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驚鴻翊悠悠轉醒,她似乎聽到了哭泣聲。

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漸漸清晰,定格在藍衣女子身上。

她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沒有血色的手,輕輕拭去女子臉上的淚水。笑道:“浸溪姐姐,不哭。”

蘭浸溪先是一驚,繼而欣喜不已:“小翊,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她忍不住淚落,又用手絹拭去淚水。

“你為什麽不和我商議此事,便單槍匹馬地去了地牢!你知道你這次處境有多凶險嗎?”

“若不是月光突然出現,替你擋下這致命的一擊,恐怕這世上便再也沒有驚鴻翊這個人了!”

驚鴻翊知道浸溪是心疼自己,內心一股暖意。

但是聽到月光二字,心卻不由得狠狠的揪了起來。

她掙紮著起身,緊緊抓住浸溪的手,揪心道:“月光?怎麽會!它不是……”

“雖然你一直把月光拒之千裏,但月光一直都默默地守護著你,守護著你所珍視的人。”

“知道你放心不下淨世,所以月光一直都拚盡全力去保護!”

聽到浸溪的話,驚鴻翊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倒倚在床榻。

浸溪輕咬朱唇,心有不忍,替她掖好了被角,輕言道。

“小翊,姐姐知道你對月光絕情,是為了它好。你身上的邪氣會傷到她。”

“可是……”浸溪略頓了一頓。

“月光又何嚐不是為了你呢?”

驚鴻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晶瑩的淚珠從長長的睫毛滑落,濺濕了凝脂般的手背。

良久,她一字一句道:“無論天涯海角,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找到月光!”

“是。”浸溪應聲道。

“姐姐,我累了。”她疲憊道轉身背對著蘭浸溪。

蘭浸溪知曉驚鴻翊心思,溫柔地掖了掖被角,柔聲道。

“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些我再來看你。”

說罷,便走了出去。

出門未走幾步,曉風掠迎麵而來。

他的神情似乎很是焦急,卻又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語言。

浸溪笑了笑:“尊主一切安好,風掠無須擔心。”

曉風掠長舒了一口氣,拱手道:“如此,風掠在此先謝過聖女。”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蘭浸溪見曉風掠這樣客氣疏離,眼仁含笑,心裏卻莫名酸楚。

“隻是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月光,必須要找到!”

“風掠自當竭盡全力,絕不讓主上失望。”

兩人相互拜別,蘭浸溪走出遠了些,便忍不住回頭,遙遙一望。

看到曉風掠絕世而立的背影,嘴角浮現了笑意。

“真好。”

她喃喃道。

絕塵殿內,清冷的可怕。

驚鴻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初見月光時的場景。

那時,她才九歲,和哥哥驚鴻楚去山上采草藥貼補家用。那天,陽光真好,暖洋洋的讓人發懶。

她趴在哥哥的背上,背著背簍。

哥哥的背又寬又溫暖,舒服極了。

她閉上眼睛,攬緊了驚鴻楚的脖子,懶懶道:“我長大了要嫁給哥哥。”

驚鴻楚眼中盡是笑意:“可又是胡說了,哪有妹妹嫁給哥哥的。”

驚鴻翊一聽不樂意了,掙紮著下來,驚鴻楚蹲下身,溫和地看著眼前這個生氣的小人兒。

驚鴻翊緊緊地抓住驚鴻楚溫暖的大手,任性道。

“我不管,我聽路過的下人們說了,男女相互愛慕,結為夫妻。這樣可以永遠在一起。”

說罷,又仰起頭,不服氣地說道。

“哥哥是世上除了娘親以外對我最好的人,我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驚鴻楚眼中的笑意越發閃爍了。他揉了揉驚鴻翊的頭發,柔聲道。

“哥哥會和翊兒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但是,愛有很多種,不是隻有愛情才能讓人在一起,親情也是哦。”

“是這樣嗎?”驚鴻翊似懂非懂,但是又有些懷疑。

“哥哥不許騙我!”

驚鴻楚笑道:“哥哥何時讓翊兒失望過呢?若是不信,哥哥便將這青龍玉佩抵押在你這,這樣你盡可放心了吧?”

說罷,他解下腰間的玉佩,這是驚鴻楚出生之日,陸家最德高望重的陸川前輩贈與,平日裏驚鴻楚對此物最為愛惜。

今日用此物言誓,驚鴻翊沒有什麽可不放心了。

她小心地收下,卻又不肯輕易低頭道:“若是哥哥食言,翊兒便再也不喜歡哥哥了!”

驚鴻楚見翊兒這個小大人兒似的模樣,半忍住笑意:“一切盡聽翊兒的。”

孩子心性,不一會兒驚鴻翊又開心起來,背著背簍又蹦又跳。

突然腳下不穩,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激起了地麵的塵土,弄髒了幹淨的衣裙和麵龐。

驚鴻楚見此心疼極了,跑過去扶起驚鴻翊,檢查身上,焦急道:“翊兒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哪裏?”

驚鴻翊眼中含淚,指著膝蓋說:“哥哥,好疼啊!”

