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想什麽呢?那個男的你認識?”徐妍用手在我麵前揮了兩下。

“他是我正在辦理的一起案子的主謀。”我回過神來,回答了她。

“什麽?這麽說來,他是來報複你的?”徐妍的第一反應,是警匪片裏,警察把嫌犯抓住,嫌犯出獄後報複警察這種情況。

我心裏想著,如果真是這麽簡單就好了。

徐妍也反應了過來,馬上又說:“不對不對,如果隻是普通的壞人,怎麽還會下蠱這種事,並且還專門找到了爺爺,這事是不是還是與你身上那個‘親情’的詛咒有關係?”

“唉,應該是這樣的。”我歎息道。

“那怎麽辦啊,你趕緊抓住他吧!”

“我們現在手上根本就沒有他的多少信息,隻是知道他在M市,他又極度狡猾,要抓他談何容易啊。”我有些無奈。

“他不是想傷害你的親人嗎,爺爺這次被醫好了,他的計謀也落空了,我估計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段時間我就呆在市裏,並經常與你呆在一起,引起他的注意,我是你妹妹,我們之間也是親情,以我為誘餌,讓他對我下手,到時候你們就可以抓他了。”徐妍很是認真地說。

“這怎麽行!那人不僅狡猾,還是下蠱高手,如果你有什麽閃失,我如何向你爸媽交待!”我毫不猶豫地回絕了她這個荒謬的建議。

“你的親人這麽多,誰知道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誰啊,根本就沒法防範,與其這樣,倒不如我站出來吸引他的注意,這樣,你們還可以暗中保護我,也算是降低了我的危險性啊。”徐妍試圖說服我。

老實說,她講的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可蠱蟲的厲害我是知道的,明知此事極度危險,我又怎麽忍心讓徐妍冒險。並且,即便我們真按徐妍說的那樣辦,也無法保證我的其他親人就一定安全。

“不行,你不用說了!”想著,我就再次堅決地回絕了她。

徐妍聽著我語氣強硬,撇了撇嘴。

“天童,你們兩人站在外麵做什麽?”我爸走出病房,看見我與徐妍後問道。

“我剛去醫生那裏拿了藥方回來呢,妹妹剛才是遇著了她一個同學。”說著,我給徐妍使了個眼色,她也趕緊點頭附和了兩句。

“我去打點開水,你們爺爺已經睡了,你們昨晚沒休息好,要不然,你帶你妹妹回你朋友家裏睡一覺再過來吧。”

“我不困。”我想的是等會再去找那老中醫了解一些蠱方麵的知識。

“大爸你快去打水吧,我們是年輕人,沒什麽的。”徐妍也笑著說。

說完,我倆就回到了病房,我把方子拿出來,故意當著奶奶和她爸的麵交給她,並說著:“妍妹,你們回梓亭後,就按著這方子,去藥鋪裏撿三副中藥,一副喝三天,等爺爺喝完這三副中藥,病就徹底好了。”

“天童,醫生隻是治住了你爺爺的咳嗽,他感冒好些日子了,飯都吃不下,這藥能一起治了麽?”徐妍爸問著我。

我竟然把這茬給忘了,老中醫的四味藥材都是針對那蠱蟲而配製的,也成功地止住了爺爺的咳嗽,他卻沒有提爺爺的感冒一事,如果爺爺回去後還長期這樣吃不下其他的東西,那身體遲早徹底垮掉。

“這他倒沒有說,我等會再去問問他。”我回答著,也是找了一個理由可以再去一趟老中醫的診斷室。

爺爺已經睡著了,神情很是安然,奶奶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守著他。

我出了病房,徑直往老中醫的診斷室而去。當我敲開房門時,他微笑地看著我,看那樣子,就像是知道敲門的是我一樣。

我坐了後,他便開口問:“怎麽樣,是不是買飯的過程出了問題?”

我點了點頭,然後告訴了他妍妹買飯的細節。他聽完後,皺眉說著:“掌握的時機很準,看來,這人不僅會下蠱,還會一些推算之道啊,是個厲害的人物,你們家怎麽就惹上他了。”

“您也會玄學推算?”我好奇地問。

“道術、佛法、巫術、蠱術,前兩者是正道,後兩個是邪術,但凡會這四種術法的人,或多或少都會一些推算演繹之法,而推算演繹多是用的周易八卦梅花易數,在這一方麵,無論正邪,都是有相通之處的。”

“中醫講究的是養生、養氣,我們一門,更是注重養人體內的正陽之氣,陽氣不夠,便要從外引入。我那四個大櫃子裏的東西,每一樣都是陽氣十足,對付陰邪之物最是有效。普通醫生瞧的是病,我們治的卻是由陰邪之物引起的疑難雜症。病人送了過來,我們隻管望、聞、問、切,然後對症下藥,用不上推算之法,自然也就沒有學的必要。”他的最後一句話,算是回答了我剛才的問題。

