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好車門車窗後,我再次把信紙拿了出來。信的原文如下——
徐警官:你好。
我是張瑤的姐姐張曉,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想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算起來,我們見過兩次,一次是在黑螞蟻小酒館,一次是在大街上。
或許你們並不知道我是誰,但有一個人你們想必還記得,吳君俠。沒錯,我就是他身邊那個女人。
(看到這裏,我和胖強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吳君俠的女朋友怎麽會是張瑤的姐姐?懷著這樣的好奇,我們繼續往下看去。)
你一定會很好奇,我為什麽會和這樣一個官二代在一起。
如果我告訴你,我和他隻認識了二十來天,你是不是會更加驚奇呢?嗬嗬,沒事,看下去你就會明白了。
我家裏條件不是很好,小時候,家裏沒辦法供我們倆都讀書,我初中畢業就去外省打工了,而妹妹的成績比較好,就讓她繼續讀下去。
我每個月掙的錢都會給妹妹寄一半,看著她每次考試都在前幾名,我也很高興。
當得知她順利考上警察成為一名國家工作人員那天,我們全家都很激動,我們家裏幾輩子都沒出過吃皇糧的,我也覺得自己多年的辛苦沒有白費。
之後,妹妹去參加初任培訓。然而,就在培訓結束時,有警察找到家裏,告訴我們,妹妹涉嫌故意殺人,已經被逮捕了。
我從小與妹妹一起長大,我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她絕不可能會做出殺人的事,何況,我聽說,死那人還是你們一起考進來的同事。
得知消息後,我馬上就帶著父母的期望來到了M市,無奈我一個姑娘家,沒有一點關係,隻有跑到刑警隊去討要說法,要求見我妹妹。
好不容易,我總算見到了妹妹,看到她那憔悴的模樣,我心都碎了,我問她到底有沒有做過,妹妹說沒有。
或許她會騙警察,或許她會騙你們,但她肯定不會騙我。她告訴我沒有,那肯定就是沒有。所以,我決心要幫她洗脫冤情。
那天,妹妹讓我去巡警隊找你,說你能幫到她。
走出看守所,我正要去巡警隊,就被一個人攔了下來,正是這個人,讓我走到了現在的地步。
攔下我的人叫劉鵬,他告訴我他是刑警,與妹妹也是同事,他說他可以幫我把妹妹救出來,前提條件是我要按他說的去做。
我說妹妹讓我找的是徐天童,不是劉鵬。他就說徐天童隻是一個巡警,而他是刑警,隻有刑警才能插手命案。
我當時隻想著盡快把妹妹救出來,現在有人主動幫忙,當然求之不得,也就聽了他的話,沒再來找你。
現在想來,當初的我真是愚蠢至極。
劉鵬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夜總會當陪酒小姐。
我很震驚,問他這與救我妹妹有什麽關係。他說救妹妹必須要接近一個官二代,而這個人很喜歡在那家夜總會玩。
於是,劉鵬帶著我去市裏的商場,買了一些暴露的衣服,再帶我去畫了妝,當我站在鏡子麵前時,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之後,劉鵬告訴我,那人叫吳君俠,是死者吳君霞的哥哥,要想救妹妹,必須成為他的女朋友,從他那得到一些關於案子的線索。
劉鵬還說,吳君俠喜歡嫵媚的女人,我不會,劉鵬就先帶我去其他夜總會,找了一些陪酒女給我示範。
在我看來,這不是嫵媚,而是騷,但為了救妹妹,我隻有賣力地學習。
看我學得差不多了,劉鵬就把我送進了吳君俠的包間。
在這之前,我一心打工掙錢,一方麵供妹妹上學,一方麵補貼家裏,讓父母過得好一些,一直沒有時間談戀愛。而那天晚上,我被吳君俠這個色狼占有了。
看著他趴在我身上,我淚流滿麵,我很想一腳踹開他。可是,包間裏的旋轉燈光照射著我的眼睛,我在燈光裏看到了小時候的妹妹,她是那麽可愛、那麽乖,如果我不能救她出來,她從此就要與我陰陽兩隔。
想到妹妹,所有的疼痛與屈辱都算不了什麽。
黑暗中,我獨自擦幹了眼淚。讓我沒想到的是,吳君俠外表看是個紈絝子弟,可當他發現我還是第一次時,愣住了,那天晚上,他就把我帶走了,我順利成了他的女朋友。
從那天後,吳君俠走哪都帶著我,我也會有意無意地提起他的妹妹,但讓我失望的是,我從他那裏沒有得到任何能夠救我妹妹的線索。
