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夢一樣彈出珠玉,

大家都在大廳裏獲取。

可是又看到新的樣式:

不管是誰拚命亂搶,

他的辛苦完全浪費,

贈品隨即不翼而飛。

串珠的繩子自會放鬆,

甲蟲在他的手裏蠕動,

可憐的笨蛋把它們扔掉,

它們就繞著他頭頂飛叫。

別人也沒有真實的東西,

隻逮住微不足道的蝴蝶。

這小東西雖然答應了很多,

原來隻是金光閃閃的虛晃一招。

車童 我看,你雖能道破假麵,

但要透過外殼,追究核心,

這不是你幹司儀的特長,

需要有更加犀利的目光。

可是我不願跟你爭吵,

君主嗬,我要轉身向你請教。

(轉向普路托斯)

這旋風似的四駕馬車,

你不是讓我來駕馭?

我不是奉命駕得很好?

你想到的地方,不是已來到?

我不是舒展過勇猛的翅膀,

為你贏得棕櫚樹枝?

我曾為你身經百戰,

每次都能大獲全勝,

你的頭上戴起桂冠,

還不是我全心全意用手編成?

普路托斯 如果需要我來為你作證,

我願說:你是我精神中的精神。

你行事總按照我的心意,

你比我本人還要富有。

你編的青枝,我很尊重,

甚於一切冠冕,還要重要。

我有句真話要當眾宣示:

親愛的孩子,你使我稱心如意。

車童 (向群眾)

我手裏的大部分贈品,

我已向著四周布施幹淨。

在這位和那位的頭頂,

我點起的微火在燃燒,

它在各人頭上飛跳,

在這裏停留,從那裏滑倒,

偶爾也看他燃燒一下,

匆匆一現地迸出火花;

可在多數人,刹那之間,

它就淒然燒盡而消散。

婦女們的絮語坐在馬車上的漢子,

一定是在招搖撞騙,

蹲在他身後的小醜,

又饑又餓,憔悴不堪,

從沒見過如此模樣,

扭他,怕也不會感到。

瘦子山討厭的女人,離我遠點!

我知道,我不受歡迎。——,

從前女人管廚房當家,

那時我叫阿瓦裏蒂婭;

那時家境非常富有,

收入很多,有進無出!

我最關心箱子櫃子,

反被說成是一種惡習。

可到了最近幾年,

婦女再也不習慣勤儉,

像一個手頭不寬的客人,

金錢有限而欲望無窮,

做丈夫的就受難受苦,

放眼望去,全是債台。

她們把紡織所掙的錢,

用在情夫和服裝上麵,

還和一班浪**的朋友,

吃喝玩樂,越來越講究:

這使我愈加喜歡黃金:

我才改名叫“貪吝”,這個名詞是陽性!

為首的婦女 和龍在一起,龍就會貪吝,

歸根結底是謊話騙人,

他還來調唆那些男子,

他們已經夠人厭煩。

成群的婦女賞他個耳光,這個稻草人!

難道我們怕這個十字架像?

難道我們怕他這副醜相?

龍是木頭紙板做成,

大家上去戳他個透亮!

司儀 看我的手杖!不許擾攘!——

可是不需我去幫忙,

瞧那些猙獰可怕的怪物,

激昂地舒展兩對翅膀,

趕走眾人,將地盤占據。

他們長滿鱗甲、噴著火焰的大嘴在震響,

場地清淨:

人群逃得幹幹淨淨。

(普路托斯下車)

司儀 他走下車來,威風凜凜!

他一揮手,群龍**,

它們把裝著黃金的巨箱,

連“貪吝”一起搬到地上,

箱子放在他的腳旁:

一種奇跡出現在跟前。

普路托斯 (對車童)

你已放下太重的擔子,

自由自在,尋找自己的天地!

這裏決不是!一種奇醜的怪相

圍困住我們,混亂、斑雜而瘋狂。

去那裏,用慧眼觀看澄明的境地,

你完全屬於自己,隻相信自己,

去那個隻喜歡善與美的所在,

那孤獨之幫!——創造你的世界。

車童 我就以為我是你的尊貴的使者,

把你當至親一樣熱愛。

有你在,就有富裕,哪有我,

人人就覺得自己大有可為。

他們常在矛盾的生涯中徘徊,

是跟著你?還是跟著我明智?

跟從你,當然可以悠閑自在,

跟從我,卻總有工作糾纏不走開。

我並不是悄悄地把工作完成,

隻要一呼吸,就已暴露了自己。

那麽再會吧!是你賜給我歡樂,

你輕輕—叫,我就會立刻過來。

(像上場時一樣下)

普路托斯 現在已到了解放寶物的時候,

我要用司儀的手杖把鎖打開。

鎖開了!看呀!在這銅鍋子裏麵

融化的黃金血一樣沸騰起來,

首先看到金冠,戒指和鏈子,

快要被沸騰的金血熔化而吞沒。

群眾的交互叫嚷

看呀!金汁滾滾地高漲,

已經滿到箱口邊上。——

金器已經快要融掉,

串串金幣流了出來。

就像跳出真的杜卡登,

使我心裏非常興奮——

全是我所想要的錢財!

在地上滾了過來。——

送上門的,快快享用,

彎一彎腰,就成富翁。——

我們要像閃電那樣,

趕快奪走那隻寶箱。

司 儀 這些笨蛋,幹嗎胡鬧?

這不過是化裝舞會的玩笑。

今夜不能有其他貪念:

你們以為是真的黃金?

