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絨今晚沒有駐演,連著排了一周恰逢放假,林枳說的好友聚會好巧不巧就定今晚。

一切有種水到渠成的順利。

白天沈絨在醫院照顧沈黛,下午奶奶和外地來的幾個親戚過來看沈黛,說晚上等沈絨回來了再走。

傍晚時分沈絨回到酒店,帶小命出去放放風。

小命在前麵興奮得尾巴搖上天,她在後麵悠然地哼著《青梅》。

一人一狗心情如出一轍的好。

回到房間,沈絨拿出幾套衣服搭來搭去看效果,怎麽都不太滿意。

小命在她身邊轉著圈,疑惑地看著她,似乎很久沒見她這麽興師動眾了。

沈絨挑了大半天,最後還是穿最舒服的裙子加外套去了。

反正她什麽樣盛明盞沒見過啊。

今晚依舊是老地方,流金歲月712包廂。

沈絨開車到了流金歲月,坐電梯到七樓的時候,正好看見盛明盞和林枳進屋。

盛明盞回頭跟林枳說了句話,目光擦著林枳的臉龐,看見了沈絨。

盛明盞今天換了副眼鏡。

金絲框被圓形黑色細邊框代替,少了一分與人疏離的精英感,多了一分書卷氣。

有點像沈絨陪著她配的第一副眼鏡。

在人群中匆匆一瞥的盛明盞,眉眼隱約含笑,居然讓沈絨有種時光倒流,重回高中時期的錯覺。

門合上,打斷了沈絨的目光。

沈絨放緩了腳步,一直到她確定發紅的耳尖退去了暴露心情的顏色,這才往包廂的方向走。

包廂內,一群老朋友圍在點歌器前點歌,盛明盞則坐在角落。

林枳坐她左手邊,她右手邊還有個空位。

這是盛明盞特意留給沈絨的。

沈絨在等待進門時機的時候,秦允先進來了。

秦允一眼就看到盛明盞身邊那個空位,心裏咯噔一下。

上次聚會,秦允這個不懂事第一名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硬生生地擠出了位置,沒條件也給沈絨創造條件,將沈絨塞到了盛明盞身邊。

之後鬧出一係列可怕的尬事,至今還曆曆在目。

每每午夜夢回想起,都會讓秦允瑟縮成一隻蝦米。

那天聚會結束之後,秦允已經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了,私下找到林枳詢問,為什麽小絨和學姐氣氛怪怪的?

“學姐出國工作了兩年,回來之後怎麽和小絨那麽生分呢?傳聞說她們鬧掰了難道是真的?”

林枳真是有口難言。

連沈絨多年的好友都不知道內情,她為什麽要成為當年那個唯一的目擊者?

她根本不想知道盛明盞是因為和沈家是真的鬧掰了才出的國。不想知道這對異姓姐妹早就分道揚鑣了。

即便林枳是個編劇,可當著秦允的麵,一時間也沒辦在不抖落人家隱私的前提下將這事兒圓回來。

圓不了話的時候,裝傻充愣是唯一的出路。

林枳一問三不知地將秦允打發了。

秦允雖說一貫單純,可也不是個真傻子。

沈絨和盛明盞之間那些隱晦的疏離,她已經察覺到了。

雖然沒往情侶分手的層麵上想,可盛明盞已經不和沈家母女住一塊兒了,去醫院照顧沈黛還時常避著沈絨,就很說明問題。

恐怕她倆早有矛盾,而自己還傻乎乎的硬將她們湊一塊兒。

秦允認真反省,發誓絕對不重蹈覆轍,絕不再給當事人添堵。

沒想到將功補過的機會這麽快就來了。

她看見盛明盞身邊空著的個位置,眼睛一圓。

學姐身邊的座位是誰留的?

誰這麽不懂事啊!

秦允二話沒說,一屁股坐到盛明盞的右手邊,將這空位補上。

絕對不讓小絨有再次尷尬的機會!

秦允這頭剛坐下,那頭沈絨就推門進來了,正好看見她挨著盛明盞坐下的全過程。

盛明盞、沈絨和林枳都用無語的表情看向秦允。

秦允坐在原地,穩如泰山。

放心,這次我絕對不會犯錯了。

沈絨:“……”

盛明盞眨眨眼,在心裏感歎,不愧是沈絨多年的好朋友,缺心眼的程度都如出一轍。

沈絨隔著一群人,費勁地給秦允使眼色。

秦允對她莊重地點了點頭——我懂,小

絨你放心,我扛得住。

沈絨:“??”

你點哪門子的頭啊!你到底在幹嘛!

