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 遲霧和謝淮京便收拾東西回饒京。

對於他們要回饒京,爸爸半點不反對,但並沒跟他們一起。

“我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 習慣了, 而且你媽還在這兒。”爸爸站在路邊送他們離開, “有時間回來看看我就行。”

遲霧紅著眼眶抱了抱爸爸, 惹得爸爸取笑, “多大個人了, 怎麽還哭鼻子。”

話雖這麽說著, 但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將遲霧的手放到謝淮京手裏,“小謝,好好對小伍。”

謝淮京緊緊握著她手, “放心吧叔叔。”

離別總是傷感的, 即使知道這是短暫的。透過後視鏡看著逐漸邊緣的身影, 好似回到上學時,她乘坐的車開出好一段距離了,回頭還能看見爸爸試圖追著車子送她。

“我們周末就回來看叔叔。”謝淮京安慰他家姑娘。

遲霧收回視線,點頭。

回到饒京後,兩人開始忙碌起來。Ours最近在研究新的智能AI,恰好有個智能機器人研討會, 謝淮京去上海出差,遲霧本打算在饒京找份工作, 但得知荀瑤從紀承然律所辭職了,兩人一合計便決定投資開一家律所。

從選地段到裝修招人, 辦理手續兩人都親力親為,律所開業那天謝淮京從上海趕回來, 陳知楠和董尚熙也來了,不止如此京圈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很快她們的律所在行業有了名氣。

第一個案子圓滿結束後,遲霧和荀瑤請客吃飯。

“敬我們,終於成為名副其實的遲par和荀par。”荀瑤舉杯。

遲霧開玩笑,“多謝幾位老板的支持。”

陳知楠接話,“你謝謝老謝就行了,他出了不少力。”

遲霧轉頭看身側的人,後者與她十指相扣,“夫妻共同財產,應該的。”

“喔唷!人遲霧答應嫁給你了嗎就夫妻共同財產。”陳知楠攬著老婆肩膀,“對了,通知各位,我和熙熙準備今年十月結婚,記得準備大的紅包,小了我不讓進門啊。”

“恭喜恭喜!”

幾人歡笑成一團,吃過飯又喝了點酒才意猶未盡的分別。

吃飯的地方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謝淮京沒開車,在遲霧麵前蹲下。

遲霧:“幹嘛?”

“背你回家。”

遲霧喝了酒,有些上頭。眨了眨眼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跑過來,力道大得謝淮京險些被撞倒。

“醉了?”他勾著她腿彎,起身。

遲霧臉埋在他頸窩,“沒有,我是高興。”

謝淮京順著她的話問,“這麽高興?”

“對啊。”遲霧聲音軟軟的,“我現在也是半個股東了,這樣我跟你的距離就更近一些了。”

謝淮京目光稍頓,“等回家,我送你個禮物。”

“什麽禮物?”遲霧摟著他脖子往前探了幾分,“今天是什麽紀念日嗎?我沒給你準備禮物怎麽辦?”

“不是紀念日。”謝淮京摸了摸她腦袋,“小心掉下來。”

“噢。”遲霧縮回腦袋,忍不住又問,“是什麽禮物?”

“看了就知道了。”

他們現在住在以前那套公寓,比起別墅的空曠她更喜歡這邊,距離律所和ours也近,謝淮京一切以她的喜好為主,這邊設備齊全,拎包入住。

到家裏,謝淮京伺候他家姑娘脫鞋洗臉,酒精後勁上來,遲霧腦袋一沾枕頭便沉沉睡去。

謝淮京洗漱出來就看見在**把被子拱得跟毛毛蟲一樣的人,無奈的過去,把被子拉下來一點,“不看禮物了?”

遲霧半夢半醒,“明天再看吧,我好困。”

謝淮京俯身親了親她額頭,“晚安。”

......

喝酒的結果就是第二天頭疼,外麵已經天光大亮,身旁位置沒人。

桌上放著早餐和便簽。

【出門買東西了,早餐冷了在微波爐熱兩分鍾再吃,我很快回來。】

買的是她很喜歡吃的那家灌湯包。

遲霧將便簽從袋子上扯下來,到洗手間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她吃得慢吞吞,收拾好謝淮京還沒回來便去書房看文件,中央空調的風從頸窩掃過,她冷得瑟縮一下。

謝淮京從外麵回來,先問她頭還痛不痛,末了又免不了念叨,“知道頭痛還喝酒。”

遲霧想起昨晚的事,轉移話題,“你說的禮物呢?”

