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大問題。”陳叔的一句話,頓時讓我心安不少。

“醫生,他傷到哪裏的?”陳叔轉頭問醫生。

“我也不知道,我下來找到他時,就看見他倒在地上,臉色發白,呼吸微弱,我讓護士過來叫你們,我就忙著幫他做心髒起搏,還沒來得及檢查他的全身。看這正麵,沒什麽異常,我懷疑是在身後。他這身子太壯,我一個人翻不過來。”

我們三人一起把胖強翻了個身,仍沒看到胖強衣服上有什麽血跡。

“看看胸口吧。”說話的是站在後麵的護士。

陳叔聽了,就讓我們幫著把胖強扶起來,讓他坐在地上,背靠牆。

然後,陳叔解開了胖強的襯衣,這一下我們就看出了端倪。

在胖強的心髒位置,有一大塊紅印子。我湊近一看,紅印中間是一塊圓團,圓團四周分布有五個小圓團。

看這紅印的構成,倒是與人的手掌有點像,不過,細細考究,還是不一樣的。中間的一團大紅印,與四周五個小紅印沒有連接在一起,是分散開的,而人的手掌印,五根指頭與手掌心之間應該會相連。

“啊,變顏色了!”護士驚呼了一句。

確實,紅色印子黯淡下來,成為了烏黑色,這讓我想到了“中毒”一說。

陳叔伸出右手快速地在那個紅印的四周連點了三下,構成了一個正三角形。

醫生問陳叔在做什麽,陳叔說這是他們家的祖傳秘法,可以控製毒素的蔓延。

醫生的樣子似乎有些不信,陳叔也不多做解釋,讓我們幫著把胖強扶回房間去。

醫生說那邊有電梯,陳叔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昏黃的燈光,隨即說道:“我們還是從樓梯上去。”

醫生再次露出驚訝的神色,他一定想不通,放著電梯不坐,幹嘛要自討苦吃,扶著一個兩百來斤的大胖子爬樓梯啊。

不過,醫生也沒丟下我們,幫著一起把胖強往上麵扶去。

陳叔牽頭,把胖強的一隻手搭在他脖子上,讓胖強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我與醫生則在另一邊扶著胖強。護士幫不上忙,就跟在我們後麵。

我們一步一階梯,走了五六分鍾才重新回到五樓過道。

我一眼望過去,過道很安靜,沒什麽異樣。這段時間內,我也沒聽見洋子的喊叫聲。

到了平路,走起來就快多了,不到一分鍾,我們就回到了張瑤的病房門口,護士幫著打開了門。

走進去,我看到洋子還保持著把頭埋在被子裏的姿勢,張瑤也仍然全身插著管子,一動不動。

然而,我們剛把胖強扶著坐到一張椅子上,護士就再次驚呼:“啊,心跳停了!”

這話過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床頭櫃放著的心電儀器,連洋子也一下抬起了頭,張大眼睛看了過去。

我就看到,出門前還有七八厘米寬的上下頂峰,現在已經沒有間距了,屏幕上隻有一條很平整的直線。

我明白,這代表張瑤的心髒已經停止了跳動。

洋子坐在張瑤的右手邊,他顫抖地抓起張瑤的右手,置於自己兩手之間,終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哭出了聲。

聽得出來,洋子在拚命壓製著自己的聲音,可這樣一來,本就淒涼的哭聲,夾雜著壓抑不得發泄的痛苦,在這寧靜的深夜,聽起來更讓人心生悲涼之意。

陳叔走到張瑤的左手邊細細打量,看著看著,“嗤”地吸了一口氣。

我走到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陳叔翻開了張瑤的左手,上麵有一條紅色血線,血還沒有完全凝固。

陳叔放下張瑤的手,轉頭看向窗戶,我驚駭地發現,本來關著的窗戶,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了。

陳叔衝到窗戶邊伸頭往下看,我也跟著過去,窗外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看到張瑤手腕上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陳叔猜對了神秘人的計謀。他果然是把我們都引了出去,然後進入房間。張瑤昏迷不醒,洋子趴在**動也不動,給了他絕好的機會。