在一旁憋笑要憋出內傷的林枳緩緩起身,將盛明盞的左邊讓給沈絨。

“沈絨,你來,坐這,我點歌去。”

秦允見林枳居然讓座,一腦門的問號。

沈絨坐到盛明盞身邊後,相當自在地拿著麥,唱了半首歌,又和盛明盞接了兩句話,看上去氣氛和諧得要命,跟上回聚會完全不是一種畫風。

秦允心裏一緊。

我是不是又誤會了什麽?

看沈絨和盛明盞在那兒說著小話,秦允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腦子不夠轉的秦允都沒發現自己手裏還握著麥,跟著林枳到點歌屏邊上,問林枳:

“小絨和學姐不是那個那個,鬧崩了嗎?這下是怎麽回事,又和好了?”

沈絨:“秦允!你聊天就聊天,把麥給我放下!”

說八卦的聲音比人家唱歌的還大!

秦允心裏一驚,麥“咣當”砸地上,嚇得全場一哆嗦。

秦允回頭對沈絨點頭哈腰地道歉,沈絨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盛明盞一邊擦眼鏡一邊垂頭低笑,林枳已經笑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上回聚會不止是秦允受到一百點傷害,其他人多多少少也察覺到沈絨和盛明盞之間的齟齬。

這回再聚,本以為還會跟上次一樣恐怖,甚至有一部分人是想看看今晚的修羅場還能到什麽地步而來的。

沒想到,上次全程黑臉的兩位主角,一來就又坐一塊兒了,氣氛居然還挺溫馨。

沈絨連唱了兩首歌,大夥兒自覺化身氣氛組,又是給她打光又是搖鈴鼓。

沈絨平時多是唱音樂劇,流行歌曲也不在話下。

氣氛正濃,第二首歌完了之後,第三首歌的歌名浮了出來——《你最珍貴》。

臥槽。

包廂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沈絨身上。

誰啊這麽不怕死,又點這首歌!

《你最珍貴》前奏響起,沈絨也沒將話筒放下。

這歌就是她點的。

她看著放在茶幾上的另一支麥,目光在

盛明盞周圍巡視了一圈,假模假式地問道:

“有人跟我合唱這首歌嗎?”

一時間沒人應她的話。

就在沈絨周遊全場的目光就要落到一開始就選定的目的地時,半道上殺出位男性友人。

怎麽回事,沈絨的歌都沒人接,不像話。

我來!

男性友人騰地站起來,一副要去拿茶幾上話筒的架勢。

沈絨瞪他一眼——你敢!

男性友人:“……”

男性友人收到沈絨警告的眼神,沒敢碰麥,一個大拐彎,腰都差點給扭折了,直衝大門就去,“我,我去廁所。”

默默看著今晚一出又一出好戲的盛明盞,都沒想控製嘴角的笑意,將麥拿了過來,說:

“好久沒唱歌了,和你一起隨便唱唱。”

眾人:“……”

這是什麽情況?

這二位《汝寧》都唱不下去了,還能一塊兒在KTV搭夥唱情歌?

沈絨還就真應了。

“行啊。”沈絨笑容和盛明盞同一個弧度,“誰還不是隨便唱唱了。”

沈絨知道盛明盞在吸煙。

這個陋習她是什麽時候養成的,因為什麽才學會的,即便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也大致能猜測是分手後發生的事。

抽煙,加上有陣子沒唱歌,不知道盛明盞再開口會不會有失水準。

事實證明,沈絨的擔憂是多餘的。

盛明盞一開口,無論是音色、音準還是感染力,全方麵在線。

包廂內砂槌和鈴鼓聲激動地響成一片,秦允手裏的熒光棒差點舞到林枳臉上。

盛明盞的歌聲震得沈絨心口嗡嗡作響。

她的胸腔她的心,都在跟著盛明盞共鳴。

再次聽到盛明盞唱歌,即便唱的是流行歌曲,依舊能讓沈絨一瞬間被感染,如癡如醉。

兩人借著包廂內昏暗又浪漫的氣氛,目光在躁動的空氣中不期而遇,不同的聲色匯合、交纏在一起。

“……我願意這條情路相守相隨,你最珍貴。”

即便有多年沒有一塊兒唱這首歌了,再次合作,依舊默契。

唱的人心裏五

味雜陳,聽的人也百感交集。

這首歌有種時光倒流的魔力。

這幫人十幾二十歲那會兒,出來玩的時候沈絨和盛明盞就老摁著這首歌唱。

當時身邊的人是誰,惦記的又是誰。

如今將要而立之年,曾經珍貴的人早就老死不相往來,珍貴之物已然麵目全非。

再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往事紛紛上心頭,感慨萬千。

這一夜大家一首新歌都不想唱,也不太會唱了,將華語經典歌單調出來,從頭唱到尾,一首比一首傷感。

唱到後半段,沈絨有點困了,林枳點了首《匆匆那年》。

林枳聲音清甜,這首歌唱得很好聽。

沈絨靠在沙發上,聽得有點難受。

KTV糜沸的環境看什麽都看不清透。

和那間彌漫著巧克力蛋糕香甜味的臥室有些相似。

沈絨低頭看著盛明盞撐在沙發上的手。

盛明盞的皮膚比一般人都要白上一個色號,在暗處更是顯眼。

此時此刻,沈絨隻想握住這雙曾經緊密擁抱過她無數次的手。

隻要握住了,她倆就能往前走一步。

往前走一步,她們就能多一點可能,對不對?