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很著急,怕妹妹等不了這麽久。
吳君俠在外人麵前,很是囂張跋扈、**不羈,對我卻是真的很好。我與他在一起後,他再也沒去過夜場。有一次他喝多了,非要我把他摟在懷裏,像個小孩一樣。
他告訴我,小時候,他爸媽很忙,沒人管他,他沒有一個朋友。在學校裏也是,同學都知道他爸是當官的,都不與他玩,這就造成了他孤僻的性格。
一直到了大學,離開了M市,周圍沒人認識他,他才慢慢放開了。
他談了一場戀愛,本以為終於找到了愛他的人,直到上床時,他才發現那女人不是處女,接著,又發現她一直有個男朋友,平時把他的錢拿著去補貼男朋友。
自此,吳君俠再也不相信女人,到處拈花惹草,畢業後回到M市,也成天留連於夜場,縱情聲色。
直到遇見了我,他說他沒想到在夜場那種地方,還會有我這種守住身子的女人,所以,他要對我負責。
當他訴說完這一切後,我發現躺在我懷中的他,閉著眼睛,眼角流出了兩行淚水。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心裏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慢慢地,我發現自己竟然不那麽討厭他了。
這個發現,讓我很是慌張,我知道我和他終究不是一路人,我不能讓自己愛上他。
(看到這,胖強咂著嘴說,沒想到官二代還有這樣柔弱的一麵。我也想著,很多人表現出來的樣子,其實並不是內心真實的自己。)
我催了幾次劉鵬,讓他早做決斷,劉鵬隻說還不到時間,讓我等他通知。
直到那一天,劉鵬讓我帶吳君俠去黑螞蟻小酒館。本來吳君俠是從來不去這種小餐館的,可他真的很依著我。
在小酒館時,你們一定以為是吳君俠小題大作吧?嗬嗬,其實你們並不知道真相。
真相是,服務員把開水倒在吳君俠身上後,吳君俠問她怎麽回事,她說了一句:“這水又不燙,你別找事啊。”我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看到的吳君俠囂張跋扈,那都是他的偽裝。而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新來的服務員,是劉鵬安排好的。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不過,剛好那天就在裏麵遇到了你們幾人,我猜測,劉鵬是故意鬧出動靜,讓你們注意到吳君俠,讓你們產生交集吧。
後來,在街上的事情同樣如此。你以為是那個男的偷看我,其實他沒有。
我是受劉鵬的指使,故意穿得那麽少,然後他讓我在那個位置,隨便找一個看起來老實、比較怕事的人,告訴吳君俠那人在看我。
吳君俠本來就在乎我,我按劉鵬說的做了後,吳君俠哪受得了,這才打了那男的。
我當時也不知道劉鵬為什麽要這麽做,直到後麵剛好你和你女朋友又出現了,我才想到這兩者間是不是有什麽聯係。
也就是在那天,我發現了另外一件事,吳君俠好像很怕你的女朋友。
我問劉鵬是怎麽回事,他讓我隻管按他的吩咐做,其他的別多問。
吳君俠跑丟了,他好像也很緊張,馬上就過來和我一起找。
那天晚上,直到淩晨兩點,吳君俠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裏。
我問他去哪裏了,他也不說,上床就把我抱著不鬆,身子還在發抖,可以感覺得到,他心裏還在害怕。真不知道你那女朋友是什麽來頭,可以把一個大男人嚇成這樣。
趁吳君俠睡著了,我給劉鵬回了話,說吳君俠回來了。
劉鵬又讓我說服吳君霞第二天去梓亭縣,就說陪他去散心。
第二天起床後,我給吳君俠說了這事,他爽快地同意了,說正好離開M市一段時間,我就想他還是怕再碰到你女朋友。
吳君俠的手機掉了,我問他頭天晚上跑到哪裏去了,他說他自己都不記得了,我們就去重新給他買了部手機,辦了張新卡。
去到梓亭縣,劉鵬也沒讓我做其他的,就讓我陪著吳君俠吃喝玩樂,吳君俠心情好多了。
直到那天晚上,吳君俠心血**,說要開跑車帶我出去兜風,誰成想,這一去,又碰到了你和那個胖警察。
要說前兩次都是劉鵬刻意安排的話,這一次,就真的是偶然了。
(看到這裏,我心想前兩次,我和劉鵬都在M市,陳叔也還沒有安排人盯著他,說不定劉鵬一直在留意著我的行蹤,這才可以準確地製造出兩次看似偶然的相遇,讓我與吳君俠產生交集,而第三次,既然是吳君俠自己提議的,那的確是與劉鵬沒關係,還真是“命中注定”!)