驚鴻楚立刻摸了摸她的腿,長籲一口氣,終於放下心來。

“還好,沒有傷到筋骨。下次走路,可要小心點了。”

驚鴻翊淚花閃閃,點了點頭,看到了自己被絆倒的地方有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

若不是如此,在這草木茂盛的地方還真難發現。

她好奇的伸手拿了起來,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除了色澤溫潤,晶體剔透,還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讓人感受道強大和溫暖。

驚鴻楚雖比驚鴻翊年長幾歲,卻也分不清是什麽。

這靈力的強大他感到驚奇,卻又隱隱的不安。

驚鴻翊一心隻顧著探究,全然不覺手上被擦傷的地方流出的血液,滴在了晶石上。

忽然晶石光芒四射,灼熱無比。

驚鴻翊嚇得不小心丟掉的石頭,驚鴻楚見情況不妙,立刻用身軀護住身下的小人兒,等待預想中的疼痛。

可是,兩人隻感受到靈力的散發,漸漸地削弱,光芒也暗淡下來。

他們小心翼翼轉過身,抬起頭,卻發現地上有一隻像極了貓,卻又毛發光潔如雪的上品靈獸。

靈獸的尾巴如高揚的旗幟般搖擺,它大搖大擺地走到驚鴻翊麵前,舔了舔她手上的傷痕。

轉瞬間,傷口愈合,驚鴻翊也感受到充沛溫和的力量在周身遊走。

靈獸喵喵叫了幾聲,便討好似的跳上驚鴻翊的腿,蹭了幾下衣裙,便翻著雪白的肚皮,一臉享受地眯上了眼睛。

“哥哥,這是……”

“如果我猜的不錯,它應該是一品靈獸,擁有了它,可以讓自己的修為突飛猛進,更有甚者羽化成仙。”

“此物是一品靈獸中的上品,由天地靈氣幻化而成,且一生中隻認一個主人。”

“但因為可遇不可求,所以一旦現事,便極易招致災禍。”

驚鴻楚沉重地說道,目光鎖定在靈獸身上,心中不安更甚。

“那,我可以收養它嗎?”

驚鴻翊仰起頭,泉水似的眼睛忽閃忽閃。

“求求你了哥哥,翊兒不能拋下它,讓它成為搶奪的犧牲品。”

驚鴻楚為難至極:“翊兒,你要知道,若是你收留了它,它身上的強大的靈力,終究會被仙門世家所發現。”

“到時候驚鴻家,甚至或許原本看似平靜的仙門世家,都會因爭奪靈獸而遭受滅頂之災。”

驚鴻翊咬住了嘴唇,眼中淚花滾滾,她低頭看著靈獸不肯吭聲。

靈獸似是有所覺察,它暖暖的濕潤的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背,跳了下來。

光芒瞬間變成了最初的那塊石頭,又眨眼間,回複到靈獸的狀態。

驚鴻翊看到變化,擦幹了眼淚,驚喜不已。

“哥哥哥哥,你快看,它會變!哥哥,我們就留下它吧!”

驚鴻楚和靈獸對視,他看到了靈獸眼中那一片清澈的湖水,不摻雜半分汙濁。

翊兒還小,她隻知道靈獸的變化,卻不知靈獸在這變化中,隱去了自身的靈氣。

若不是修為高深,根本看不出來眼前的這隻,和普通的家貓有什麽區別。

末了,他終是敗了下了,長歎道:“即使如此,我隻求平安就好。若是事發,我隻能對不住你。”

靈獸乖巧地點了點頭。討好似的蹭了蹭驚鴻楚的衣袖。

“既然它認了你作為它的靈主,翊兒便給它取個名字吧。”

驚鴻翊看著靈獸通體雪似的毛發,在日光的照射下卻閃耀著月亮似的柔和溫暖的光芒。讓人內心平靜安詳。

“不若,就叫它月光如何?”驚鴻翊征求哥哥的意見道。

“好,翊兒說什麽都好。”

驚鴻楚寵溺地揉了揉翊兒的頭發。

“以後便叫它月光了。”

兩人相視一笑,月光也開心的跳來跳去。

此後,月光便一直追隨著她,保護她。

直到來她幾乎屠戮了驚鴻家滿門,再到詭陰山,成了仙門世家眼中十惡不赦,人人得而誅之的邪道,也未曾離開。

就算她故意狠下心來攆走月光,它也在暗中保護她若珍視的人。

每當她受傷,月光便會偷偷地趁著她睡著時,輕輕地跳上她的床,用自己的靈力療傷。

亦或者是在某個夜深人靜時,躡手躡腳地蜷縮著身體,躺在她的枕邊,小心翼翼地舔舐著她的臉。

等到驚鴻翊身上的邪氣入侵到無法忍受時,才依依不舍地一步一回頭地離開絕塵殿。

回到淨世療傷,守護她所用命保住的人們。

她又怎會不知?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收斂自身的邪氣,隻為能和月光多呆一刻。

別人眼中萬丈光芒,無所畏懼的她,終究,也不過是個孤獨的人罷了。

月光,我一定會找到你!無論付出什麽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