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是皇上?”沒想到小丫頭竟嘲笑了他,“你吹什麽牛皮?”

他急忙辯解道:“我沒有吹牛,我爹真的是皇上。”

小丫頭笑了笑:“如果你爹是皇上的話,她們怎麽可能稱你為公子?如果你爹是皇上,她們就應該稱你為皇子。”

聽了她說的話,他瞬間辯無可辯,皇上的孩子真的應該被稱為皇子嗎?那他們為什麽一直稱他為公子?

他轉身向站在身後的婢女求證了起來:“你們說,我爹是皇上對不對?所以說你們其實應該稱我為皇子,而不是公子,你們可要記住了,下次不要再叫錯了。”

兩個婢女卻相互看了一眼,隨後說道:“公子的父親是誰我們確實不知道,公子可不要亂說話了,皇子不是能隨便稱呼的。”

小丫頭大笑了起來:“你真是牛皮大王,我才不要跟牛皮大王玩。”說完,她調頭,往她剛才來的地方跑了去。

見小丫頭走了,其中一個婢女告誡他道:“公子以後可莫要亂說話了,皇上的兒子才叫皇子,公子以後若要再亂說,再亂說可是要沒命的。”

他盯著婢女看了看,終究沒有再辯駁,隻是終日沉悶地窩在房中。他不明白,明明他的爹就是皇上,為何大家卻都不知道呢?

這日,皇上來看他了,他急忙下床,踉蹌地跑到皇上麵前,隨後殷勤地叫道:“爹。”

皇上麵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屏退其他人後,皇上才衝他笑了笑,說道:“雲琰,往後莫要再喊朕是爹了,你就隨著大家一起叫朕皇上吧。”

他疑惑道:“可是,你是我爹啊,為什麽我不能叫你做爹呢?”

皇上故作神秘道:“你完成朕交給你的事,便能叫朕做爹了。”

他略有遲疑:“什麽事?”

皇上帶著他到了院子裏,指了指站在角落的一個中年男子,說道:“從今往後,他便是你的師父,你跟著他學用劍,以後入捉妖界,當一名捉妖人,替朕集齊一萬顆妖丹。等你做到了,朕便承認你是我的兒子。”

他看著站在角落的男人,突然有些害怕,那個男人實在長得太凶了。他試探性地問道:“我可以不學劍嗎?皇……皇上。”

皇上卻將他往前推了推:“劍才是最狠厲的法器,你必須學劍。”

中年男人上前扶住了正在踉蹌的他,隨後拿出一把劍,遞到他麵前:“從今往後,這便是你的劍。”

皇上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雲琰,這把劍叫做暮隕,朕尋高人用極其珍貴的玄鐵打造的,你可莫要辜負朕。”

他轉頭看了眼皇上,見他眼神滿是希冀,便又轉過頭,看了看中年男人手中的劍。

“師……師父,往後我會好好努力的。”他說著,抬起稚嫩的手,握住了暮隕劍,結果暮隕劍太重了,他實在握不住,剛被拿起來一些的劍,又落回了師父的手裏。

“無礙,你多試幾次便能拿起來了。”師父是這樣安慰他的。

他就這樣與暮隕劍相伴了十三年。

這十三年裏,他已經成了絕頂厲害的捉妖人,可是離一萬顆妖丹的目標還是甚遠,自古以來,從未有捉妖人能十八歲便成萬妖人的,他自然也不是這個例外。

雖然皇上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最近幾年,皇上越發喜怒無常了,貌似已經非常等不及了,想讓他立刻拿到萬妖丹。

這麽多年來的相處,其實他已經大概明白皇上為什麽想要得到萬妖丹了,因為皇上身體不太好了,快要死了。而萬妖丹除了能給法器強大的加持外,還能讓人長生。這就是皇上所需要的,也是他存在的意義。

“雲琰,皇上又來了,在雅室等你,你先去吧。”師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衝他點了點頭,隨後接過了他手中的暮隕劍。

其實雅室雖名為雅室,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地獄。裏麵裝的,都是皇上泄憤的工具,也是他多年來的噩夢。

“來了?”皇上坐在椅子上,垂眼看著手中的夜明珠,“萬妖人對於你來說,真的就這麽難?”

他站在皇上近前,隻聽著,並不回答。

“你從哪裏學來的這副模樣?怎麽隻知道在那裏站著?你倒是說話啊?”皇上開始發火了,巴掌大的夜明珠,直接砸在了地上。

他卻說道:“皇上說什麽,我聽著便是,沒有何可反駁的。”

“你……”皇上指著他,“你越發沒有以前的模樣了,你看你現在是什麽態度?”

