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是回憶起什麽有趣的過往了?”米良盯著我,又往我的茶杯裏添了些熱水,“笑得很好看呢。”

我回過神來,立刻左顧右盼掩飾自己情不自禁的傻笑。

因為左右給我們的“酬勞”代價太高,所以自葫蘆鎮一別後,我從未來找他兌現諾言。

我與敖熾,言出必行,一旦接受了左右的幫助,那就意味著我們會陷入一場可大可小的風險——無論左右的願望是大是小,是正是邪,我們都要完成,如果,他的願望是毀天滅地草菅人命呢……畢竟我並不夠了解左右。

倒是左右這個老東西,這麽多年來不論他將蟲人老巢的出入口遷到哪裏,都會給我寄來一張有具體地址的手寫名片。然而每次我都嗤之以鼻,寧可找蟲人裏那些年輕的醜八怪真金白銀買消息,也絕不叨擾他老人家。

可這次,我願意來領取當年的“酬勞”。

“左右到底在哪兒?”我問米良,又敲了敲茶幾上的杯子,“茶也喝了,你們巨大的陳列館我也參觀了,休息夠了。”

敖熾一口喝光了茶水:“再磨蹭下去,就不怕我把你也變成陳列品?”

“哈哈哈,敖先生十分幽默啊。”米良大笑,隨後從沙發後的櫃子裏拿了個火漆封口的牛皮信封,放到茶幾上推到我麵前,“帝君有命,若你二位來尋,可如實告知下落。”

我抓起信封拆開,裏頭短短幾行字。

敖熾見了,皺眉:“這老家夥怎麽成天在人界亂跑呢?”

米良無奈道:“大概是越老越小吧,貪玩。回頭二位若見了他,還是要多包涵。”

“那就後會有期了。”我起身,又指了指他給我沏的那杯“白山玉露”,“等我見了他,會坦白跟他講,他製的茶不如我製的浮生,味淡又輕浮,毫無回味之處。”

“可以可以。”米良又笑出來,“當初帝君學製茶時便說過,是以老板娘您為榜樣的,如今得您點評,他也可以死心了。”

我肯定會說的,如果真見到這個大幾百年不見的“老朋友”的話。

米良送我們出去,離開前,我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屬於左右的陳列館,那些閃閃發光的櫃子裏,不光有開天辟地時的岩石,還有最古老的三葉蟲,各種醜陋的節肢動物,有魚有鳥有獸,以及各種款式的恐龍和猛獁象之類的大家夥,如果你繼續往前走,還能圍觀不同進化階段的原始人類,總之,大多數已經不存在於現階段的生物,都成了他的收藏品。最重要的是,連最久遠的生物,在他這裏都是真正意義上的標本,並非化石。

如此,我真的相信他是一個徹底的老家夥了。

敖熾也在回望,隨即歎了口氣,小聲跟我說:“沒想到這老家夥也是個手辦狂人……手筆太大了。”

“還是年代限量版。”我也歎氣。

“他連木乃伊都搬來了,太發指了!”

“都是無價寶啊。”

“管他寶不寶,我覺得這老家夥有點變態,咱們得小心些。”

旁邊的米良忍了很久才沒有大笑出來。

停機坪前,米良與我們握手道別。

在送我們出來的這段路上,我順便找他證實了我的猜測,不修路確實是因為爛泥之下有最厲害的結界,可阻止任何試圖尋找蟲人老巢的人類妖怪神仙鎖定位置,以及他們這裏真的會老老實實生產有機化肥跟豬飼料什麽的,錢是不缺的,所以直升機這個福利也是真的。至於雇員,以人類居多,人類多人氣旺,又是一重保障。

“老板娘,此行保重,不送了。”米良退後一步,向我們揮揮手。

“多謝當年慷慨相贈。”我對米良的印象比左右好很多。

“沒事多運動少熬夜,你已經這麽顯老了,再禿頭就更沒法搶救了。”敖熾衝他揮揮手。

“哈哈哈,知道了,多謝敖先生提醒。”

螺旋槳轟轟旋轉起來,我跟敖熾坐在直升機機艙裏,看著米良漸漸變成一個黑點。

雖然此行隻達成了一半目的,但也算有收獲。

蟲帝左右,大概是我現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希望。

直升機往東而去,此時天剛亮,正對麵的雲層裏露出一條金線。

我半眯起眼睛,也許這是一個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