這場遊戲,就是給你們

一些籌碼,也太過分。

蠢笨的夥計!巧妙的假戲,

你們就當成拙劣的真實?

說什麽真實!——渺茫的妄想,

你們就拚命抓住不放。——

普路托斯,舞會的主角,

請你把這些家夥趕跑。

普路托斯 你的手杖正好用武,

請借給我一會兒世間。——

急忙插入沸騰的火焰;——

小心,戴假麵的家夥!

火星四散,劈啪作響!

手杖已經燒得通紅。

誰要是擠得太靠近,

就要被燒焦,不留情麵——

現在我開始賣個關子。

叫嚷與混亂糟了!我們很危險。——

能逃的,趕快拔腿就跑!

退呀,退呀,後麵的人

灼熱的火星燙著臉龐。——

燒紅的手杖有千鈞之重——

我們大家全都完了。——

退呀,退呀,化裝的人潮!

退呀,退呀,遲鈍的人們——

我恨不能插翅高飛。——

普路托斯 人群都被我向後推開,

我想,沒有人被燒壞。

群眾閃避,

全被攆退。——

作為維持秩序的保障,

我來畫一個看不見的魔圈[ “魔圈”:普魯托斯圍著寶箱畫了一個魔圈,以保證恢複秩序。圈內是普魯特斯即浮士德,還有貪吝即梅菲斯特,最後還有報幕人。]。

司儀 你實現了寶貴的功績,

我感謝你聰明的法術!

普路托斯 高貴的朋友,還要耐心;

各種騷擾還會降臨。

貪吝 誰要是願意大飽眼福,

盡可將這些人群欣賞,

因為,有何可看可吃的地方,

爭先向前的總是那些婦女。

我還沒有這樣完全老掉!

美麗的女人我總覺得她嬌美動人,

何況今天,不用讓我破費,

我們盡可放心去調調情。

可在這人多的地方,

講起話來不一定全聽得清楚,

我倒有個方法,但願能夠成功,

用啞劇來表明我的心意。

手腳和表情還嫌不夠,

一定還要賣弄—些噱頭。

要把黃金當做潮濕的黏土,

這種金屬可以變得什麽都有。

司儀這個瘦傻瓜要幹什麽?

這種餓鬼也懂得幽默?

他把金子都捏成麵團,

在他手裏變得柔軟無比,

不管是壓扁還是搓圓,

形狀總是很不雅觀。

他拿給那些女人觀看,

她們都大叫大喊,紛紛逃竄,

裝作非常討厭,

這流氓原來是存心搗蛋。

我擔心他隻是歡喜

那些搞傷風敗俗的玩意。

對此我不能熟視無睹,

把手杖給我,我要叫他滾蛋。

普路托斯 他想不到有什麽外來的威脅:

讓他去搞愚蠢的把戲!

他將失去賣弄噱頭的餘地;

法令誠然有力,而“必然”卻更加逞強。

嘈雜與歌唱粗野排隊,一起出現,

來自林穀,來自山頂,

浩浩****,不可阻攔:

他們祭祀他們的大神潘。

人所不知,他們盡知,

於是湧進了空****的魔圈。

普路托斯 我知道你們和你們的大神潘!

你們一起舉行大膽的表演。

我知道不是盡人皆知的事,

理應要打開這個狹小的圈子。

但願福星高照著他們!

可能會有奇跡發生,

他們不知道走向哪裏,

他們沒有事先想到。

粗暴的歌唱盛裝的一群,閃亮的金光!

他們來得粗野而魯莽,

高高跳躍,急急奔跑,

腳步結實而且粗暴。

芳 恩 們 芳恩之群,

舞姿翩躚,

樹葉之冠

戴卷發間,

靈敏尖耳,

聳立鬢邊,

小塌鼻,大寬臉,

並不妨礙跟婦女歪纏。

隻要他伸手邀舞

美女想推卻也難。

薩堤洛斯 薩堤洛斯跟在後麵跳,

用的細腿和羊腳,

腿腳雖瘦卻有勁,

羚羊一樣爬山頂,

東張西望多高興。

自由空氣呼吸夠,

他就嘲笑男女老少,

深陷煙霧彌漫的穀底,

居然也覺得舒服得意,

而上麵的世界純淨無染,

竟隻歸他一人獨攬。

小 精 們小小一群,碎步走來,

成雙作對,實非所願

穿著苔衣,提著明燈,

亂七八糟,迅速前行,

人人埋頭,獨自工作,

仿佛螞蟻,越聚越多

來來往往,孜孜不倦,

四麵八方,忙的真歡。

誠實的小矮人是近親,

我們是有名的岩石外科醫生[ “岩石外科醫生”:礦工像醫生一樣,善於從大山的金屬礦脈湊趣血液(即金屬礦苗)。]:

我們為高山抽血,’

從飽滿的脈管裏抽吸,

我們把金屬堆積成山,

托福!托福!高興地祝願

完全由於情深意厚:

我們是善人的知己。

可是我們挖出了黃金,

卻供世人偷盜和**,

提供凶器給惡霸,

圖謀進行大量的殺戮。

凡是不守三誡[ “三戒”:即戒偷盜,戒**,戒屠殺。]的人,

對其他戒律也不會遵守。

這可不是我們的錯,

且像我們一樣忍耐。

巨 人 們 俺們被叫做野蠻的男人,

在哈爾茨山遠近聞名,

天生**,強壯有力,

個個都是巨大無比。

右手握住鬆樹幹,

腰係環帶腰滾圓,

枝葉編成的圍裙最結實,

教皇也沒有這樣的衛士。

水精合唱團

(圍著大神潘)

他也亮了相!——

大千世界

都表現在

大神潘身上。

快活的人,把他圍住!

