我就拿不準了。

“你等等。”說完,護士從值班台下麵拿出了一個呼叫器喊了幾聲,問樓上在鬧什麽。剛開始沒人回應她,她連喊了三次,才有一個聲音回答:“三樓有人偷嬰兒,快叫醫院的保安過來。”

我聽完就向三樓飛奔,當我一口氣跑到三樓過道口時,有一群人圍在前麵。

我幾個大步走上前去,好不容易分開人群,這才看到幽暖暖正蹲在人群中間,而陳叔在勸著周圍的人群。人群裏有孕婦、老人、男人,有些人手中還抱著哭鬧的嬰兒。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這事我們公安機關會處理的,請你們不要激動,你們若是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權利,也是會受到法律追究的。”

聽了陳叔的話,我明白了過來。一定是幽暖暖到產房偷嬰兒,被人發現後堵在過道,拳腳相向。

我也擠了進去,與陳叔一起護著幽暖暖。即便是做了錯事壞事的人,也隻能受到法律的懲罰,而在此之前,作為警察,我們不能讓他受到其他人的傷害。

陳叔示意我帶幽暖暖下樓,可我們剛走了兩步,就被人群擠了回來,還有一片辱罵聲。

群情激憤,我與陳叔又不能用強,雙方就對峙了起來。直到醫院的四個保安趕了過來,陳叔讓兩個保安與我一道守住幽暖暖,他出了人群,與那個保安隊長講明了情況,複又進來。

在陳叔講的時候,我就看著那保安隊長麵露難色,陳叔好像是說了幾句重話,那保安隊長才點了點頭,然後就往值班台那邊走去了。

過了三四分鍾,保安隊長回來,大聲對人群喊道:“大家冷靜一下,剛才我們已經請示了院領導,今天晚上發生這件事,我們醫院也有管理不善的過錯,我們一樓的值班人員隻詢問了陌生的男子,卻並沒有管陌生的女子,才導致這個女人偷偷溜了進來。為了表達醫院的歉意,我們領導說了,給所有孕婦或是產婦優惠兩百元手術費用,從今天起,我們保安室也會派專人到產科一樓進行值守,保證再也不會出現類似的事件!”

保安隊長剛說話時,人群中沒幾個人聽他的,繼續在鬧著,當說到便宜手術費後,人群中便有一半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大家看,醫院承認錯誤的態度還是值得肯定的,今天也不早了,大家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醫院會派專人到每個病房給你們辦理優惠手續的。你們放心,對於這種喪盡天良的人,我們公安機關一定會嚴肅處理!”陳叔也適時地表態,算是給了這些人一個台階下。

之後,先是手中抱著小孩的幾個人退了出去,往自己的房間走了。接著,是一些老人又走了。慢慢地,人群就完全散開了。陳叔又給保安隊長道了個謝,然後我倆就押著幽暖暖往樓下走去。

整個過程,幽暖暖都把頭低著,沒有說一句話。就連剛才那麽多人指著罵她,她也沒有吭聲,完全沒有在店裏麵對我們時的那種神經質。

出了醫院,我們帶著一直沒說話的幽暖暖到了車前,她突然抬頭說道:“求你們放過我吧,我要趕回店裏去!”

“上車!”陳叔聲色俱厲地說道。

幽暖暖恨恨地瞪了陳叔一眼,那樣子很是幽怨,之後,才彎腰坐進了車裏。

“你為什麽要偷別人小孩?”上車後,陳叔便問她。

“我喜歡小孩,我自己沒有小孩,就想去醫院抱一個出來,自己養大。”幽暖暖想了一個蹩腳的理由出來。

幽暖暖喜歡孩子是不假,但她喜歡的是她店裏那些詭異的陶瓷娃娃,以及那些被遺棄掉的小孩屍體,我不相信她會真的打算偷個小孩出來把他撫養成人。

“你撒謊,你明明是想殺了他!”陳叔大吼了她一句,聲音中帶著十足的怒氣。

“哼,你別亂講!”幽暖暖馬上否認。

“我亂講?那我就來講給你聽,雖然我現在還沒弄清你們為什麽要收集嬰靈,但毫無疑問,嬰靈對你們很重要,一旦沒有了嬰靈,你們的某件重要事情就沒法完成。這段時間,你收不到小孩的屍體,情急之下,便想出了這招殺死嬰兒以獲取嬰靈的方法,我說得對嗎?”