神秘人割開張瑤的手腕,將其體內的血液吸食幹淨,又將她的靈魂收集走。事情完成後,神秘人再像上次在梓亭大酒店一樣,從窗戶上縱身一躍就離開了。

之前我一直想著張瑤在看守所裏,不會有什麽危險,著重注意著依然的安全。沒想到,這五行之魂的木魂,最終還是應驗在了張瑤身上。

現在,神秘人已經把五行之魂收集齊全了,按陳叔的說法,下麵他就會找純陽之氣了,而陳叔也說過,這個純陽之氣極有可能與我有關。

我在心裏暗道:來吧!終歸是要麵對你的!

醫生看見陳叔的動作,走到床邊拿起張瑤的左手看了一下。繼而奇怪地說:“都昏迷成這樣了,還能割腕自殺?”

醫生的話引起了洋子的注意,他睜著眼看向張瑤的左手,當他看到那條血口時,激動地說:“不可能!我一直守在這裏的,張瑤一直都沒動!這條口子是誰割的?”

“剛才我們都在外麵,就你在病房裏,你都不知道,我們怎麽知道,是吧,警官?”醫生這話,前麵是對著洋子說的,後麵兩句是看向陳叔說的。

“你什麽意思?!”洋子一下就站了起來,牙齒咬得“咯咯”響。

“沒什麽意思,自己想去。我去通知殯儀館,破案的事,我還是比較放心讓警察來辦。”說著,醫生就走了出去。

“狗屁醫生!”洋子狠狠地罵了一句,隨之又坐了下去,目光呆滯地看著張瑤,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瑤已經走了,神秘人也跑了,我們想追卻沒那個能力。我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胖強,問陳叔怎麽辦。

“他一時半會醒不了,等張瑤的事處理完了,我們把他帶回院子,到時候我再想辦法。”陳叔回答完,轉而問護士:“你剛才到底看見了什麽?我這徒弟又是怎麽跑到三樓去的?”

“剛才這胖警察不是跟我們到那邊的值班室簽字麽,我把他帶進去後,醫生給他宣讀病危通知書,我當時突然想上廁所,就走出了值班室的門。我們值班室的門是正對著樓梯口的,我剛一出來,就看到一個穿黑衣服的老大爺,他全身上下一片黑,在昏暗的燈光下隻有臉是白的,你知道的,醫院這種地方,經常有些鬼故事的傳說,特別忌諱在半夜看到這種打扮的人。”

護士的這段話,讓我馬上就想起了廁所裏的那個怪老頭,他不正是這副打扮麽,神秘人果然就是他!

“當時我以為是見鬼了,嚇得一陣大叫。誰知那老頭動作很快,我剛發出聲音,他就已經到了我的麵前,他的臉與我抵得很近,一張臉上毫無血色,一點表情也沒有,我差點嚇暈過去。”護士說起老頭的模樣時,仍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當時我大白天在廁所看見他時,心裏都有些發麻,更何況護士是在半夜看到他,還是在燈光昏暗的情況下,作為一個女孩子,沒被嚇暈已經很不錯了。

“這還沒完,他到了我麵前,就拖著我的衣服往樓梯走去,也不知怎麽的,沒見他使什麽力氣,我的身子就跟著他走了。下樓梯時,我整個人似乎是被他提在手裏在走的,而不是拖在地上。”邊說,護士邊比劃著。

“我還想喊,卻感覺到喉嚨處有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老頭的動作很快,一眨眼的功夫,我們已經走到了四樓與五樓樓梯的轉角,老頭停了下來,我也正好可以喘口氣,這個時候,聽見我喊聲的醫生與胖警察才出了值班室的門,可見老頭的速度真的很快,也就幾秒鍾的時間,就把我拖著下了一層樓。”

“你是說老頭動作很快地把你拉到樓梯轉角處,然後停了下來?後來呢?”陳叔插話問道。

“是啊,估計停了一兩秒吧,如果他不想停,我估計等值班醫生和胖警察跑出值班室的時候,我已經被他拉著跑沒影了。”護士接著說:“後來啊,那個胖警察見老頭抓著我往下走去,顧不得過來叫你們,就向我與老頭衝了過來,醫生在他的後麵也跟著來了。”