在他周圍輕歌曼舞!

他誠懇而又和藹,

才希望我們人人愉快。

即使躺在藍天下麵,

他也總是清醒不眠,

可是眾流向他潺潺匯聚,

微風輕輕搖他入眠。

如果他在中午好夢正酣,

枝頭的葉子將不再動彈呢,

健壯的草木散發香氣,

把寂靜沉默的蒼穹充溢,

水精也都不敢歡鬧,

就在停留處歇息。

如果他突如其來,

大喊大叫把口開,

有如雷電爆裂,大海澎湃,

人人將不知自身何在,

戰場上勇士也將潰散,

英雄也在混亂中膽戰。

理應受崇拜的,我們要崇拜,

領我們來的,我們要歡呼!

士精代表 (對大神潘)

光輝燦爛的富足寶藏,

在岩縫中形成礦脈,

它隻對那靈敏的魔杖,

才能指出它迷離的路線。

我們就像穴居野人,

蟄伏在黑暗坑道,

而你卻到處施恩,

大白天把財富分掉。

如今我們已勘探清楚,

附近有一道神奇的源泉,

大有希望找一筆寶藏,

真是千載難得碰見。

你肯定能辦得成功,

主人,請對它加以保管;

你手中的每件財富,

會為全世界造福不淺。

蕾路托斯(對司)

我們必須見怪不怪,臨危不懼,

任何事情,都能滿不在乎,

平日裏我看你的膽量夠大。

很快就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當代和後世都是頑固地否認:

你在記錄裏麵忠實地記下。

司儀(握住普路托斯手執之杖)

這些侏儒領著大神潘,

緩緩走近噴火的源泉,

火泉從深處沸騰上升,

然後又退降到最底層,

洞開的大口暗沉沉:

通紅的火又忽然升起,

大神潘覺得滿心歡喜,

欣賞這個美妙的表演,

珠沫向著周圍飛濺。

他怎能相信這種奇事?

彎下身子向深處窺探。——

他的胡子竟落了下去!

光光的下巴,誰還能認出!

他用手掩住,不讓人看到。——

一樁大禍隨即而至,

胡須著火,飛回來了,

燒著王冠、頭和胸膛,

一場歡喜化為傷悲。——

眾人全部趕來救火,

可是無人不被燒著,

無論怎樣去撲去打,

火勢反而越來越大:

化裝群眾燒成一片,

全被卷進烈火中間。

猜猜我聽到什麽新聞?

大家交頭接耳在議論!

今夜真是很不詳,

你帶來了怎樣的災殃!

誰也不願聽到的事故,

明天就要向大家宣布,

到處都會聽到喊聲:

“皇帝受到這種災難。”

但願這些都是造謠!

皇帝和隨從遭到火燒。

該死的騙子,竟騙來皇帝

纏著帶有鬆香的樹枝,

狂歌亂舞,鬧個不停,

搞得大家同歸於盡。

青春,青春,你就不能

節製一下你尋歡作樂的分寸?

陛下,陛下,你就不能

既顯示全能,也展示明智?

森林也燒成一片火海,

尖尖的火舌往上直舔,

燒了天花板上的木條,

眼看所有都要燒掉。

苦難已經完全受夠,

不知誰來將我們救贖。

帝王家的榮華富貴,

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普路托斯 恐怖已經蔓延得足夠,

如今應當設法解救!——

神聖之杖,請發揮威力,

敲得大地震動作響!

你這浩**的空氣,

請你發出清涼的冷氣!

含著水汽的嫋嫋霧氣,

請向我們的四周飄來,

把燃燒的擾攘人群籠罩!

請淅瀝飄零,請凝聚為雲,

悄悄地卷來,默默地撲滅,

四處奮戰,使火勢滅掉,

濕潤而能救難的霧氣,

請把這場玩火的假戲[ “玩火遊戲”:據最早流行的浮士德民間故事,浮士德曾經在宮廷裏施魔術,為皇帝召喚過雷電。],

化為一道閃電之光!——

精靈要來傷害我們,

魔術就該顯顯奇能。

禦花園

旭日。

皇帝、眾廷臣。浮士德、梅非斯特裝束入時,大方而不

目。兩人俱跪下。

浮 士 德 陛下,可原諒這場玩火把戲?

皇帝 (揮手令起立)

我對這種玩笑很是歡喜。——

我突然發覺自己置身火海中,

仿佛我已變成冥王普路同。

煤炭似的黑暗形成的岩底,

火焰熊熊。從各處裂隙縫中,

看到千萬道火焰盤旋上升,

合在一起,形成一座拱頂。

火舌向著圓頂的高處飛升,

這圓頂若有若無,時隱時現。

我看到排成長蛇陣隊伍的百姓,

穿過曲曲彎彎的火柱的大廳,

圍成一個大圈,走上前來,

他們像往常那樣樣向我朝拜。

其中有幾位像我的朝臣模樣,

我好像做了千萬火精靈的君王。

梅非斯特 確實,主上,因為每種元素都深知

陛下的權威乃是毫無可疑。

你已驗證過,火是唯命是從,

現在請跳進波濤洶湧的海中,

你一踏上富含珍珠的海底,

海水就讓出一圈莊嚴的場地,

回旋**漾的碧波,帶著紫邊,

上下起伏,形成瑰麗的宮殿,

把你圍在當中。你每走一步,

它都跟著你,不管你走向哪裏。

水牆本身也享受生的快樂,

欣賞群魚箭一般穿梭來往。

海怪全都擁向這新的柔光,

它們衝過來,卻無法衝進核心。

金鱗的蛟龍遊得金光耀眼,

鯊魚張口,使你看著它發笑。

你雖看到朝臣在興高采烈,

卻從未見過海底的熱鬧境況。

在那裏你也不會跟美人分開,

好奇的內海神女會走上前來,

瞻仰那清涼世界中的華堂,

年輕的膽小而眼饞,像遊魚一樣,

年長的精明,忒提斯定會知道,

而和你珀琉斯第二接吻擁抱。

而後去俄林波斯山上的寶座——

皇帝 空中的地方,隨便你去消磨:

