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夫人在扮演凶悍家長的方麵沒什麽經驗,記得自己當年跟喬家老太對峙的時候,隻管低眉順目地聽著,一句話都不敢回,最後留下了桌子上的支票,帶著還不到一歲的煦栩走了。

因為自己也曾被逼上絕路,她來這一趟也是經過了好幾晚不眠不休的鬥爭。

煦璟才二十歲,還是有情飲水飽愛情大過天的年紀,如果隻是談談戀愛也就罷了,但現在她看著兒子被網友們罵得那樣不堪,實在不能再不聞不問,若是真感情也就罷了,可聽溫暖的話,貌似離著“真感情”三個字有些遠啊。

她一張娃娃臉上現出怒容,“吳小姐,麻煩你解釋一下你說的話。”

溫暖這個人,從來都以為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不需要對別人過多解釋,所以當年劉女士知道秦海的存在之後,認為女兒跟了個歲數那麽大的男人,一定是為了錢,扯著嗓子罵她丟人現眼,她也是用沉默回應,一句話都沒有解釋。

向一個第三者解釋她為什麽會愛上一個男人,怎麽想都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吧?

可是喬煦璟跟她認識的每一個男人都不一樣,他出生在她夠不著的貴圈,所以這一場交鋒是遲早的事,她好像還應該慶幸,自己遇見的,是個知書達理的媽媽,並沒有上來就想著用錢砸死她。

她緩了口氣,被對方尖銳的眼神刺得有些慌張,便低下了頭,“我比他大了五歲,他的青春還沒開始的時候,我的青春就已經結束了,說實話,我沒信心跟這樣的男人走到最後。”她兩手緊緊握在一起,像是凝聚出了足夠的勇氣,笑著抬起頭,“但我喜歡他,所以想在自己還算年輕的時候,好好談一場戀愛。”

“您說的沒錯,我的確跟有婦之夫在一起過,從十六歲到二十歲結束,加上此後被糾纏的兩年多,差不多是我全部的少女時代了。我在情竇初開的年紀,想的都是怎麽取悅那個大了我十幾歲的男人,要把自己武裝得成熟一些,要強迫自己懂事一些,甚至為了在KTV能跟他的朋友玩到一起,還要聽好多八十年代的老歌。”

“直到我們分手的時候,我才知道我的戀愛跟別人的戀愛不一樣,所以下意識對男人產生了恐懼,努力嚐試的幾次戀愛都不成功。但喬煦璟,是個能讓我安心的人,我喜歡他,他喜歡我,所以我們戀愛了,至於以後會怎麽樣,誰都不知道。”

她不知何時眼底有了淚光,視線被水霧糊得光怪陸離,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就隻好努力的使勁兒的笑著,“可能,有一天他厭倦了姐弟戀的遊戲,也許有一天,我會覺得這樣的戀愛乏味,太多未知的結果了,所以,我隻想珍惜眼前,好好談個戀愛,像普通的男孩女孩一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約個會,拉著手散散步也能很開心。”

她抽紙巾,把滑下來的眼淚抹幹淨,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所以,我也不打算請求您的同意,因為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如果這麽說讓您覺得不舒服,那……我說聲抱歉。”

她依舊微笑著,但這笑容不再是她強裝出的麵具,而是發自內心的釋然。

喬夫人歎口氣,“煦璟也是這麽想的?”

“我不知道。”

“我隻是希望你不要傷害我的兒子。”她說完起身快步走出了酒吧。

溫暖歪頭看著她上車離去,直到車子都沒了影兒,忽然整個人都軟下來,像是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戰役,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抄起手邊的杯子,一口氣把一整杯檸檬水都喝了。

她拿出手機,把謠傳的新聞仔細看了一遍,有些不放心的給喬煦璟打了個電話,“你在忙嗎?我看見網上的事了。”

“是不是又有人找你麻煩了?”喬煦璟一聽是這事,馬上擔心起來。

“沒有,就是擔心你。”

“擔心我?”喬煦璟反應了好半晌,像是沒聽清她的話,有些不確定的問:“你是在擔心我?”

“嗯,粉絲的應援不是會影響比賽的結果嗎?”她不由得長出口氣,“現在那麽多人罵你,可怎麽辦?”

那邊的喬煦璟像是根本沒在聽她說話,忽然笑出了聲,“沒關係,這點小事交給我解決就行了。”

溫暖皺眉,“你在幹什麽?笑什麽?”

“我?我當然是開心的笑啊。”他緩了緩,正經八百的說:“這是你第一次擔心我,雖然我也不想發生什麽需要你擔心的事,但聽你說你擔心我,我還是特別高興。”

那種感覺,就像一道金光射下,堆積在他心頭的烏雲都散了,眼前隻有大雨初霽的靚麗。

“傻子。”她心頭一軟。

“放心,這些都是小事,要開會了,先掛了。”喬煦璟說完掛掉電話,跟其他人集合去見導師。

入夜,溫暖卻在**翻來覆去睡不著,腦袋裏都是喬夫人的質問。

其實,她也很想問一句,為什麽跟他談戀愛就是在拖累他呢?她是累著他吃了還是累著他喝了,她的確是還沒有說自己不會生孩子的事,可……他要是正好想丁克呢?

