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陳叔一定也是通過這氣息來判斷的。

我也把耳朵貼在泥土上,閉上眼睛,用心去感受,隻覺在這堵泥牆的後麵,有一股很強大的正氣在流動,而之前我所感受到的那些微弱正氣,全部出自於此。

待我回過身時,陳叔已經拿著電筒在四處尋找著什麽。

我猜他是在找機關,可以打開麵前這堵泥牆的機關。

我當初其實也有這個想法,還用手在泥牆上敲打了幾下,聽到的聲音卻是實的,說明後麵不是空的。

陳叔卻說,如果泥牆的厚度足夠大,手敲在上麵也聽不到空響聲。

“當天我與依然下來時,這個右邊通道是大打開的,賣票老頭也沒跟著我們下來,如果真有機關,會是誰開了機關,把這泥牆給我們打開的呢?第二次我與強哥來時,這裏已經沒了右通道,又是誰關上的?”我疑惑地問。

“這很簡單,那老板都說了,地宮很少有人來,老頭先下來開了機關,露出右通道,再上去賣票給你們,忽悠你們過來,等你們走後,他又下來關閉機關,讓泥牆堵住右通道,這中間也要不了多少時間。即便有其他遊客偶然也進到了右邊通道,但對於普通的遊客,進右通道與進左邊與中間通道並沒有什麽區別,也就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隻有你與小林進去,才會產生特別的反應,而這也正是那個人的目的所在。”

“特別的反應,你是說,依然到右通道後出現頭暈的症狀並不是缺氧?”

“對,當時你還不能準確地感受,但現在,你已經學會了我們一脈的三種心訣,在感知氣息方麵,能力也有所突破。你知道,在這泥牆後麵的右通道裏,湧動著一股極強的正氣,而那時,小林手表裏有一絲死人頭發,還是被車撞死之人的,陰氣極重,這陰氣長期纏繞在小林手上,已經有部分進入到了她的身體。”

聽到這裏,我皺了皺眉,陳叔繼續說:“正邪不兩立,所以,在小林進來後,右通道裏麵的正氣就會不停地攻擊小林身上的陰氣,因為這陰氣與小林本身的氣息已經互相滲透,所在,在這個過程中,小林就會很不舒服,繼而發展到後麵的暈倒。”

“於你而言,這正氣卻是極好的精神補藥,再一個,這氣息是認得你的,自然會讓你心曠神怡,精力充沛。”說著,陳叔竟咧嘴笑了起來。

“認得我?”雖然我從小在梓亭長大,可我之前從來沒有來過地宮,更沒有感受到這氣息,它為什麽會認得我。不過,剛才我就一直覺得這氣息很熟悉,現在陳叔又說它認得我,看來這裏麵果然有什麽說道。

“我是說,這正氣與你的身體很契合。”

契合和認得我完全不是一個意思,我正想追問,陳叔又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你爸媽還在等著我們呢。”

胖強問他這就回去了麽,他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既然故意藏著,我們是怎麽都找不到的,走吧。”

說這話時,陳叔語氣裏有些許失落。

回到車上,我回想著陳叔說賣票老頭故意引我和依然進右通道,我就問他,老頭的目的是什麽。

“他的目的不是小林,而是你,你去到右通道裏,都做了些什麽?”

“我進去後,就是莫名其妙地盤腿坐了起來,打坐啊。”

“然後呢?”

“然後依然就暈倒了,我就忙著把她背了出去。”

“對,你真正去到通道裏麵,並沒有多長時間,但是,在這之後,你得到了什麽?”

“得到了什麽?”我重複著這句話,“我學會了閉目回神之法!”

“不僅是這樣,他讓你回到這裏,還是想喚醒你的一些潛意識。”

“什麽潛意識?”

我問完這個問題後,陳叔已經看向了車窗外,沒有回答我。

這與上次在院子裏一樣,那天從梓亭回來,他就說過一次潛意識的問題,可我問他後,他隻是說我慢慢就會明白。

隨著與陳叔接觸的時日增多,很多時候,我感覺到,他明明知道一些事情,甚至偶爾會說漏嘴,可他就是不告訴我。

我不由想起了一句話——天機不可泄露。聽說,泄露天機,輕則道行毀掉數十年,重則受到天譴,修道之人,似乎都比較在乎這個。想到這,我也就不逼陳叔了,一切交給時間吧。

“師父,既然天童與我們一脈這麽有緣,幹脆你收他當徒弟吧。”胖強突然吱聲道。

他的話讓我一下緊張了起來,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期待的,是希望陳叔能答應,那我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向他學習,向他問一些陳家一脈的故事。

