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一開始可沒說讓荼蕪留下來照顧自己,畢竟她在這宮內多日,深知這宮中的凶險,並不想讓自己身邊的人再陷入這樣的險境。

尤其是現在荼蕪早已經成家,她更不想讓仝明德也跟著擔心。

她微微蹙眉,“我隻是讓荼蕪來送東西,送完之後你便找人將他們安全送出宮去。”

沈時宴的態度很篤定,“如今你身邊正需要人照顧,用其他的人你不自在孤也不放心,今日他們前來孤見你們主仆情深,不如就此留下,也好照顧著你早日恢複。”

“可是……”

“放心。”他又開口道:“孤現在還是大郮的太子,也不是什麽麵團捏的,若是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孤便把這無用的腦袋割下來送你。”

他說話向來這樣,不管不顧又極其瘮人可怕,荼蕪是第一次接觸,所以被嚇得瑟瑟發抖。

孟舒連忙握住荼蕪的手,一副護著她的模樣,“放心,有我在,沒事的。”

荼蕪想到仝明德還在門外,於是壓低聲音的對她說,“姑娘,若是我留下來,那仝大哥呢?”

她和仝明德雖然已經成親,但二人之間相處的還是比較拘謹,大多也是相敬如賓,並沒有多少真正情侶之間的那種情趣。

單單聽這個稱呼,孟舒便能察覺得出來。

但這深宮之內規矩頗多,仝明德這樣的男子身雖說可以進宮,但並不能留宿宮內。

所以孟舒並沒有尋求沈時宴的意見,而是直接回答,“仝明德是不能留在宮內過夜的,在宮門下鑰之前他便要出宮去的,若你實在不想留下,明日我想辦法送你出去。”

“您說什麽呢?姑娘,我本來就是您的人,如今您現在是這樣的狀況,我又怎麽可能棄你而去?”

荼蕪說著,眼淚就又開始往下掉,“隻要你能快點康複,讓我做什麽都行。”

沈時宴站起身來,雙手負在身後,語氣沉穩,“既然已經都安排好,那就這麽定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欲出去,但這時孟舒卻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難道太子就不想問問我,明明我手裏就有這雪狼王心,為何還非要謝景初去北鄲跑這一趟?”

這話問的意味深長,語氣又甚是複雜。

沈時宴始終背對著她,沒有轉身。

荼蕪察覺到他們之間聊的有些高深,便悄悄的轉身出去找仝明德,順便趁著這個時候和仝明德把接下來的安排商議好。

屋裏隻剩下孟舒和沈時宴兩個人了,沈時宴才緩緩開口道:“難道你想讓孤認為,你是恨極了謝景初,所以才故意趁著這個由頭,讓他跑一趟北鄲,順便把命交代在那裏?”

孟舒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複雜,“我知道,你並不會這樣想,有什麽事也不可能瞞得過你。”

沈時宴放在身後的手忽然攥緊,指節都捏得咯吱咯吱作響。

“原來愛與不愛竟是這般明顯。”

他的一字一句都顯得尤為苦澀,仿佛此刻站在孟舒麵前的,並不是以往那個殺伐果斷的病嬌太子,隻是一個愛而不得的可憐人罷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不確定,如若孟舒知曉,他便是當年巷子裏的那個少年,是否也會給他那麽一絲絲的溫情?

可他現在根本就不敢賭,也賭不起,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種蓄勢待發的環節,無論是皇帝還是沈木蘭,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危險因素。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扭轉乾坤,實在扭轉不了,也要將他想保護的人保護到最後。

至於其他沒有結果的事情,就一輩子爛在肚子裏吧。

“太子……”

孟舒虛弱的聲音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沈時宴打斷道:“你讓他去北鄲跑這一趟,無非是將他支走,你怕他被無辜扯進這場奪嫡爭鬥之中,再害他傷及性命。”

“然,他北鄲之行絕非易事,十日歸來不太可能,所以這半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若到時是孤勝了,那不用說,謝景初的仇算是得報。若孤是敗了,即使謝景初留在上京也沒用,沈木蘭第一個殺的就會是他。”

沈時宴說的一點都沒錯,這便是孟舒這麽多天唯一醒來的那幾個時辰內,仔細斟酌出來的結果。

她現在能做的微乎其微,唯一要保護的就是謝景初了。

至於她和謝景初的孩子……

沈時宴微微側頭,似乎瞬間洞察她的憂思,便再次開口道:“女兒很可愛,和孤很是親近,孤把她視作親生女兒,滿月之後便會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這正是孟舒所擔憂的,但隻要沈時宴開口,那必定會安排的沒有後患。

比如之前的李香,自從沈時宴承手安排之後,沈木蘭就再也沒有找到過人。

所有的一切都已安排妥當,也都說完了,但沈時宴就是舍不得離開這間寢房,他似乎還在期待著,期待孟舒能夠有一句話是對他所說的。

半晌,孟舒終於再次開口,“其實我想告訴你……”

隻是,還沒等她的話說完,這體內的毒性便再次發作起來,致使她的神誌開始不清楚,眼皮也有些支撐不住,漸漸的滑躺在**。

聽到動靜的沈時宴迅速轉身。飛奔到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裏,看著她已經昏迷過去的模樣,他的手指輕觸那如玉瓷一般易碎的臉頰,“偏偏,就最後你要對孤說些什麽的時候,就又暈了過去,這便是老天注定的嗎?”

“阿舒,你放心,這一次即便是拚了命,我也要讓你贏。”

從小到大,沈時宴的心是一直存在深淵的,唯有那一年遇到了孟舒,他便看到了一束光。

若沒有那一次的光亮,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會活到現在。

人人都知他是光鮮亮麗的太子,是國之儲君,是將來大郮的帝王。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什麽都不是,隻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隻是一個父親利用的棋子,隻是親人視作的眼中釘。

他隻有出類拔萃,隻有不懼險阻,隻有比別人更狠,比利用他的人心機更重,才能在這個虛偽的世界裏活下去。

偏偏,後來又讓他遇到了孟舒……

這一次,他是真的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