她固執的哼了一聲,負氣得抱住了被子。

這一晚,彩排到後半夜的喬煦璟在練習室錄下了第二次唱給她的歌《Littleworld》,視頻中的他有些緊張,畢竟,他也想讓自己在這次比賽中能走得長遠一些。

唱完,他說起五年前第一次見溫暖,誇張的捂著胸口說“那是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感覺,玩笑著說她留給自己的手機號少了一位,他試了好多次不是空號就是打錯。

“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沒想到,去找工作的時候,發現她是酒吧老板,不過,她已經不認識我了。”他苦笑,“總而言之,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寶貝,我一定會好好嗬護,就算你們要脫粉,粉轉黑我也沒辦法,我隻想說,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她。”

“本來,以為戀愛是兩個人事,也不想公開這麽多,但我受不了那麽多人再去中傷她,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澄清,我跟她,不是什麽包養關係,隻是很普通的一對小情侶,當然,我家寶貝比較有本事,要是我真的沒飯吃,她大概也不介意包養我一陣子吧,啊,好害羞,就這樣吧。”

喬煦璟把視頻發出去,如釋重負。

他還是不能接受用自己的身家來炒作,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生在普通家庭,隻要有愛著自己的爸爸媽媽就可以了。

第二天,溫暖和李白去機場送蔣心怡。

公司在那邊給她安排了公寓,她已經把大部分的行李打包寄過去了,這次隻帶著一些貼身用品和剩下的幾件換洗衣服,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要出國生活的家夥,好像不過出去玩一圈,頂多一個月就要回來了。

蔣心怡緊緊抱住溫暖,一時間,有點舍不得鬆開,“你這個丫頭,要跟喬喬好的相愛下去啊,他那個視頻看得我都要哭了。”

溫暖本來準備了一籮筐要囑咐的話,結果被她一句話搞得亂了節奏,“什麽視頻?”

蔣心怡哈哈大笑起來,“你們兩個不是吧?算了,你回去自己搜吧,看來喬喬比較喜歡給你準備驚喜。”

“哎呀,就這麽幾分鍾,你就別說這些沒用的事了。”溫暖有點嫌棄,“總之,到那邊之後一定要記得給我打電話,過得不開心就回來,大不了辭掉工作,我養你啊。”

蔣心怡嘟嘟嘴,又一下熊抱住她,“啊,你要是個男人我一定要嫁給你!”

“哎呀。”溫暖從她的胳膊中掙紮出來,喘著粗氣說:“你就是現在要嫁給我,我也不介意。”她看了一眼時間,轉頭對李白笑笑,“那我去給你買杯咖啡?”

李白點頭,“熱美式,糖奶都不要。”

“收到。”溫暖朝蔣心怡眨眨眼,轉頭走了。

自從李白公開了性取向之後,蔣心怡一直不知道怎麽麵對他,雖然她嘴上不說,但作為朋友,溫暖都看在心裏,所以想要在最後留給他們一點點時間。

愛了那麽久的人,要好好的告別,才能不留遺憾吧?

蔣心怡看著他笑笑,稍微扭捏了一下,還是張開了雙臂,“不打算抱我一下嗎?”

李白挑挑眉,上前幾步輕輕抱了抱她,“其實……想跟你說句謝謝。”

“謝什麽?”

“好多啊。”他抿著唇想了想,“比如有次酒廠的啤酒停止發酵了,多虧你發現才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嗯,這幾年的新品你都在給意見,而且每次都會寫出特別漂亮的專訪,嗯,很多。”

蔣心怡看著他婆婆媽媽的樣子,忍不住笑著錘了他一拳,“喂,寫專訪是我的工作,別說得我好像假公濟私一樣,至於那次事故,就算我那天沒有發現,你的品酒師也會嚐出來,也就早發現了那麽一兩天而已。”

“那……謝謝你這麽真誠的喜歡我那麽久,我真的,很感激。”

“不是很煩嗎?”

“喂,被美女喜歡總比被美女討厭強吧。”

“所以你終於承認我是美女了?”

“我承不承認,你都很美,這點覺悟你總得有吧。”他頓了一下,“你和簡明朗……”

蔣心怡一怔,聽到這個名字多少有些驚訝。

“我把酒廠賣給了簡明朗,所以……你要跟他在一起了嗎?”

“啊?”蔣心怡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什麽時候的事?”

“下個月會正式簽合同,雖然我不太喜歡那小子,但還是祝福你。”李白還沒說完,溫暖就拿著咖啡跑了過來,提醒她時間差不多了。

蔣心怡沒再多問,跟兩人晃晃手,匆匆忙忙去過安檢了。

簡明朗真的為了她把D白買下來了?她連忙搖搖頭,打消這個疑慮,怎麽可能?!一定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