回到酒店後,劉鵬讓我第二天帶吳君俠去梓亭的鶴林山,我問他去了後怎麽辦,他說去了隻管爬山遊玩就好,有事他會再聯係。
這幾天晚上,吳君俠都會做噩夢,喊叫著從夢裏醒過來,這在之前是沒有的。
我覺得妹妹的冤枉與吳君俠也沒有直接關係,不想看見他這麽痛苦,就問劉鵬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他使了什麽壞,劉鵬還是讓我別多管閑事,否則別想救我妹妹。
沒辦法,事情已經這樣了,我隻有繼續下去。
到了鶴林山後,我和吳君俠往上爬去。爬到第一個觀景台時,我們一起去小賣部買水,然後我說要去上廁所,問他去不去,他說他不去,就在小賣部等我。
然後我就去了女廁所,我剛從女廁所出來,劉鵬就發短信,讓我馬上下山,我問他吳君俠還在山上呢,劉鵬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讓我馬上下山,否則就不管我妹妹的事了。
我無奈地往小賣部邊看了一眼,沒發現吳君俠的身影,隻有急忙按原路往回走。
剛走了幾分鍾,我收到了吳君俠的短信,他說他沒在小賣部了,在觀景台那邊,讓我直接去那找他。
我想起劉鵬的話,咬了咬牙,繼續往山下走去。下了山,我問劉鵬要我去哪裏,他讓我回梓亭縣等他。
我回到梓亭縣後,還是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就想給吳君俠打個電話,讓他別等我了。
這個時候我也反應了過來,我離開這麽久,吳君俠竟然沒有給我打電話,是很不正常的。
這樣一想,我突然就覺得是不是有什麽事發生,忙著給他打手機,開始一直無人接聽。我一直打,到後來,一個男人接了起來,我一聽就不是吳君俠的聲音,我問他是誰,他說他是派出所警察,他問我是誰,我隻有說是吳君俠女朋友。他告訴我,吳君俠從山上掉下去摔死了,讓我馬上去派出所認領屍體。
我一下就懵了,怎麽突然就摔死了呢?
我想起劉鵬奇怪的短信,為什麽偏偏在那個時候讓我馬上下山,甚至急得打電話過來。難道吳君俠的死是劉鵬計劃好的?
我越想越不對勁,就給劉鵬打電話,問他在哪裏,他說他等會要來梓亭縣,讓我晚上十二點去梓亭大酒店找他。
放下電話,我心跳得厲害,總覺得事情怪怪的。
與此同時,我也無法接受吳君俠已經死了的消息,我覺得如果他真死了,我也是幫凶,因為是我鼓動他去鶴林山的,也是我在劉鵬的指使下,讓他兩次遇到了你們,讓他天天做噩夢。
想到這些,我有點明白了過來,這麽久以來,劉鵬很少給我說妹妹案子的進展,卻一直在教我如何得到吳君俠的信任,讓吳君俠對我的提議百依百順。最後的結果,竟然是吳君俠死了,我妹妹卻仍然關在裏麵。
我開始懷疑,劉鵬是不是從來就沒有真正想過幫我把妹妹救出來,我隻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在他的擺布下,成功讓吳君俠死於非命。
有了這個想法,我對晚上去見劉鵬害怕了起來,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我晚上過去肯定會有危險,他說不定會殺人滅口。
所以,我想到了你。
既然妹妹都說你可以幫他,那你一定是值得信任的。我把這一切都寫了下來,等會交給一個快遞員,我會告訴他,如果我第二天沒有給他打電話,那麽他就把信寄出去,如果我打了,證明我安然無恙,那麽他就會把信交還於我。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希望自己晚上不會有事。
不過,就算真有什麽事,那也是我應得的,我間接害死了吳君俠,也對不起他的一番情意,我下去陪他,也是罪有應得。
隻是,我死了,也不能讓劉鵬一夥逍遙法外,這封信我會簽字畫手印,也算是一份證據吧,找出真相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徐警官。
張曉
2010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