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下無不散宴席,有分別,便還會有聚首。

仗是真的打完了,最後顧玉書也沒找到桑青的下落,文書上也隻能給她落了一個戰死沙場的結果,仿佛也是最好的結果了。

一個月後,大軍正式開始班師回朝。

彼時的京城,也早已得到消息,更是被有心人將戰場上的事情,編成了評書快板,傳的滿大街都是。

一時各種戲文滿天飛,不過最精彩,最受百姓喜歡的,還是護國侯與國師大人的並肩作戰,力斬敵國陣師的大戲。

排成戲文,戲班子從早上趕場,能趕到深夜。

沈瓊枝,那位傳奇又厲害的沈家後人,一度再次成為京城風頭無兩的人物,如今大軍還未歸來,就都是她的傳說。

“不過是個和離婦,這輩子怕是都嫁不出去了,有什麽好得意的。”

大約也就顧家依舊保持對沈瓊枝的看不上。

哪怕心裏已經嫉妒的發瘋,但對外始終都是這副不屑一顧的態度,仿佛他們若是高看沈瓊枝一眼,就是對自己的羞辱一般。

對此,顧家的左鄰右舍都對顧家頗為的看不上。

“大哥和嫂嫂還有幾日回來啊?”

顧玉涵早早的就出去打聽消息了,顧家上下是掰著手指頭的數日子,因為他們堅信,等顧玉書和桑青回來,顧家的好日子就來了。

李氏更是毫不客氣的道:“連沈瓊枝那等貨色,都能立下這樣的功勞,玉書和桑青兩個人,雙人份的功勞,那必然是錯不了的,說不定封侯都是輕的。”

一想到那時候,顧家上下都興奮的紅了臉。

“約麽也就五六日了,聽說一些有功的玄術師,會提前幾日入京,”顧玉涵期待的道。

經過幾個月的戰事,京城的天氣已經逐漸轉涼了,許多京城人家的小姐,都換上了實行的秋裝。

唯有顧玉涵和顧玉蟬還穿著去年的衣服,雖都是嶄新的料子,可依舊透著幾分窮氣。

尤其顧玉涵出去打聽消息的時候,還跟一個高門丫鬟撞了衫,一看就是主家小姐沒穿不要的,隨手賞給了丫鬟。

一想到她跟丫鬟撞衫,顧玉涵想死的心都有了,隻盼著大哥回來,徹底改變顧家如今潦倒的場麵。

“玉書沒有傳信回來嗎?”

倒是顧老夫人問了一句。

“祖母糊塗了,大哥這都快回來了,還傳什麽信啊?”

“可朝廷優待玄術師,素來都有傳信報平安的習慣,”顧老夫人喃喃說了一句,自從顧家丟了侯爵,她身體就不太好,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祖母你可不要瞎想,大哥肯定會平安帶著功勞回來的。”

顧家姐妹紅著眼眶道,不過他們不是擔心顧玉書,而是他們再也經受不住任何刺激了,她們真的不想過這窮日子了。

時間,轉眼便是五日。

有功的前沿將士終於歸朝了,第一日便是名場麵,打馬遊街,好不熱鬧,沈瓊枝等人便在這個隊伍裏。

隻是沈瓊枝對遊街沒什麽興趣,一入京就先回了自己的護國侯府報平安了。

翹兒替她守著府邸,如今聽到小姐歸來,早早的就與府中一眾仆婦侯在了門口,沈瓊枝一回來,翹兒就滿眼眼淚的衝上去,撲入了她的懷裏。

主仆二人緊緊相擁,沈瓊枝沒有親人,這偌大的京城也就一個翹兒與她相伴多年了。

“咦,翹兒你胖了。”

沈瓊枝打趣了一句,還捏了捏翹兒的臉頰,之前因為她一直在軍中,所以穿著的也是簡便的男裝,這一幕在外人看來,頗有些高高瘦瘦的小郎君,在調戲民女一般。

翹兒眼睛一酸:“小姐卻是瘦了,也黑了,沒有受傷吧?奴婢早就給您準備了一大桌子好飯好菜……”

“說起來我還真餓了,不過我得先洗個澡,一身的臭汗。”

沈瓊枝自己嫌棄了一把。

眾人這才擁簇著入了府邸,洗了澡,吃了飯,舒舒服服的躺在高床軟榻上,在外行軍這麽久,都快忘了軟榻什麽滋味了。

另一麵的君不言,幾乎是跟沈瓊枝一前一後回來的,二人還是鄰居,君不言是緊趕慢趕,想去沈瓊枝那蹭飯的,奈何還是慢了一步。

人家直接關上了大門。

“大人,您終於回來了,咱們家的門在那邊呢,”門口的心腹小廝也等候多時了,隻是他才不敢衝上去,撲入國師的懷抱。

隻敢小心翼翼的賠笑。

“本國師沒瞎……”

君不言也困累的不行,先回去睡覺吧,晚上大約還有宮裏的慶功宴。

是啊,宮裏的慶功宴才是重頭戲。

隻是想到慶功宴三個字,這京城中最痛心的,還要屬宣誠長公主一家了,他們夫婦戎馬多年,大大小小的戰役打過無數。

哪次慶功宴上都是頭排的紅人,然而這次夫婦二人卻是仗還沒打,就灰溜溜被趕回京城了。

宣城長公主不會忘記,他們三口回到京城的第一日,就被周武帝狠狠的訓斥了一頓。

當時長公主還被周武帝單獨留在書房談話,原話是:“皇姐這些年也算為周朝鞠躬盡瘁了,萬不能因為兒女之事失了晚節,從此以後,你便好生留在府裏教養你那不成器的女兒吧。”

長公主被奪了軍中所有的職務,或者說,周武帝早就被自己這個護短的姐姐有所不滿了吧。

長公主也隻能含淚點頭,否則帝王一旦追究起來,按照軍法,給陸元兒定個通敵也是毫不為過的。

陸侯的職務雖沒有被奪,但以後隻怕多少也離了帝心。

而以一己之力,將陸家這個京中一流的侯爵,硬生生拖到二流行列的罪魁禍首,陸元兒,自從回京後,整日不是閉門不出就是發脾氣摔東西。

絲毫體諒不到父母為她的付出。

而今她已經得到了不少前線的消息,才知,桑青竟是死了?

“桑姐姐,咱們不是還約好了一同出遊嗎?你怎麽就死了?”陸元兒怔愣了一下,隨即控製不住的噗嗤一笑,“哈哈哈,你死也好,省得成天看你窩窩囊囊的樣子,我也跟著難受……不過既然你死了,那不如讓顧玉書和沈瓊枝那賤人,破鏡重圓怎麽樣?”

陸元兒的眼睛裏,閃動著算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