“奇怪的是,這一次,老頭的動作突然慢了起來,反正就不急不慢地拖著我走,當然,我說的慢,隻是相比於他之前的快來說。直到把我拖到了三樓的轉角,也就是剛才你們找到胖警察時他躺的地方,胖警察正好追上了我們。”

聽到這,對於陳叔的問題,我已有了答案。老頭的動作由快到慢,是特意在等胖強。

如果胖強不出事,我與陳叔是不會離開病房的。他算計得很準,剛開始聽到護士的喊叫,陳叔真沒打算出去,直到護士過來告訴我們胖強出事了,我倆才忙著出了病房。

“然後呢?”我急切地想要知道胖強是如何被老頭放翻的。

“然後,胖警察伸手過來拉我,剛要挨到我的衣服,老頭的另一隻手就把胖警察的手打開了,直接讓胖警察退後了幾步。

胖警察退回去後,過了幾秒鍾就又衝過來,這次他不拉我了,直接用拳頭向老頭臉上打去,我本來以為老頭還是會直接打開他的手,卻感覺到胖警察的拳頭直直地打到了老頭臉上。我正覺得不可能,按老頭的手腳速度,胖警察不應該能打到他才是。”

聽到這裏,我暗道不好,極有可能是老頭的詭計。

果然,護士馬上就說:“在胖警察打到老頭的臉時,老頭抓著我的手就鬆了,然後,我看到他一掌打到了胖警察胸口上。胖警察臉色很痛苦,連著退了好幾步。隻過了五秒鍾吧,胖警察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後上身又向下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老頭見到胖警察暈了,也不知是不是怕承擔責任,轉身就向樓下跑了。”

護士哪裏知道,那老頭壓根就不是人,還承擔什麽責任。

不過,不知道也好,有些時候,真相往往是很嚇人的。

“醫生呢?醫生不是也跟著過來了嗎?”我奇怪地問。

“他,他就站在角落裏,看著胖警察與老頭打鬥,都沒有幫一下手。”說到這,護士語氣裏流露出了不屑。

我們剛下去時,看到醫生在幫胖強做心髒起搏鬥,後來陳叔問他,他還說他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下樓就看到胖強躺在地上。

想來,是醫生也覺得自己站在一旁看熱鬧有點不地道,才撒謊的吧。

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了,進來了兩個人,說他們是殯儀館的,要把張瑤的屍體拉去火葬場準備火化。

洋子一聽,馬上說:“不行,現在不能燒,她父母都還沒見她最後一麵。”

“總不能放在醫院吧。”從殯儀館兩人的身後又走出來一個人,正是剛才那個醫生。

他接著說:“我們醫院現在沒有太平間,人死了都是馬上讓殯儀館拉走,這是規定。”

陳叔走過去勸洋子:“殯儀館那邊有停屍房,現在可以把屍體拉走存放,我們都不是死者的親人,還是等明天她父母來了再作定斷。”

說著,陳叔拿出警察證給殯儀館的人看。

那兩人便說:“可以,我們那邊有停屍房,不過要收費。你們來個人陪我們一起過去,先把錢交了。”

說定後,這兩人就把張瑤放進了他們帶過來的一根塑料做的黑色袋子。

看著他們裝張瑤的過程,我難過地想,人活著住的是房子,坐的是車子,現在死了,卻被這麽個塑料袋一裝了事,完了還要被火燒成一把灰,真是萬事到頭一場空啊。

胖強的事還沒解決,陳叔讓我與他一起把胖強弄回靖安街的院子去,讓洋子送張瑤去殯儀館。

陳叔還掏了一千元錢給洋子,說等會在殯儀館那邊用得上,我也忙著把身上的錢全拿了出來。洋子沒有接我們的錢,說是他那裏有。

等他們把張瑤帶走後,我也與陳叔扶著昏迷的胖強下樓,準備回院子去。

臨走時,護士有些擔心地說:“你們還是讓醫生給胖警察檢查一下吧。”

陳叔則說:“我就是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