登上死後的寶座,還不是時候。

梅非斯特 陛下,大地已經為所占。

皇帝 你直接從那一千零一夜之境

來到這裏,這是何等幸運!

你如有山魯佐德的智慧,

我一定給你至高無上的恩惠。

請隨時準備,每逢這現實世界

照例使我煩厭,就召你前來。

宮內大臣 (匆匆上場)

陛下,我一生中,從未想到

能夠稟奏像這樣可喜的喜報,

我真覺得萬分榮幸,

來到禦前欣然陳奏:

欠賬都已全部勾銷,

高利貸者收起魔爪,

地獄之苦已經擺脫,

天堂未必更加快樂。

陸軍大臣 (匆匆緊跟著上場)

欠餉已經統統償還,

全軍已然整頓一新,

傭兵覺得輸了鮮血,

老板妓女人人高興。

皇帝 你們透了一大口氣!

愁眉苦臉換成笑臉!

你們來得多麽匆忙!

財政大臣 (在此時登場)

請叩謝他們,是這兩位的功勞。

浮 士 德 此事該由丞相上前奏本。

宰相 (緩步而來)

我在晚年幸運躬逢此盛事。——

請聽,請看這份重要文件,

是它讓我們轉禍為福,轉危為安。

(宣讀)

茲特曉諭天下,都使知詳:

這張紙幣價值一千克朗。

帝國境內埋有不盡財寶,

供此紙幣作為確實保障。

現已準備,一旦豐富財源

發掘出土,此紙即可兌現。

皇帝 這是莫大的欺騙,違法的罪行!

是誰假造皇帝的親筆信?

這種犯罪豈能不加懲罰?

財政大臣 請你想想!簽名的是你自己,

就在昨夜。你扮作大神潘模樣,

宰相和我們一起來啟奏吾皇:

“為了紀念這個歡樂的盛會,

為人民祈福,請陛下大筆一揮。

你大筆一揮,於是在一夜之間,

由多才多藝之人趕快複製了幾千。

為了使我主聖恩澤及萬民,

全部紙幣統統加蓋了禦名,

分為十、三十、五十、一百克朗。

人民如何歡喜,你難以想象。

瞧你的京城,從前死氣沉沉,

如今熙熙攘攘,生機四起!

你的大名雖久已受人歡迎,

卻從未像現在這樣讓人可親。

其他的字母如今才變得多餘,

憑此標記。人人都能幸福。

皇帝 它在民間可替代金幣流通?

軍餉和官俸也可以完全抵用?

我雖覺離奇,隻得聽任自由。

宮內大臣 它已不脛而走,無法收回:

它像電掣般飛馳,四處流傳。

銀號錢莊都把大門敞開,

它可以兌成金元或是銀幣,

當然每張票子都需要現錢。

現洋流進酒樓、肉店,麵包店,

世人多半好像隻貪口腹,

而另外一半卻講究時髦的新裝。

布商剪下衣料,成衣匠縫製。

酒館裏眾**呼: “萬壽無疆!”

燒啊,煮啊,杯盤叮當作響。

梅非斯特 誰在公園地上獨自散步,

就會看到盛裝豔服的美人,

用孔雀毛扇擋住一隻眼睛,

瞄著這種票子,秋波盈盈,

它比花言巧語更有效果,

能夠溝通極豐富的情愛。

人們大可省去荷包錢袋的麻煩,

懷裏放一張票子那麽簡單,

跟情書配在一起也很合適。

神父可以正當地夾在經典裏,

兵士為了便於向後逃竄,

可以很快地減輕他的腰包。

假如我像是對這崇高的事業

有點貶低意思,請勿見怪。

浮 士 德 太多的寶藏,深深凍結在地下,

在你的國土裏麵等待挖掘,

棄而不用。最深遠的思想,

對這樣的財富都隻是可憐的圍牆,

幻想,盡管她怎樣飛得高遠,

盡管她怎樣拚命,也無法到達。

但是,能夠洞察自然的人,

對無限財富也抱有無比信心。

梅非斯特 這種紙幣,代替黃金和珠寶,

非常方便,能使人心中有數,

不需要論值,也不需要兌換,

就可以花天酒地,隨便尋歡。

若要硬貨,兌換商遍布四周,

他若兌不出,可以暫時去挖掘。

高腳酒杯、金項鏈,拿去拍賣,

紙幣就可以馬上回收進來,

使大膽嘲笑我們的懷疑者慚愧。

誰用慣紙幣,其他的就都不想要。

從今往後,寶石、黃金和紙幣,

在帝國境內都有足夠的儲備。

皇帝 帝國的洪福仰仗你們的力量,

應當盡可能對兩位論功行賞。

帝國的地下全部委托給你們,

你們最適合擔任財寶管理人。

你們了解珍藏的大量財寶,

若要發掘,全請你們指教。

我們的理財大師,請同心協力,

把你們高貴的職責好好執行,

一定把地下世界跟地上世界,

為了增進福利而結合起來。

財政大臣 在我們之間不會有絲毫分歧,

我喜歡有魔術師做我的同僚。

(和浮士德同下)

皇,帝 我要給宮中的人都送些紙幣,

說說看,你們拿去怎樣使用?