我隱隱覺得,我與陳家一脈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冥冥中似乎有一雙手在牽引著我,讓我不斷地與陳家的玄術與陳家的人發生著聯係。

我現在會的三個心訣中,有兩個都與陳叔有關。靜心訣是他直接傳授給我的,移神訣是他讓陳新生教會我的,也算是他間接教了我的。所以,某種意義上說,他已經算是我的半個師父了,隻不過我們沒有師徒的名份而已。

但我心裏也很忐忑,怕陳叔會拒絕我。

在我糾結的等待中,陳叔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我不能做天童的師父。”

“為什麽啊?”胖強很是詫異地問。

“不能就是不能!天童,你別多想,你的靈覺很強,我也很喜歡你,但我做不了你的師父。”

我沒吱聲,他接著說:“個中原因,我現在真不能說,如果有一天再遇見那個賣票的人,你就明白了,到時候,我也會問他幾個問題的。”

“我還會見著他麽?”我問。

“會的,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們相見是遲早的事,到時候,一定也還有我。”

從今天晚上陳叔的表現,以及他對那個賣票老頭的態度來看,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於是,我試探著問:“陳叔,那個賣票的老頭,是不是你的師父?”

“啥?師公?”正在開車的胖強吃驚地說:“師公有那麽年輕麽?”

胖強的問題我不是沒想過,賣票老頭看起來不過六十來歲,而陳叔已經五十來歲了,年齡差太小。但正宗的修道之人好像可以延年益壽,或許他本來是有八九十歲,隻不過看起來年輕而已。

這次來地宮,也是因為陳叔覺得對付不了神秘人,說是如果弄清了右通道的事我們就不用那麽擔心了。陳叔師父是很厲害的人物,如果賣票老頭真的是他,我們自然有了勝算。

“既然你問了出來,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陳叔慢慢地說著,似乎每一句話都要經過細細的考究之後才說出來。

“從你對他外貌特征的描述來看,賣給你們票的那老頭,的確很像我失蹤的師父。但我並不能確定,直到去到右通道外麵,我感受到那熟悉的與師父身上散發出來的一樣的正氣,我才確信,那人就是師父。”

盡管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盡管這個問題是我問出來的,可在得到陳叔的親口承認後,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那老頭真是師公?”胖強也激動地說。

“十之八九吧。”陳叔沒有把話說得太滿,不過,在說起這事時,他的嘴角再次微微往上揚了揚,看得出來,他有一種師徒重逢的喜悅,隻不過,他的激動,被他刻意控製著。

“那我們是不是就不用那麽擔心神秘的吸血人了?”

“如果師父在,我們自然不用怕那吸血的怪物,但現在,我也不知道師父在什麽地方啊,他又到底知不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呢?”陳叔還是有些憂慮。

“陳叔,那我與他是什麽關係?他為什麽會在古城牆等我,把我引到右邊通道裏麵去,之後又消失無蹤影?”我迫切地問。

“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它的答案,與我為什麽不能當你師父的答案,是一樣的。”陳叔再次守口如瓶。

我陷入了一陣糾結之中,陳叔的師父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聯結我與他之間的紐帶又是什麽?那天,去古城牆是依然的意思,而陳叔師父就在那裏等我,右邊通道也剛好在那裏。

這讓我想起了吳君俠最後的日子,他那段時間都與張曉在一起,而無論是去黑螞蟻小酒館偶遇依然,還是後麵到梓亭、去鶴林山,他都是聽從了張曉的意見,也正是因為這樣,他一步步地走向了地獄。

難道?依然?

這個想法剛剛進入我的大腦,就被我心中對依然強烈的愛意狠狠地擠了出去。

我堅信,依然當時隻是隨口一提,絕不會事先知道此事而故意把我往那裏引。

退一萬步說,即便依然真是陳叔師父的使者,那也與張曉不一樣,張曉指揮著吳君俠的去向,是把他帶到了地獄,而我到古城牆遇見陳叔師父,再進入右通道,卻是習得了閉目回神之法。

我與吳君俠的結局,一個是好,一個是壞;一個是得,一個是失。

更何況,依然進到地下通道時,自己很難受,甚至暈倒了。

所以,我還是相信她是完全不知情的。這一切,都是老天的傑作,冥冥中自有主宰,無非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