隨著陳叔的話慢慢說出,幽暖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

“你們收集那麽多嬰靈,究竟想做什麽?”我忍不住問道。

“反正,反正我們沒做壞事。”幽暖暖低下頭,明顯有些心虛。

“那你今天晚上這算不算是做壞事?”陳叔質問她。

“還不是被你逼的,聽了你剛才那話,應該是你給火葬場那邊打了招呼吧,我就說,怎麽可能這麽幾天都沒有小孩的屍體。之後,你們就一直守在我店外,等到我今天出門再跟了上來?要不然,你們怎麽剛好在這裏碰見我。”幽暖暖看著瘋癲,卻還是想通了這一點。

“哼,本來我用小孩屍體都可以的,是你們逼著我出來找活的小娃娃!”她又不滿地加了一句。

而她的這些話,相當於承認了,今天晚上她來醫院偷小孩,就是準備著把小孩偷回去後殺死,以此獲得怨氣極重的嬰靈。

想到這,我不覺一陣後怕,如果前幾天陳叔見著沒有動靜就放棄蹲守了,那今天晚上幽暖暖很可能會得手,如此一來,就會有一個鮮活的生命葬送在她手中,同時也會有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受到莫大的傷害。

“你真是個瘋子!”我罵道。

“天童,回古玩街。”陳叔吩咐我說。

聽了這話,不僅是我,連幽暖暖也有些驚奇。

“啥?真要把她送回去?”我不解地問。

“我們去會一會靈歸來的男老板。”陳叔緩緩說道。

幽暖暖卻反應強烈,大聲問:“你怎麽知道他?”

我和陳叔都沒回答她,過了一會兒,她又改了主意:“你們把我帶回警察局審問吧,我不回去了。”

“你在擔心什麽?”陳叔凝視著她問。

“沒,沒什麽。這麽晚了,你們過去,會影響到街上鄰居休息的。”幽暖暖又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

“那你每天晚上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影響到鄰居?”陳叔反問了她一句,她一下就啞口無言了。

隨著離開城中心,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少,我的車速也越來越快,由最初的四五十碼,已經飆到了八十多碼,我就想著早點趕到靈歸來,揭開那瘸子的神秘麵紗。

就在離古玩街隻剩下三四分鍾路程的時候,我再次聽到了幽暖暖的聲音:“幾點了?”

我在開車,沒辦法看手表再回答她。過了十來秒,就聽到陳叔回答她說:“馬上十點了。”

陳叔的話音剛落半分鍾吧,後排突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然後我就聽到陳叔大聲喊了一句:“停車!”

我條件反射地猛踩刹車,寂靜的夜空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刹車聲。

我目光盯著前方,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全身都緊張了起來。胖強的捷達車在輪胎抱死滑行了二十多米後,終於停了下來。

我長出一口氣,正想問陳叔發生了什麽事,就聽著後麵傳來開車門的聲音。當我回過頭時,車後排空空如也,幽暖暖與陳叔都不見了。

我馬上熄火,打開駕駛室車門跳了下來。發現不遠處,幽暖暖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陳叔正在試探著她的鼻息。

我幾個大步衝上去,看到幽暖暖滿臉都是血,渾身沾滿泥灰。聯想起剛才那陣聲響,我猜到是幽暖暖在我行駛的過程中,猛地發力,用身子撞開車門,然後跌落了下來。

因為我們出來時,身上沒有帶手銬,幽暖暖是女人,陳叔也不方便捉住她的手。為了防止她中途跳車,上車後,陳叔特意叮囑我把四個車門都鎖上了。沒想到,她竟然會有這麽大的力氣,直接撞壞了車門跳下去。不過,胖強捷達車老化應該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此時,陳叔已經掏出電話拔打了120。待他講完後,我問他幽暖暖傷勢如何,他搖了搖頭說:“有些嚴重,不過應該沒生命危險。”

幽暖暖緊閉雙眼,身體微微有些顫抖,嘴角也流出了血液,臉上被擦傷了好大一塊,估計以後會留下疤痕,她這張臉算是毀了。

“陳叔,她跳車應該不是想逃跑吧?”我問。

陳叔歎氣著說:“她是在用生命阻止我們去靈歸來啊!”

那麽,靈歸來裏麵究竟有什麽事情發生,以致於她需要如此不計代價地阻止我們呢?還是說,那個瘸子老板身上有什麽秘密不能讓我們發現?

“已經十點了。”站在一旁的陳叔,抬頭看著夜空,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我突然想起,剛才幽暖暖跳車前問了一句時間,當陳叔回答了她快到十點後,她便跳了下去。

難道這時間有什麽玄機?

我知道了!小薇馬上就要到靈歸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