侍童 (領受)

我去高高興興過快樂生活。

侍 童 二 (同上)

我立馬給情人去買金鏈和戒指。

侍從 (接取)

從今後我要加倍暢飲好酒。

侍 從 二 (同上)

口袋裏的骰子已想去出出風頭。

方旗騎士[ “方旗騎士”:擁有自己的或世襲的戰旗的貴族領主。] (慎重地)

我要贖回典當的城堡和田產。

方旗騎士二 (同上)

我要將財寶聚集得多多益善。

皇帝 我本想鼓足你們的幹勁去立新功,

但了解你們的人,輕易猜中。

我看得清楚,給你們金銀銅山,

你們的態度總是不會改變。

弄臣 (走過來)

陛下在施恩,也給我一些恩典,

皇帝 你活過來了,又要喝光錢財。

弄臣 這些魔票!我簡直莫名其妙。

皇帝 這是當然,因為你根本用不著。

弄臣 又落下幾張,我不知那他怎麽辦。

皇帝 盡管拿去,這幾張歸你所有。

(下)

弄臣 想不到五千克朗到了手!

梅非斯特 兩條腿的酒囊,你又出了土?

弄臣 這是常事,不過從沒有這次這樣美!

梅非斯特你這樣高興,樂得大汗淋漓。

弄臣 你瞧這票子真的可以當錢用嗎?

梅非斯特 你可以用它滿足口腹之欲。

弄臣 我也能用它買田地、房產和牲口?

梅非斯特 當然!拿去用,什麽都能到手。

弄臣 有森林,獵場、魚塘的城堡也行?

梅非斯特當然可以!

我樂意看你成為尊貴的老爺!

弄臣 今晚我可要在大莊園裏做一場美夢!——

(下)

梅非斯特(獨白)

我們傻子的聰明誰能不承認?

陰暗的走廊

浮士德、梅非斯特。

梅非斯特 為何把我拉進這陰暗的走廊?

裏麵豈不是有趣得很?

繁華的宮廷熱熱鬧鬧,

沒有機會取笑騙人?

浮 士 德 別這樣說,你過去已有多次

耍夠這種有趣的把戲:

可是如今你閃爍不定,

無非是避免對我明說。

可是我是非幹不可,

宮內大臣和隨從都在催我。

皇帝一定要馬上看見

海倫和帕裏斯來到他麵前;

男子和婦女的理想典型,

他要把這種形象看個清楚。

趕快動手!我豈能不守信用。

梅非斯特 隨便答應下來,真是荒謬。

浮 士 德 你沒想到你的魔術

把我們弄到什麽地步,

開頭使他發財致富,

如今又要讓他高興。

梅非斯特 你以為這事易於處理,

我們麵臨更大的問題,

插手最無關的領域,

結果是白白增加新的負擔,

你認為召喚海倫並不困難,

就像紙幣妖魔一樣——

什麽白癡的魔女,魑魅魍魎,

大脖子侏儒,我立刻就能實現:

可是魔王的情婦,即使無可挑剔,

拿來冒充女神總不應該。

浮 士 德 你又在這裏老調重彈!

對你說話,你總是含含糊糊。

瞧你真是一切障礙的根源,

換個花樣你就要重新講價錢。

念幾句咒語,並沒別的麻煩,

轉眼之間,就帶來他們兩人。

梅非斯特 異教民族跟我無緣,

他們呆在自己的地域裏麵: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浮 士 德快說吧,不要遲疑!

梅非斯特 泄露天機那可不成。——

女神都幽居太虛幻境,

周圍沒有空間,更沒有時間,

談論她們,實在煞費周章。

她們就是母親!

浮 士 德 (大吃一驚)

母親!

梅非斯特你覺得驚異?

浮 士 德 母親!母親!——聽起來有些離奇!

梅非斯特 的確如此。女神們,你們凡夫

不知道她們,我們也不愛稱呼。

要鑽得很深,才到她們的宮殿,

我們需要找她們,全怪你自己。

浮 士 德 走哪條路?

梅非斯特無路!沒人去過,

無法可去,這條路沒人去過,

無法可求。你準備去走一遭?

無鎖可開,也無門閂可打開,

你將被一片寂寥四麵包圍。

你可了解什麽是荒涼和寂寞?

浮 士 德 我覺得你無須多言,

這裏又聞到很久以前

那種魔女丹房的味道。

我難道不曾結交過世人?

學過、教過空洞的學問?

我理智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就更加引起世人大聲反對:

為了躲開那種討厭的胡鬧,

我隻得遁入寂寥,遁入荒郊,

為了不完全淒涼孤獨地生存,

最後我就賣身投靠了魔鬼。

梅非斯特 你就是前去遊泳,橫渡大海,

雖然那裏是無邊無際,

你總看到一波一波卷來,

即使你有滅頂之災。

你總有所見。或許看到海豚

在平靜的碧波之間翻滾:

或許看到行雲、日月和星辰:

而永遠空虛的遠處卻渺茫無助,

你聽不到自己的足音,

你要坐下,卻並無實物可尋。

浮 士 德 你說話就像首座的密教師傅,

哄騙忠實的新皈依的徒弟:

隻是反其道而行之。你送我進入虛無,

讓我在那裏增強法力和法術:

你把我當作寓言中的那隻貓,

叫我火中取栗,為你效力。

這也無礙!我們要徹底探索,

我要在你的虛無裏發現所有。

梅非斯特 我要稱讚你,趁你還未離開,

我看出,你對魔鬼頗有見地:

這把鑰匙拿去吧。

浮 士 德這個小東西!

