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林一涵沒有回去。直到第二天眾人準備下山,卻怎麽也找不到她。最後,君安夙跟小郡主帶人找來了山林。

“師傅,終於找到你了!”小郡主舒了口氣。

茯苓在這山林陪了小姐一夜,昨夜小姐丟了重要的東西,一直不肯離開。

此時的林一涵麵色沉靜,心中一開始的氣憤在這一夜時間已經慢慢淪為接受。

林一涵看向他們,也明白今日是下山的日子,便對小郡主說:“我想多在九皇山住幾天。”

其他人都愣了愣,沒有說話。

小郡主欲言又止。

林一涵看向小郡主,“怎麽?”看他們的樣子似有難處。

“這九皇山……並非我們想來就來,就是連皇上每次過來,都得通過山上一位高人卜卦。”小郡主解釋。

“卜卦?”林一涵驚訝,沒想到他們會如此迷信。

君安夙:“你有沒有發現這九皇山上沒有百姓。”

林一涵想了想確實如此,她一開始隻以為是時節不對,沒有百姓上山罷了。

“九皇山是東陵建國初期第一位皇帝賜名,距現都已近千年了。那個年代盛行仙法之術,山上住了一位烏姓法師。九皇山自開國君源皇帝駕崩之後,在遺詔中留言不準人再入山。據說也是那個時候,山上便離奇沒了牲畜。之後久居於山的烏法師下山,告知皇室若想上山,就得由烏家人卜卦算好日子方可行。因為開國皇帝的緣故,我們都認為九皇山乃皇家吉地,在遺詔以外還有機會能上山,自然十分願意。就這樣延續至今,不過烏姓法師卜卦的日子不一,也正是如此,最初山上宮邸都斷斷續續建了有四五十載。”君安夙解釋。

林一涵靜眸,真是越聽越邪乎。不過,她喜歡……越是如此就越代表九皇山不簡單。

”你說的烏家後人,經過這麽多年的變遷還留在山上?“林一涵問

君安夙:“他們早就下山過自己的生活,不過據說每一代都會挑選一位烏家人住在九皇山。我想應該是的,不然誰送來信箋告訴我們皇室卜卦上九皇山的日子。”

聽他這麽說,烏家人的行為倒像是世代守護這座山的樣子。

林一涵:“那我們如何能去找烏家人卜卦上山時間?”

君安夙思索:“烏師每半年一卜,會將卜算好的日子差人送進宮。我們也派人尋過他,卻從來沒有尋到過。所以,根本不知道烏師住在山上什麽地方。而且……”他抬頭看看時辰,“這次給宮裏的時間是今日巳時下山,現在也差不多了。”

林一涵知道皇家有皇家的規矩,他們對這烏師卜卦的時間如此看重,也不好到她這就來個特例。現在隻有跟他們下山。

路上,小郡主告訴林一涵,烏師下一次送卜卦的日子就在年後。

風塵仆仆回到相府。方氏麵色寒著接回自己女兒,想必她也知道此次去九皇山皇上並沒有去。

林一涵回到涵香院,還在想九皇山的事。

那座山竟能看到現代場景,說不定就是回現代的媒介。年後,等那個什麽烏師占卜,她等不及!

“茯苓,剛才聽院裏的下人說,方夫人的娘親過兩日辦壽,相爺也會去?”林一涵問。

“嗯,老爺會提前一天過去,壽宴之後才會回來。”

這一趟最少也要兩日。林一涵想了想,坐下道:“如何才能讓我不用跟去?”

茯苓隻以為是小姐不想跟方家人來往,“可……小姐若不去的話,恐怕又要被有心之人嚼舌根了。”

林一涵不在意別人嚼不嚼舌根,隻是需要一個看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

看了看外麵,天色已晚,便對茯苓道:“你回去休息吧。”

“是。”

方家辦壽那日,林一涵沒去。

理由是:身子不適,臥病休息。

林守澤帶著一家人離開相府後,茯苓在涵香院守著,不準任何人進涵香院打擾小姐“休息”。

實際,林一涵已經一個人去了九皇山。

她本就不是什麽墨守成規的人,皇室有他的規矩,等不得規矩,就自己走一趟了。

等她趕到九皇山下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她以為的官兵把守。那日原本留在山上宮邸的宮人侍衛早就走的一個不剩。這麽說,此時的九皇山已經是一座空山。不對,還有他們說的所謂烏家後人。

既然沒有把守,那再好不過。

前幾日的大雪已經化淨,林一涵沿著山道上山,如君安夙他們所說,連個飛禽都沒有。除了一山的植物看起來像個山林外,還真像是荒涼沉寂的死山。

行至半山腰時,林一涵的氣息有些混亂,腳步漸緩,皺眉揉了揉頭部,有點暈兒!難道這山也有高原反應?不可能的!不說這裏的地處環境,就是上次來都沒事。

但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一點點被吞噬!

