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的動靜挺大的,很快就驚動了人,蒙大夫看著那被捆成麻花的後廚婆子,麵色十分難看。

他以前就看到這婆子手腳不是很幹淨,但想著是何美雲他們請回來的,又是在後麵的小廚房裏做飯,不過拿上兩根蔥而已,也就不好多說,也更沒那閑心以這麽丁點大的事情去何美雲麵前說一嘴。沒想到就因為他的不在意包庇縱容了這後廚婆子,差點兒就釀成了大禍!

“冰姑娘,這事兒您看怎麽辦?”蒙大夫問道。

小冰兒抱著手,冷冷的看著地上被打成豬頭的後廚婆子,對暗中的人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必動手。

“什麽怎麽辦?這可是要殺人了,何大夫肚子裏還懷著娃呢,一屍兩命她擔待得起嗎,以老婆子看,得立刻送官!”張婆子捂著臉上的爪子印,義憤填膺。

她的體型要比後廚婆子稍微寬大一些,可在家裏吃得好養得好,力氣自然比不得這個長期做飯的後廚婆子。她之所以能打贏,不過是手中有武器,又趁了一個時機而已,在扭打的過程中也難免受了傷,臉上更是被抓出了兩道血哇哇的印子。

可她氣的不是這點,而是這後廚婆子竟然往那鴿子湯裏麵下藥,這是要殺人啊!

“噗……”

大家正在說著,地上的後廚脖子卻猛然噴出了一大口的鮮血,眼睛一翻白暈了過去。

蒙大夫立刻上前把脈,隨後衝大家搖了搖頭,“沒氣了。”

張婆子就是個地道的老百姓,她是看不慣後廚婆子這樣的作為,但也隻想著報官讓她吃一輩子的牢飯,沒想到真把人弄死!

此時她的心裏咯噔咯噔的狂跳,捂著嘴,身子踉蹌,“不會是那碗湯吧……我我沒想害死她,就是想讓她吃點苦頭……”

“不對,娘!這是劇毒的毒藥,如果這碗湯給何大夫喝了,沒氣兒的就是何大夫與她肚子裏的孩子了!”張婆子的兒媳婦也是滿臉的驚駭,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對,這是她自找的!藥湯是我灌的,這罪我認,到了官府我也這麽說!”張婆子勉強穩住了身形,硬氣道。

說到底,那鴿子湯裏的毒又不是她下的,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隻以為是紅花麝香之類傷胎的藥。誰知道最後廚婆子竟如此狠心,竟然下的致命毒藥,她自己害死的自己,怪誰?!

這叫什麽,叫報應!

這是擺在明麵上的事兒,小冰兒就沒讓下麵的人動手,也半點沒隱藏,直接報了官府。

青山鎮的縣丞大人如今去了縣衙主持大局,小衙門裏現在是高衙役在暫代縣丞的職權。

大家都知道何美雲與劉香雲的關係好,而這個高衙役是劉香雲的丈夫,為了避嫌,蒙大夫挑了十個與這件事情毫無關聯的老百姓,一路護送著後廚婆子的屍體與張婆子婆媳兩個去了縣衙。

這都是明擺著的事情,縣衙很快就審理了出來。這個後廚婆子下毒罪證屬實,毒藥來源也查到了,是自己分別去的幾家藥鋪買的藥材自己回家研磨的。對於這樣想要謀害人命的,死不足惜!

張婆子雖然失手害了人命,卻也保護了何大夫母子,算是功過相抵。隻是出於道義,給後廚婆子家人五兩銀子的安葬費用即刻,此事就此揭過。

這錢何美雲自然是不會讓張婆子出的,直接讓小冰兒把錢送了過去,這件事情在表麵上也就完了。

因為後廚婆子都已經死了,她那些陰毒的招數,尤其是毒藥的配方究竟是從何而來,便再也審問不出來了。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就這樣,後廚婆子的家人還鬧騰,說何美雲刻薄,不是打就是罵,工錢也拿不到。

官府懶得聽他們鬧騰,就讓衙役亂棍子打出去了。

結果這些人可好,竟然拖家帶口的在大街上哭,說他們家人死了官府都不管,還包庇殺人犯。不明就裏的人開始還挺同情他們的,可等弄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經過後,都恨不得幫著再揍這些人一頓。

“何大夫是什麽人,怎麽可能刻薄人?還什麽天天找麻煩?人家何大夫正事兒都辦不完呢,哪裏有心思搭理她一個煮飯婆?!”

“就是,白駝山的事情鬧那麽大,誰不知道何大夫勞累?人家懷著孩子呢,剛回家哪裏有心思找個燒飯婆的麻煩?!”

“咱先不論這些,但凡長了心的都不會對孕婦下手,用的還是劇毒,一不小心就是一屍兩命啊!這是作孽喲!”