梅非斯特 先把它拿好,不要輕視它。

浮 士 德 它在我手裏越變越大!發出光輝!

梅非斯特 你就會看出,拿的是什麽寶貝!

鑰匙會給你辨別正確的途徑,

隨它去吧,它帶你去找母親。

浮 士 德 (戰栗)

母親!一聽到就像觸電一般!

這是個什麽字眼,我怎樣經當不起?

梅非斯特 你這樣小氣,新名詞使你驚心?

惟有你聽說過的,你才愛聽?

以後不管說什麽,都不要厭煩,

最奇怪的事情,你早已習慣。

浮 士 德 我不願麻木不仁地尋求幸運,

毛骨悚然乃是人類的最好的一份,

盡管這種感情被人世淡忘,

一旦惹上身,就會深深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

梅非斯特 沉下去!或者升上去!都無所謂,

反正一樣。離開既成的事實,

逃往被解放的物象的領域!

欣賞那種久已不複存在的芳菲:

成群的虛影會像浮雲般環繞,

請揮舞鑰匙,別讓它們挨近。

浮 士 德 (興奮)

妙極了!我握緊它,便有了新的力量,

去做大事,隻覺得胸懷坦**。

梅非斯特 你最後看到一隻放光的寶鼎,

就知道到了最深的底層。

你憑著光華會看到那些母親,

她們在那裏或坐或立或行,

全都相時而動,造型、變化,

含有長遠意義的長遠頤養,

一切造物的圖形在四周飄**。

她們看不見你,隻看得見幻影。

危險很大,你要鼓起勇氣來,

朝著那隻寶鼎筆直前進,

用鑰匙碰它一下!

(浮士德拿著鑰匙作堅決命令的姿態)

梅非斯特 (望著他)

這就對了!

它會跟著你走,像忠實的仆人一樣,

你從容上升,幸運會將你抬舉,

女神沒在意,你就已攜鼎而去。

一旦你把寶鼎帶到凡間,

就能從冥國招來英雄和美人,

你是第一個開創那種事業,

大事完成,那就是你的功勞。

以後靠著魔術手段的襯托,

繚繞的香煙就會化為群神。

浮 士 德 現在怎麽辦?

梅非斯特一心一意往下沉,

跺腳下降,以後再跺腳升起。

(浮士德跺腳下降)

梅非斯特 唯願鑰匙能對他大有幫助!

我倒很想看看,他究竟能否返回原處。

燈火輝煌的大廳

皇帝和諸侯,朝臣們走來走去。

侍從 (對梅非斯特)

你還欠我們幽靈上場的一幕,

請開始吧!皇上已忍耐不住。

宮內大臣 就在剛才,陛下還在詢問:

你不要拖延,有違皇上的聖命。

梅非斯特 我的朋友已為此出發,

他一定是有他的辦法,

單獨關在實驗室內,

刻意鑽研,不辭辛苦:

因為誰想挖寶,得到至美,

需要至高的技巧,方士的奇術。

宮內大臣 你們用什麽法術,我都不管,

皇上隻要求你們趕快完成。

金發女郎 (對梅非斯特)

等等,先生!你瞧我的臉多麽光鮮,

倒黴的夏天卻不是這樣!

那時就有無數淡褐色紅斑,

白淨的皮膚弄得真難看。

請給點靈丹妙藥!

梅非斯特真可惜!這樣嬌豔的姑娘,

五月裏生斑,像你的小豹貓一樣。

去煎青蛙的卵和蛤蟆舌頭,

對著滿盈盈的月光小心地蒸餾,

到月虧時,好好地塗在臉上,

一到春天,斑點就會褪去。

棕色女郎 大家都要奉承你,蜂擁而至。

我也要求醫!腳上生著凍瘡,

走路跳舞,都使我受到阻礙,

甚至跟人行禮,也不方便。

梅非斯特 讓我踩一腳,踩在你的腳上。

棕色女郎 這才是情侶之間所幹的把戲。

梅非斯特 我這一踩,孩子,有很大意義。

以同類治療同類,什麽病都可以!

用腳醫腳,其他部位都這樣。

來吧!當心!你不用給我還禮。

棕色女郎 (大叫)

痛呀!痛呀!你踩得如此用力,

像馬蹄一樣。

梅非斯特我已治好你的病。

從今以後你可以隨便跳舞,

在桌子下麵跟情侶勾腿勾腳。

貴 婦 人 (擠過來)

讓我過去!我的痛苦很深,

我的內心像千刀萬剮,

昨天他還對我的暗送秋波,

現在卻背著我,和別人調情。

梅非斯特 這是個難症,但是請聽我說。

你要輕輕地走到他的旁邊;

就拿這根木炭畫一條黑線,

在他的袖口、外套和肩膀上麵,

他便會感到後悔,如坐針氈。

你要把木炭立即往肚裏吞,

葡萄酒和水,一滴都不能沾嘴:

今晚他就會在你門外哀歎。

貴 婦 人 有沒有毒?

梅非斯特 (發怒)

說話可要客氣點!