沒一會兒,林一涵就倒下徹底沒了知覺。

九皇山的山林沒有半隻禽獸,有的隻是冬季的寒風吹搡著枝葉嬉鬧玩笑。

一個裹著厚厚皮裘的老頭從山林深處走來,身後呱啦呱啦拖著一塊運送物件的托板。他的步伐輕盈,沒有半點兒終年之態。

雙手插袖,嘴裏碎碎念著:“肯定又是誰家的搗蛋娃不聽話上了山……”

等他走近看到林一涵時,愣了愣。愣過之後,俯身將林一涵拖上了他拉來的托板。

就這樣,一步一步拖回了自己住處。

等林一涵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木屋裏。簡單木屋構造的房子,裏麵的用品擺設井井有條。幾根燭火的飛舞提醒她現在已經是晚上。她回憶自己醒著最後一幕是在九皇山的山路。起身,走出木屋一看,是一個田園簡易的院子。院子裏掛著三盞明燈,這讓林一涵依著光能看到院子裏有一顆臘梅樹,在這冬季開的正好,樹下是一口井,不遠處挨著一處不大不小的菜園。

而一位看著年邁約有六旬,實則身影靈動的老人正接著微光在菜園中忙活。

他看到林一涵,招呼著:“你醒了,待會兒讓你嚐嚐老朽親手種的菜,那味道可比山下那些菜肴要好的多。”

他說山下?林一涵意識到自己應該還在山上。

“你是烏家後人?”她問。能在山上這樣生活的應該就是烏家人吧。

“什麽烏家,老朽姓翁,你也可以叫我翁老。”

不是烏家,林一涵愣了愣,怎麽會有除烏家以外的人住在山上?

“那敢問翁老,這山上住的可還有別人?”

“我在這山上住了幾十年,除了有時會有朝廷的人上山,還沒遇到跟我一樣住在山上的鄰居。”

也不知這翁老說話是真是假,不過交流來看該是沒有惡意。

林一涵揉了揉還有些眩暈的頭部,“我怎麽會暈倒?”

翁老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難道不是汴城人?”

“為何這麽問?”

“汴城可沒人敢上這九皇山,就是朝廷也得擇好日子才上山。”

林一涵幹笑了笑,按根本出處來說,她確實算不上汴城人。

“為什麽不敢?朝廷又沒下什麽禁山指令。”林一涵知道他沒惡意,說話也隨意了些。

翁老放下手中的鋤頭,從地方撿起一把新鮮的蔬菜。笑盈盈的走向林一涵,“所以你暈在山上不省人事?”

話題又轉了回去。

林一涵想了想,似乎有些關聯,剛要跟翁老求證,他已經拿著菜進了隔壁一間木房。

林一涵跟了上去,“上山的人……不按規定時間上山都會暈倒?為什麽?那你怎麽沒事?還有我,我現在……”

翁老打斷她的話,“小姑娘,你年紀輕輕的,怎麽這麽多話。比我這個老頭子還囉嗦。”

“……”

“你睡了半天不餓,老朽我還餓了呢。”說著將一個裝滿青菜的木桶遞到林一涵手裏,“趕緊去洗洗,洗好了讓你嚐嚐老朽的廚藝。”

翁老見她還在發愣,又補充道:“等吃完飯,我就回答你那些問題行了吧。”

林一涵微笑點頭,他願意說再好不過。

她抱著木桶來到井邊,卷起衣袖想要打一些井水上來。彎腰竟在井水裏看到了月亮,這大冬天的,出次月亮可不常見。林一涵抬頭看天,欣賞了下真身。再低頭時,旁邊正看著的臘梅樹上有一花瓣飄飄散散落入井中。

細小的花瓣在井水的水麵上掀起一小片漣漪,水波**開,晃動的水麵,晃動的月亮。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水裏映照的畫麵一轉,是個兵荒馬亂的場景,一個女子身穿戎裝,癱坐在一片屍體裏哭得很傷心。而這個女子……竟是她自己。

林一涵嚇了一跳,不禁後退兩步。

翁老不知何時過來,扶著她後退的身形,“小姑娘你年紀輕輕,做事怎麽比老朽還慢,半天洗菜的水還沒打上來。”

林一涵沒有說話,臉上驚疑的表情代表她還在想剛才所看到的。

翁老意識到什麽,向井口看去……怎麽出了“鏡花水月”?皺眉的神情一閃而過,另一隻手從林一涵手中接過木桶,“啪”的一聲,木桶打在水麵上,淅淅瀝瀝是翁老打上一桶水的聲音。

林一涵反應過來,再看向井口卻是什麽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