以前的模樣,無非就是絕對的順從,他現在開始學會反抗了,所以皇上越發不喜歡他了。

長滿鐵刺的鞭子狠狠打在他身上,將他衣衫割破,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鞭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打在他身上,他卻連哼都不哼一聲。

皇上果然還是老了,這次對他用刑,也僅僅換了三個花樣,便再也沒有力氣了。

見他還是穩穩地站在原地,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皇上又哄道:“雲琰,你是朕的兒子,雲亦隻是我從宗室過繼過來的養子,朕的皇位將來也隻可能是你的,你還有什麽不滿足呢?你努努力,盡快給朕把萬妖丹帶回來吧。”

對了,之前他的那些孩子,都因為沒能扛過驗血的那一關,沒多久便相繼死了。這麽多年來,他的妃子也愣是沒能給他添個一兒半女,也許這就是報應吧,虎毒不食子,他本就不配有孩子。後來因為沒人知道皇上還有一個兒子,便提出了讓皇上過繼宗室子的建議,大臣們的力薦,加上皇上也想乘機鞭策鞭策他,遂隨便找了個宗室子,過繼到了貴妃名下,沒有直接過繼在皇後名下,也是為了留有餘地,而這個餘地從來不是為了他留的,這點他明白。

他沒回答,隻是說道:“恭送皇上。”便彎腰行了禮,久久不起身。

皇上眉毛豎起,但是奈何已經沒有力氣打他了,遂搖了搖頭,出了雅室。

他側頭看了眼深可見骨的傷口,麵無表情地將粘著傷口的衣服扯開,隨後也大步出了雅室。

一出雅室,便看見林玉瑤在雅室門口焦急地來回踱著步。林玉瑤便是十三年前的那個小丫頭,也是安王妃最寵愛的外甥女。

“雲琰哥哥,你這次傷在哪了?讓我看看。”林玉瑤湊過來,便要上手拉扯他的衣服。

他卻擋住了她的手,說道:“玉瑤,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你如今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對我如此了。”

林玉瑤則是皺了皺眉:“為何不能對你如此?你都傷成這樣了,竟還在意這些。”看見了他深得入骨的傷口後,她則是帶了些許哭腔,“你為什麽老是不還手?你看他次次將你打得這樣狠,要我說你就應該還手,反正他也病殃殃的,把他打死了,皇位就是你的了。”

“玉瑤。”他製止了她,“要慎言。”

玉瑤非但不禁言,反而還更加放肆了:“雲琰哥哥,我真的替你感到不值,皇上有你這個親兒子不立,卻還偏偏要過繼一個宗室子過來,這不是故意做給你看的嗎?他就在紮你的心。”

“我本也不在乎這個,反正現在天下人都不知道皇上還有一個私生子,那便永遠讓這件事成為秘密吧。”他拿起師父放在桌上的暮隕劍,朝房間走去,“姑蘇出現了我之前沒有遇到過的妖,所以這段時間我要出去一趟,你就不用老是進宮了。”

林玉瑤快步跟著他:“那等你回來我再進宮看你,還有,我擔心那個李雲亦又對你下黑手,他次次都這樣,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他即將進房門之時,轉過身來擋住了林玉瑤:“我希望你以後都不要再進宮了,如果你聽話,我得空了還會去看你,如果你還是要進宮,那我便再也不會見你了。”

“為……”她話還沒說完,便見他進了房間,還把門給關上了。

皇上為了控製他,鞭策他,不光暗中授意李雲亦對他下黑手,還以林玉瑤來威脅他。這也是林玉瑤作為一個普通的官家小姐,卻能頻繁出入皇宮的原因。他若是想徹底擺脫這個桎梏,首先得讓林玉瑤擺脫危險才行。

而林玉瑤不是一個聽話的人,所以他打算這次徹底不再見她,也許她這個勁頭一過,便能將他忘了。

在姑蘇捉妖的途中,李雲亦給他使了不少絆子,使得他捉個妖,不但不盡興,反而還因為分心,受了重傷。

之前皇上在他身上留下的傷還沒好全,此次的重傷便讓他幾乎脫力。

李雲亦為了除掉他這個隱患,對他下了殺手。在極度脫力的情況下,他沒有辦法反擊,於是便一路逃到了碧影宗。好在碧影宗是捉妖界的大宗門,李雲亦倒是沒有蠢到弄出大動靜來。所以他得以喘息,在碧影宗的後門躺靠著,便沒力氣起來了。

“哥哥,你受傷了嗎?”這便是薑月見對他說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