他提到對症下藥,我馬上問:“我爺爺在咳嗽之前,已經生了好些天的病了,縣裏的醫院隻說是感冒,可是輸了好幾天的液,這感冒都沒有好轉,我爺爺也沒有食欲,天天就喝點稀飯,他年齡那麽大了,長期這樣下去怎麽行啊。既然縣裏的醫院治不好,也算是疑難雜症了,還望您再幫他瞧上一瞧,把這病也治了。”

“你爺爺有八十多歲了吧?”他看著我問。

“恩。”

“他最近可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我想起了奶奶說過的話,便回答:“爺爺這次生病之前,總是夢見他那死去多年的媽,每次醒來後,還說看見他媽在房頂上向他招著手。這算不算異常?”

“你爺爺的年紀也算是高壽了,剛才我摸過他的脈搏,除了那蟲子的陰氣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問題。不過,我看過他的眼睛,卻是有些渾濁,退化得厲害。眼睛不好,容易把一些東西看錯,再加上農村的老人都相信鬼神之說,就更容易往這些方麵去想。”

“他這次是感冒不假,但主要還是精神和心理方麵的原因。人年紀越大,就離死亡越近,更喜歡回憶過去,如果身邊的親人少,他就會沉溺於對過去的回想當中,甚至出現幻覺。這病沒藥可治,隻有你們把他接回去後,多陪陪他,多與他講話,讓他轉移注意力,心病好了,自然就會吃飯了。”

聽了他的解釋,我很感傷。沒想到爺爺這次犯的竟然是心病,自打我記事起,爺爺奶奶就是生活在鄉下,與子女們分開著。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也越來越老,我爸曾經提出讓他們到城裏來,與我們生活在一起,他們卻以不習慣城市生活為由,不願意搬來,可我們又沒法搬回農村去住,長期如此,他們的內心便孤獨了起來。

我歎息著,這世間總是有這麽多的無奈。

“我記下了,謝謝您。”我感激地說。

老中醫微笑著點了點頭。

解決了爺爺的問題,我又告訴他:“醫生,實不相瞞,我是一名刑警,而對我爺爺下蠱的那男子是我手中一起案子的主謀,我想向您請教一下,對於我們這種普通人,有沒有好的方法防備他下蠱?”

“這個比較難辦,蠱雖是蟲子,卻與一般的蟲子不一樣,它可大可小,可以隱匿氣味,進入人體的方式也有好些種,再加上下蠱之人的高超手法,著實不容易防備啊。”

見我麵露憂鬱之色,老中醫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說:“我是一名醫生,隻能對症下藥。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問題的症結所在,隻有靠你自己多加留心了,這段時間,你注意觀察著身邊的人,發現有什麽異常的,都可以直接帶過來找我,如果是中蠱,我負責醫好他們,我隻能幫到你這麽多了。”

初次見麵,老中醫能對我做到這樣,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我誠懇地向他道了謝,便出了他的診斷室。

走進病房,他們都把我盯著。我以不吵到爺爺為由,把我爸和徐妍的爸叫出病房,然後如實告訴了他們老中醫的話。

“哥,咱們再勸勸爸媽,讓他們進城來與我們住在一起得了。”徐妍爸說。

“這事我提了不知多少次,爸媽就是不同意啊,真不知那農村有什麽好的。”我爸懊惱地說。

“是啊,他們不來城裏,我們頂多隔三叉五回去一次,沒辦法陪他們太久啊。”

“爸,現在我工作了,不用你們負擔我了,爺爺奶奶實在不來的話,你和媽多抽點時間回去陪他們吧,我上班是休周末,如果手裏沒案子,我每個月至少也回來兩次陪你們。錢一輩子也掙不完,一家人都平安健康才最重要。”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聽了我的話,我爸沉默了,過了一會,他轉眼看著我,欣慰地說:“天童,你真長大了。”

爺爺的病說好後,他們決定再讓爺爺在人民醫院住上一天,觀察一下,沒什麽問題的話,第二天就出院回家去休養了。

我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給王小瑞打了個電話過去,想問問他案子的進展情況。現在那個中山裝男子與我也產生了莫大關係,我更是急於找到他了。

“我和青陽公寓的老板把近一個月來M市的台灣人照片都看了兩三遍了,他都沒有發現那個男子,媽的,他該不會是偷渡過來的吧!”王小瑞氣憤地說。

“會不會他不是最近一個月來的啊?已經潛伏了一段時間也說不定呢。”我分析著。

“應該不會,我給在醫院看守著趙春雨的民警打了個電話,讓他幫著問一下趙春雨的父母,他們說,趙春雨與那男子差不多就是這一個月才開始交往的,之前並沒有聽趙春雨提起過這事。我還確認了一下,趙春雨的父母真是沒有向他們的親戚說趙春雨的事,難怪何清蓮家裏還不知道趙春雨被抓了,對那中山裝男子也就沒有防備。”