要找這種木炭需走得好遠,

當初從火刑柴堆裏麵

把它拾來,多麽費勁。

侍童 我戀愛,她卻以為我還未成年,

梅非斯特(旁白)

我不知道,應該聽誰的話。

(對侍童)

年紀太輕的,切勿去碰運氣,

年紀大的,才會將你重視。

(其他人紛紛擁上前來)

又一批新人!大家爭奪不已!

我隻得說出真話把他們擺脫:

這是個下策!但是出於無奈。——

啊,母親,母親!快讓浮士德回來!

(環顧四周)

大廳裏麵的燈火漸漸朦朧,

宮廷的人們都在同時移動。

看他們按部就班,排列一行,

穿過長長的甬道,遠遠的走廊。

他們都在騎士大廳裏停下,

寬大的古廳有點容不下他們。

寬闊的牆上掛著一些花毯,

武器放滿了每個角落和壁龕。

我想這裏用不著咒語幫助,

那些幽靈就會自己出場。

騎士大廳

朦朧的燈光。

皇帝和朝臣們上場。

司儀 我的原來的職務是預告劇情,

已被幽靈的秘密活動攔阻,

要合情合理將這神秘的細節

加以說明,真的非常難辦。

靠背椅,椅子都已準備完備,

皇帝座位正對著牆壁前麵,

掛毯上偉大時代的戰爭的圖畫,

他可以在那裏看得舒舒服服。

皇帝和朝臣團團地坐成一圈,

許多長凳密密地拜訪在後邊,

陰暗的幽靈時刻,情侶也能在

情侶身旁找到滿意的座位。

現在大家都已坐穩當,

萬事俱備,幽靈們可以上場!

(喇叭聲)

星士 趕快把這一出戲演起來,

皇上有令,牆壁呀,快快打開!

不再有阻攔,盡管將魔術施展,

掛毯消失,似乎被大火席卷,

牆壁分開,轉向兩側後方,

好像裝有一座深邃的舞台,

充滿神秘的幽光向我們照來,

於是我就出現在幕前。

梅非斯特 (從提詞員的小洞中出現)

我想從這裏得到大家歡迎,

提詞乃是魔鬼的言語特長。

(對星士)

你很懂得星辰運行的節奏,

對我的私語也一定十分理解。

星士 一座非常雄偉的古代神殿,

靠著奇跡的魔力出現在這裏。

好多圓柱排列成一行行,

似乎阿特拉斯擎天一樣:

隻要兩根就能將大廈支撐,

要撐住沉重的岩石綽綽有餘。

建 築 師 這就是古式的!我難以表示讚同,

這應該說是累贅而且笨重。

粗野倒算作高貴,笨拙算雄大。

我倒喜歡細長的支柱,高聳入雲,一望無垠:

尖形拱頂更能振奮精神:

這樣的建築最有益於世道人心。

星士 請懷著敬畏的心情,迎接這吉星高照的良辰,

請讓魔術的咒語把理性拴緊,

我們要讓那大膽的絕妙的想象

千裏迢迢向這裏自由飛翔。

你們大膽祈求的一切,現在親眼看看吧,

正是不可能,才值得我們相信。

(浮士德登上舞台前部的另一側)

星士 身穿祭司服、頭戴花冠的異人,

把他大膽從事的工作完成,

寶鼎跟著他從空穴中升起,

我已聞到鼎中的香煙氣。

他準備祝福這個高貴的功勞,

以後的進展隻會一帆順風。

浮 士 德 (莊嚴的)

借你們名義,母親們,你們麵臨

無涯之境,永遠寂寥淒涼,

而又合群。活動的生命的圖像,

但並無生命,在你們四周徘徊。

在光與假象中存在過的所有,

在那裏蠢動,他們想永存不滅。

萬能的女神,你們將他們使喚,

派去白晝和黑夜的穹蒼下麵。

有的走上吉利的生命之途[ “吉利的生命之途”:由於母親們的意誌,一部分原始形象變成了實體,於是在現象世界有了生命。另一部分仍留在這個世界和這個生命的彼岸,隻有像浮士德現在這樣通過魔法的召喚才能接近它們。],

有的卻被大膽的魔術師尋找:

他充滿自信之心,毫不吝惜,

讓我們觀看自己想看的奇跡。

星士 放光的鑰匙剛剛碰到了寶鼎,

迷蒙的霧氣立刻彌漫大廳,

它姍姍而來,像浮雲一樣飄**,

伸長,成團、交錯、分離,成雙。

請看這一幕呼喊幽靈的傑作!

隨著霧氣的移動,發出了音樂。

縹緲的音樂出現莫名的奇趣,

飄飄回**,一切都變成旋律。

圓柱、天花板。也都跟著鳴響,

我感覺整個神殿都在歌唱。

霧氣下沉,從那輕紗裏麵

出現一位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我報告完畢,無需提他的名字,

誰不認識這位美男子帕裏斯!

(帕裏斯上)

貴 婦 人 哦!瞧他蓬勃的朝氣多麽燦爛!

貴婦人二 就像新鮮多汁的仙桃一樣!

貴婦人三 豐滿可愛的嘴唇,多麽高雅!

貴婦人四 你想對準這杯子吮吸—下?

貴婦人五 雖不怎樣高雅,卻非常俊俏。

貴婦人六 如果能靈活一點,那就更好。

騎 士 一 我隻覺得他像是一個牧童,

沒有貴公子和宮廷的作風。

騎 士 二 瞧他半**子倒還漂亮,

但是最好看到他披上戎裝!