沈絨心上搖擺著,猶豫了一下,目光往上行。

盛明盞完美的側顏被一圈冷光勾勒,似乎在看著周遭的一切,又像是什麽都沒看,什麽都進不了她的心底。

盛明盞和這世界之間一直有層壁,這層厚厚的牆壁,保護著她的自尊。

盛明盞看似強大,卻有顆敏感的心。

二十六歲之前,沈絨的願望除了演好音樂劇之外,就是保護盛明盞。

不曾想過,最後她做了那個傷害盛明盞最深的人。

如果一切都能重新來過,如果盛明盞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們會不會有個完全不同的結局?

她沒辦法說服自己,眼睜睜地看著盛明盞成為別人的伴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度過餘生。

她不能。

沈絨不願再多想,立即握向盛明盞的手。

與此同時,盛明盞的手機震了起來,接電話,手正好挪開。

沈

絨撲了個空。

沈絨:“……”

盛明盞聽了兩句,起身到外麵安靜的地方接聽。

沈絨緊閉著雙眼,懊悔不已。

就應該再快點的,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猶猶豫豫人當然跑了!

沈絨喝口冰飲提提神,從門上的玻璃往外張望,見盛明盞就在走廊打電話。

她要打多久啊?

沈絨探頭探腦的時候,有個老同學坐過來跟她感歎,說沒想到還能聽到你倆再一次合唱《你最珍貴》,以前學生時代多好啊,無憂無慮的什麽都不用去想。現在呢,成天灰頭土臉,為了家庭為了事業累得狗看了都搖頭。

沈絨聽對方感慨,也有種成人式的疲倦。

不過母親病情暫時的好轉,《皇後》以及盛明盞的回歸,帶給她新的希望。

特別是這幾日,她想走到盛明盞更近的位置,每次都挺順利的。

她想巧遇,就能巧遇。

沈絨覺得老天都在幫她。

老同學還在自顧自說著,沈絨漸漸有些走神。

直到對方說了一句話,讓她在詫異中將注意力轉了回來。

“你剛才說什麽?”沈絨問。

老同學說:“啊?我說,今天這個局是盛明盞攢的……”

“你是說,這聚會是盛明盞組織的?”

“對呀。”老同學說,“盛明盞親自發微信給我的,我還想說她這大忙人怎麽突然有空,原來……”

老同學挑眉滿滿滴看了沈絨一眼,一副不想點破的樣子。

沈絨:“……”

這和直接點破有什麽區別?

居然是這樣。

沈絨回憶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她和盛明盞獨處的機會的確挺多的。

她這頭拙笨地想方設法讓盛明盞開心,那頭盛明盞什麽都知道,甚至提供機會、創造機會給她。

就想看我主動,手足無措的樣子是吧?

原來幫我的不是老天,是你盛明盞本人啊?

沈絨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想起自己這幾天裝腔作勢就怕被盛明盞嫌棄的蠢樣子,結果人家早就看在眼裏,在一旁看戲呢。

氣得頭痛。

盛明盞溜達到走廊盡頭,再溜達回來,和海默團隊的工作人員打完電話回包廂,發現沙發上沒人了。

“沈絨呢?”盛明盞問林枳。

林枳手裏拎著瓶酒,臉色微紅,靠在秦允的肩膀上指了一下門口,“走啦。”

“走了?”盛明盞有些疑惑。

林枳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有人多嘴,泄露天機。”

盛明盞掃了眼在場眾人,那位多嘴的老同學被她看個正著,立即心虛地移開目光。

盛明盞坐下,打開手機,沈絨沒有給她任何消息。

沈絨一路風馳電掣快步走到自己車裏。

期間帽子被刮飛了三次,都被她狼狽地撿了回來。

盛明盞,你行啊。

沈絨坐在車裏,羞憤之下臉上的紅暈還沒下去。

你可真行。

沈絨打開微信。

盛明盞無心再唱歌,去小陽台抽煙的時候,手機震了起來。

沈絨發微信來了,不過不是給盛明盞發,而是發給“1女士”。

一點都不好吃:【晚上好啊1女士】

一點都不好吃:【最近怎麽都不聯係?天氣要回暖了,什麽時候有機會再穿那件睡衣呀?】

一點都不好吃:【可愛貓貓表情包】

盛明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