老百姓們也隻能紛紛罵這個後廚婆子不知好歹。

“一個月二兩銀子的月錢,也就一日做三頓飯而已,比那些累死累活一個月隻能賺到幾百個銅板的漢子們強多了。我若是她,定然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可不是,以前她還黃皮寡瘦的,在何大夫那裏養了幾個月倒是長胖了,皮膚也好了,哪裏像是吃苦受罪的樣子?”

“我還幾次看見她偷偷摸摸的從後門出去,包袱上都是油漬,有時候還往下滴,想來都是順的好東西。”

“最近她經常在街上晃**,身上穿的都是好衣服,七八日就換一套,那得意勁兒喲,眼睛都快長頭頂上去了!就這樣還敢大言不慚說何大夫虧待了她?”

最後都不用官府出麵了,縣城的老百姓是看他們一次罵他們一次,爛菜葉子臭雞蛋更是沒少招呼。

那家人在縣城過不下去了,隻能又回到鎮上來,可還不等擺開架勢哭鬧,接連幾桶餿水就潑了一身。

“小姐,那家人實在太煩了,要不將他們趕青洲吧,眼不見為淨。”小冰兒正在那裏幫何美雲剝瓜子,一直嘟嘟囔囔的,表示她心中很不高興。

何美玲就跟大爺似的坐在那,翹著腿,一把一把的將瓜子往嘴裏塞,非說這樣吃起來痛快。就是可憐了小冰兒,手都剝麻了還不夠她吃一嘴的。

“不用,不吃點苦頭怎麽會想著去找幕後的人撐腰呢?鬧吧,讓咱們的人看著點,別出事兒就行。”何美雲的嘴裏塞滿了瓜子仁兒,眯著眼睛在搖椅上一晃一晃的,像極了一個七老八十享福的老太婆。

霍成進門的時候就看到自家媳婦如此悠哉悠哉的模樣,心裏也高興,隻是想到剛剛聽到的事情,神色又嚴肅了些。

“回來了?看你麵色不怎麽好,出事了?”何美雲微微地睜大了一點眼睛看著他。

“咱們的人倒也沒出事,就是楊員外家剛剛傳來消息,一家二十五口,除了咱們上次去治傷的那個小姑娘,剩下的全部暴斃了!官府已經派了人去,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霍成道。

何美雲的眉頭微皺了一下,緩緩地從搖椅上爬了起來,手指在桌子上“篤篤篤”的敲著。

一個小鎮突然死了二十多個人,這可是驚天大案!

現在他們要做的恐怕不僅僅是追查幕後的凶手,安撫百姓,更需要做的是防止飛羽郡主那邊的人趁**過來。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從即刻起,不許進也不許出!另外,讓咱們的人將幾個卡點守好了,一隻蒼蠅也別讓他們飛進來!”何美雲想了想吩咐道。

“設立卡點的事情我剛才已經讓下麵的人去做了,隻是……這麽大的案子,縣令大人如今的身體狀況,恐怕……”

“你是怕上麵再派官員下來,摸不準他們的來路?”何美雲問道。

見霍成點頭,她的嘴唇扯了扯,“你忘了你,媳婦兒我可是正六品的女官,比縣令還要高兩個等級呢!在縣令式微的時候,我是有權接管,暫代父母官一職的!”何美雲說著便起身,到了書桌旁快速的寫了一封信,遞到小冰兒的手中,“讓咱們的人務必要趕在那些賊人之前,將此信送到長公主的手中,不得有誤!”

“是,我會辦好的,小姐注意休息。”小冰兒也沒有廢話,接過信快速地走了。

“走吧,咱們去看看。“何美雲起身,去架子旁拿了一件外袍穿上,又換了雙腳底比較軟的鞋子。

“要不,等衙役們將現場處理好了,抓到嫌疑人,你再過去審問?”

霍成神色擔憂的看著她的肚子,平時裏就心疼她辛苦,如今懷著孩子還要去那樣不幹淨的地方,他是說什麽也過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兒。

何美雲白了他一眼,“你也是個風裏來雨裏去的人,怎會不知如何做才能最快的抓住罪犯!”

“……”霍成低下了頭心中不願,見媳婦兒都這麽說了,他也沒法子。

等到了楊員外的宅子,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老百姓,大家都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心狠,二十四口人啊,說殺就殺了,就留一個幾歲的小姑娘,這可咋活得下去……”

“我說他們楊家也是活該,你們知道張三子吧,就是前頭張家村跳河自盡的那個。據說他們一家佃的楊員外五十畝田地來耕種,繳了稅收之後,楊員外竟然派人去他們家將所有的糧食統統搬光了。還說他們種壞了他的地,要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