謝淮京俯身,笑得幾分壞,“叫聲好聽的給你。”

遲霧腦海閃過無數個夜晚的畫麵,“不要。”

謝淮京“嘶”了聲,掐她臉,“早知道昨晚上把你弄哭。”

弄哭了,什麽好聽的都叫了。

遲霧耳根泛紅,“你走開,別妨礙我工作。”

謝淮京被推出書房,眉梢全是笑意,從電視櫃下的抽屜拿出兩份文件。剛關上,書房傳來聲音。

“謝淮京,你幫我看看臥室的櫃子裏有沒有一份合同。”

謝淮京又去了臥室,把床頭幾個櫃子找了遍,“沒有。”

“我自己來找吧。”

謝淮京蹲身,把幾個櫃子找個仔細,最下麵有個文件袋,最上麵有一張照片。

臥室和書房的櫃子幾乎都是遲霧在用,他沒動另一半東西的愛好,也沒打開這幾個櫃子看過。

中午陽光正好,泛黃的照片在陽光下如拉扯時間與回憶。

照片裏的男生頭發很短,穿著黑色薄外套,臉上帶著淤青,桃花眼,高鼻梁,薄唇,眉梢壓著幾分戾氣和不耐,右手握拳,似在跟人說話。

是十三歲的謝淮京。

照片質量已經很薄,薄到正麵能隱隱看見背後有字。

翻過來,字體已經褪去大半,但能依稀認得。

【謝淮京請別擔心,生活不愛你,我愛你。】

謝淮京心一顫,那些不確定此時都化為烏有。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他被愛了這麽多年。

身後傳來聲音,謝淮京回身,大步過去將遲霧抱在懷裏。

“怎麽不告訴我?”

遲霧回抱著他,“那是我一個人的暗戀。”

什麽時候喜歡上謝淮京的呢?

她記不清了。

年少青春懵懂,將那份喜歡藏在心裏,以為歲月能將喜歡撫平,但年少曾一眼驚豔的人又如何能忘,再次遇見時,他璀璨如月,她渺小如塵,塵埃如何觸碰到月亮呢?

謝淮京捧著她臉,“你怎會是塵,是大海的燈塔,是希望。”

他將手裏的東西交給她。

是江霧航空和ours的股份轉讓,確切的說,他們都已經改了名字—歸霧。

“我是你的。”

謝淮京的一切,皆歸遲霧。

她是大海裏的霧,也是海上航行的燈塔,他迎著霧而來,終見希望。

......

盛夏九月,蟬鳴不止。

遲霧和謝淮京再度接到饒京大學的邀請,為新生演講。

天氣炎熱,遲霧和謝淮京手牽手走進學校,一切都沒變。如故地重遊,兩人去了超市,食堂,圖書館,然後是法學院。

“我忽然想起來,從來沒去經管大樓看過。”遲霧說。

謝淮京捏了下她鼻子,“現在去。”

金融經管大樓是饒京大學建校就修建的,偏民國洋樓的建築,門口貼著學院班級。

“你原來坐哪兒?”

謝淮京單手揣兜,“最後一排。”

遲霧有些詫異,“你年級第一坐最後一排?”

謝淮京眉梢輕挑,帶著輕狂和囂張,“我坐哪兒都是年級第一。”

遲霧:“.......”

兩人在教學樓逛了會兒,途徑法學院報名處時遲霧停住,“我大學第一次見你,就是在這兒。”

謝淮京眯了眯眼回想,不太記得這回事。

遲霧往前走了十幾步,“當時我就站在這兒,你和陳知楠過來了,我聽見你的聲音抬頭看時,你已經轉身離開。”

枝繁葉茂的榕樹擋住大半陽光,但仍有光線透過樹葉間的縫隙落在地上,遲霧回想那天的場景。

她來饒京的第一天,懷著陌生憧憬,入學的第一天就遇見尋找多年的人,如老天垂青。

“那天晚上我們吃火鍋時,我遇見你和女朋友分手,你沒認出我來。”

她拖著兩個沉重的編織袋站在隊伍裏,頂著四十度高溫緩慢前進,與他相遇的喜悅在發現他已經不認識自己時歸為虛無。

謝淮京站在原地,“我當時說了什麽?”

“你當時說喜歡聽話的。”

謝淮京一步步朝她走來,“我更正一下,我不喜歡聽話的。”

“我喜歡遲霧。”

他攥著她的手,回到那年她站著的位置,“遲霧。”

“嗯?”

他俯身,“這次,我看見你了。”

唇與唇相貼,遲霧感覺脖子上一涼,一條刻著他們字母縮寫的項鏈戴在脖頸。

“你以前說,一切困難都能阻礙喜歡。”他低頭親吻項鏈上兩人的名字,目光深深,“但愛亦能平萬難。”

遲霧眼眶發燙,心跳快得失了節奏。

那是她上次演講時說的,他都聽見了,並且一直不遺餘力的證明著。

明媚晴朗的夏天,樹上蟬鳴不絕於耳,紮著馬尾的女生回頭與迎麵而來的少年相遇。她白皙漂亮的臉被太陽曬得有些紅,一雙眼清澈靈動,他心念一動,到她麵前。

烈陽如火,他朝她伸手,她亦將手放在他掌心。

緊緊相握。

“找到你了。”

青春的寶藏,找到了。

是你和我。

—正文完—

文/青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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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