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果麵色蒼白,渾身不停地抽搐,已經沒了神誌。
伸手一探,額頭燙得嚇死人。
剛想墊高她的頭,兩名侍婢匆匆跑來。
“小姐!小姐!”
“小姐!你挺住啊,醫官馬上就到!”
倆侍婢猶豫片刻,很想把諸葛果抬起來,可惜力氣太小。
“將……將軍……”
侍婢想要阻止,可惜晚了一步——薑維已把諸葛果橫抱起來。
回過神,侍婢趕緊在前方引路。
剛剛把諸葛果放在**,一名侍婢捧著湯藥匆匆趕到。
眼看有人服侍,薑維趕緊退出房間。
畢竟,這裏是諸葛果的閨房,自己待在這裏實在不合適。
“咦,黃夫人呢?”
“回將軍:夫人帶著小主去了城西茅屋,說是要給丞相守孝。”
靠!
侍婢的回答,讓薑維徹底無語。
這個時代,孝大於天。
子女孝不孝,關鍵看守孝。
如果父母亡故,不論朝中的一品大員,還是沙場征戰的三軍統帥,都要辭去一切職務回家守孝。
否則,必會遭到朝中眾臣的群起彈劾。
官員尚且如此,平民百姓更不敢違反。
諸葛瞻年紀尚幼,而且不知諸葛亮葬在何處,卻不敢不孝。
否則,必遭天下人的唾罵。
最誇張的是,守孝期不是幾天,不是幾個月,而是三年。
在這三年裏,孝子要在父母的墳前搭建簡易窩棚,晚上必須睡在棚子裏麵,不得葷腥,不能飲酒,不準洗澡,不準更衣,不準剃頭,不準聽音樂,不準與妻妾同房……
如果守孝守得好,就有可能被“舉孝廉”——從漢武帝時起,這是平民百姓步入仕途的唯一途徑。
在穿越之前,薑維就知道“三年守孝”的禮製。
此時此刻,他對這種禮製極為不滿,卻不敢表露出來。
“翠姐!翠姐!”
一個侍婢匆匆跑來,抽泣道:“宮裏的醫官說,如果那個方子無效,他也沒必要過來,讓府裏準備……準備後事……”
“唉!”
眾侍婢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無不哀傷歎息。
“小姐她……究竟所犯何病?”薑維實在不解,終於問起這個問題。
“唉!”
名叫“小翠”的侍婢擦擦眼眶,無奈地吐出“瘴氣”二字。
“瘴氣?”
薑維頓時就懵圈了。
有沒有搞錯?
瘴氣,難道不是森林裏動植物腐爛後生成的毒氣?
在這成都城裏,丞相府中,諸葛果怎會染上瘴氣?
看出薑維的疑惑,小翠無奈地補充道:“小姐所患,確實是瘴氣。
“從七月至今,短短幾個月時間,成都城已有數千人染上瘴氣。
“宮裏的醫官,早就把藥方公之於眾,隻可惜,能救活者十不足一。
“宮裏的徐貴人跟小姐同時患病,她在一個月前就薨(hōnɡ)了。
“小姐能撐到將軍回來,必是丞相在天之靈的庇佑……”
說著,小翠又在抹眼淚。
聽聞宮中嬪妃都有患病,薑維更不相信是瘴氣。
想起諸葛果的高燒症狀,不禁懷疑,可能是某種傳染性極強的感冒。
薑維不是醫生,卻懂得一個簡單的道理:已經燒得渾身抽搐了,必須馬上退燒。
否則,就算搶救過來,也可能造成腦部的永久損傷。
“小翠!拿些涼水,趕緊幫小姐擦身子!”
“將軍……”小翠略微有些為難,弱弱地解釋道:“剛開始,醫官也說幫小姐擦身子,可是……小姐不是在發熱,是在發冷……”
對哦,體征發熱的病人,有時候他自己並不感覺到熱,而是冷得渾身打顫。
如果這時候選擇“物理降溫”,很可能加重病情。
正在苦思解決辦法,小翠又說話了:“將軍不必太著急,小姐每次寒戰抽搐,最多持續一刻鍾。
“寒戰過後,又會出現更高的發熱現象,每次都燒得滿臉通紅,這時候才幫她擦身子。
“如果能挺過來,大約兩三個時辰後,小姐的體溫就能恢複正常,但會全身大汗,渾身無力。
“這樣的症狀,每隔三天就有一次,一次比一次嚴重……”
小翠準確說出諸葛果的症狀,薑維腦中,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每次都是這樣,也就是說,這是間歇性、周期性的發作。
普通的感冒或者流感,好像沒有這種“周期性”,更不會準確到“三天一次”吧?
小翠剛才說“救活者十不足一”,難道說,已經有人被救活了?
“小翠,醫官開的方子,每個病人都一樣嗎?”
“對啊!每個患了瘴氣的病人,醫官都是開的青蒿,一模一樣……”
“啪!”
薑維猛拍大腿,一把抓住小翠的胳膊,“青蒿?你是說,醫官開的是青蒿?”
“呃……將軍……”
小翠被抓得生疼,並且羞得滿臉通紅,“回將軍:醫官確實開的青蒿,而且隻開了青蒿……”
懂了!
好像懂了!
鬆開小翠的胳膊,薑維激動得來回踱步。
瘧疾!
應該是瘧疾!
間歇性發病,每個發病周期都有發冷、發熱和出汗的症狀,一定是瘧疾!
這個時代沒有“瘧疾”一詞,而且認知有限,醫官才把病因歸為瘴氣。
這會兒是秋季,正是秋蚊最為凶狠的時候,它就是傳播瘧疾的罪魁禍首。
從後世的藥物學研究來看,青蒿,確實是治療瘧疾的特效藥。
可是,醫官已經用了青蒿,為何救活者十不足一?
難道說,用量不對?
或者,這個時代的“青蒿”跟後世的“青蒿”,是兩種不同的藥材?
靠!
穿越之前,為何沒記住青蒿的長相?
“小翠,知不知道服用青蒿之後,到底有誰被救活了?”
“呃……好像……沒有……”
小翠的回答,讓薑維墜入無底深淵。
她先前說“救活者十不足一”,竟然是籠統的說法,並不是十個人裏麵,就有一個被救活。
“將軍……”
小翠羞羞地抬起頭,雙眼充滿了期待,“若是小姐醒來,知道你如此關心,她一會高興的。
“其實,剛才,小姐並非要趕你走,而是……不想你看到她發病的樣子。
“小姐知道你今天回來,她一大早就起床,梳妝打扮了好幾個時辰……”
話沒說完,小翠已經泣不成聲了。
從小翠與黃月英的話來看,自己跟諸葛果早就認識,關係還很密親。
遺憾的是,沒有了宿主的記憶,對她沒半點印像。
打心底裏關心她的病情,可惜無能為力。
很想打聽她的一切,卻隻能旁敲側擊,“小翠,你在府裏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