貴 婦 人 他坐了下來,嬌柔而且舒適。

騎士 你覺得坐在他膝上非常適意?

貴婦人二 他用手撐住腦袋,多好的風度。

侍從 粗野無禮!我覺得不能容忍!

貴 婦 人 諸公對什麽都愛吹毛求疵!

侍從 當著皇帝麵竟敢如此肆無忌憚

貴 婦 人 他隻是表演!他覺得隻有他自己。

侍從 就是演戲,在這裏也該文質彬彬。

貴 婦 人 這位美男子已經睡得香甜。

侍從 他就要打鼾,這完全合乎自然。

年輕的貴婦人 (出神)

在香煙裏混進了什麽煙氣?

使我感到心曠神怡。

年長的貴婦人 確實!一陣香氣沁人心脾,

是他身上的香氣!

最年長的貴婦人他正值青春全盛期,

芳香的少壯體氣已經成熟,

像氛圍一樣彌漫四周。

(海倫上)

梅非斯特 這就是她!我覺得毫不在乎:

她雖然漂亮,我並無興趣。

星士 這次我真感到自己的無能,

作為正直的人,我應該承認。

美人麵前,火焰的舌頭也無用!

對於美自古就有過很多歌頌:

見到她的人,無不被她迷住,

擁有她的人,真是萬分幸福。

浮 士 德 我還有眼睛?美的源泉是那麽

豐沛地注入我的內心深處!

恐怖的征程帶來可喜的收獲。

過去的世界何等閉塞而空虛!

我覺得世界,自我當祭司之後,

才值得留戀,變得穩固而悠久!

如果我一旦離開你的周圍,

生命的呼吸力也就會告罄!一

從前使我銷魂、在魔鏡裏

映照出來的可愛的清姿,

隻是這位美人的幻影!——

隻有對你,我要鞠躬盡瘁,

獻出我的熱情的精神,

我的思慕、熱愛、崇拜和癡情。

梅非斯特 (從提詞員的廂亭裏麵)

你要冷靜,不要得意忘形!

年長的貴婦人 身高、樣子好,隻是頭太小。

年輕的貴婦人 瞧她的腳!怎麽會如此粗笨!

外 交 官 我見過這種類型的公主王妃,

我倒覺得,她從頭到腳都很漂亮。

廷臣 她靠近睡著的青年,機靈而溫柔。

貴 婦 人 比起純潔的青年,她顯得那麽醜!

詩人 她美麗的光輝映照著他。

貴 婦 人 恩狄彌翁和路娜!真像一幅畫!

詩人 的確!女神好像彎下了身體,

靠在青年的臉上,吸他的氣息,

真令人羨慕!……她吻他!——幸福極了。

女 侍 官 當著眾人麵!實在難以置信!

浮 士 德 是一個少年受不了的春情!——

梅非斯特別說話!

讓幽靈愛怎麽做就怎麽做。

廷臣 她躡手躡腳離開,他睜開眼睛。

貴 婦 人 她回眸反顧!我早就料到。

廷臣 他目瞪口呆!簡直是一樁奇跡,

貴 婦 人 而在她看來,卻是不足為奇。

廷臣 她回轉身來,端莊地走向他。

貴 婦 人 她在教他,我已看出眉目,

在這種場合,男子都是傻瓜,

他總以為,他是她初戀的對象。

騎士 我倒非常看重她。如此高貴而文雅!——

貴 婦 人 可以說是下賤!水性楊花!

侍童 我要是那個青年,該多好!

廷臣 她這樣引誘,哪個不願意上鉤?

貴 婦 人 這珍寶倒手多少遍,

上麵鍍金磨得幾乎看不見。

貴婦人二 從十歲以後,她就不值錢。

騎士 人人趁機采摘精華,

我倒情願折取這敗柳殘花。

學者 我看得清楚,可是我坦白承認,

她就是那個人兒,這還未必是真。

眼前的現實易使人誇大其詞,

我倒寧願相信古代的書卷。

我曾看到過:特洛亞白須老翁,

實際上全都對她特別傾倒:

我看,完全適合這裏的情形,

我並不年輕,她同樣使我稱心如意。

星士 不再是少年!他變成剽悍的勇士,

他將她抱緊,她無法抵抗,

他拚命用勁,把她高舉起來,

他是要把她拐走?

浮 士 德大膽的蠢材!

你敢!你不聽?住手!你太放肆!

梅非斯特 這可是你自己導演的幽靈把戲!

星士 讓我添一句!根據一切經過,

我把這出戲稱為海倫受辱記。

浮 士 德 受辱!難道我就白白站在這裏?

鑰匙就在我手裏,由我掌管!

它帶我走過寂寥之境的恐怖,

淩波蹈海,回到結實的此岸。

我在此立足!此處就是現實世界,

精神可以跟幽靈鬥個勝負,

成立一個偉大的雙重世界。

她本在遠處,怎會如此靠近我?

我要救她,她就雙重歸於我。

幹吧!母親們!母親們!請允許我吧!

誰認識了她,誰就無法離開她。

星士 你幹嗎,浮士德!浮士德!——他在用力

將她抓緊,形象已模糊不清。

他拿著鑰匙轉向了那個青年,

觸了他一下!——糟糕,糟糕!轉眼就完!

(爆炸,浮士德倒在地上。男女幽靈化為煙霧而

消逝)

梅非斯特 (把浮士德扛在肩上)

你可受用了!傻子要我來背,

到頭來是魔鬼自己受罪。

(黑暗,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