既然是一個月之內才出現的,出入鏡那裏卻沒有記錄。我想了一下,腦子裏閃現出了一個可能:“內地的各個城市之間,特別是同一省份的城市之間,交通很是便捷,因為人流量大,也無法做到實時監控,在這種情況下,其實中山裝男子是在省城的出入鏡作了備案,然後在犯案前乘坐汽車到了M市,這樣的話,他的信息在M市出入鏡是沒有的,你們當然就找不到他了。”

王小瑞沉默了一會,隨即說:“我馬上回隊裏,以查案為由向省城出入鏡管理處發文,請求他們將一個月內到達省城的台灣男子照片全部傳真過來,希望能有所突破!”

“恩,希望能有所突破!”我重複著他最後一句話。

“天童,既然你爺爺生病,你就在醫院好好陪陪他。對了,正好趙春雨也是在人民醫院,你可以去她那裏看看情況,她知道的事情一定比敏娃子還多,不過,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受到了那男子的恐嚇,以至於寧願撞牆也不願意交代出男子的信息。”

趙春雨上次撞了牆後,也是被送到了人民醫院,醫生說她何時蘇醒取決於恢複情況。兩天過去了,我們幾人還都沒有去病房看過她。

趙春雨的病房本來是一個雙人間,為了看守方便,大熊給醫院打了招呼,讓醫院不要再安排病人進來。雙人間的空間比較大,倒也方便了趙春雨父母住進來照顧她,至於看守她的民警,兩人一班,主要負責不讓陌生人進病房,也時刻關注著趙春雨的恢複情況。

當我走到病房前,伸出手扭動房門把手時,門沒有開。聽著聲響,一個民警走到門後,通過觀察窗看見是我,笑了笑,便打開了門。

“宇哥,怎麽是你啊?”進了門,我就吃驚地問。給我開門的正是我們中隊的民警杜建宇。

“這邊一天三個班輪流看守,一個班兩個人,一天得六個人,隊上人少,我就被抓了壯丁了。”杜建宇苦笑著說。

我沒有穿警服,為了方便我問話,杜建宇把我的身份告訴了趙春雨父母,還特別說明我是趙春雨案子的主辦民警,讓他們好好配合,他們聽了,連連點頭。

我看了看病**的趙春雨,她閉著眼,神情淡然,我便把她父母叫出了病房。

“這兩天,趙春雨恢複得如何了?”

“唉,我們過來後,她就一直這樣睡著,全靠輸液維持,大小便都是在**解決的,就今天早上睜開過眼睛,卻隻有幾分鍾時間便又閉上了。醫生隻是說需要休養,不知要休養到何時才能完全恢複啊。”她媽媽說著,聲音就有些哽咽了起來。

我安慰著說:“既然今天睜眼了,就表明在好轉。放心吧,那天晚上我在現場,醫生說沒有大礙的,腦組織並沒有受損,隻是腦震**,休養一段時間會完全康複的。”

“真的?”這次是她爸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問。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警官,我們春雨這次會不會判得很重啊?”對趙春雨的傷情放下了心後,她媽又問起了我案子的事。

“工作是保不住了吧?”她爸遲疑地問。

“放心,就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她應該隻是給主謀提供了失蹤女童的信息,沒有直接參與犯案,我們會盡量幫她爭取輕判的,如果她能主動交待一些案情出來,對她會更有好處。”

“好,好,我們一定讓她把知道的都說出來,那些小女娃娃也是造孽,我們也不忍心她們有什麽閃失。”

之後,我問他們對趙春雨的男朋友有什麽了解,他們隻是告訴我,大概在一個多月前,趙春雨無意中提起,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台灣的作家,那段時間,趙春雨除了上班,就泡在網上,為此,她媽還勸過她,說是這事根本不靠譜,也不現實,趙春雨卻聽不進去,還說那人同意過來找她,會考慮為她而留在M市工作。

她父母見她聽不進去,也不再管這事,想著反正是在網上聊,他們隻要守著趙春雨不離開M市,她就不會有什麽危險。

沒想到,就在半個月前,那人還真來了,他來的當天,趙春雨就帶他見了父母,四個人還去外麵的餐館吃了一頓,經過一晚上的交談,趙春雨父母發現這人長得文質彬彬,談吐儒雅,的確像是個讀書人,便默許了這事。

趙春雨父母知道的事也就這麽多了,並沒有涉及到核心內容,對案子沒什麽幫助。看來,突破口還是要從趙春雨那裏找了。

這個時候,病房的門打開了,杜建宇探了個頭出來,我疑惑地看著他,他說:“天童,趙春雨睜眼了。”

我一聽,欣喜地走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