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仰麵癱軟在那堆禮物旁,直勾勾的盯著屋頂,仿佛變成了另外一棵聖誕樹,好像能看見那天的喬煦璟是懷揣著怎樣的熱情進來,又是怎樣的失望著給她打了電話。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壞人,有那麽多種分手的方式,可她卻選擇了最草率的一種,好像這段感情對她來說不過一場可有可無的遊戲,規則是她定的,所以她覺得無聊的時候就可以輕易喊停,馬上退出。

她應該好好跟他見一麵,好好的結束才對,可是……她不敢,她怕他看見他天真的傻笑就說不出來了。

說不出想要分手的話,說不出自己很累,說不出討厭他身後所有的不平凡。

她知道這些話,在麵對他的時候,都會被對他的感情所湮沒,她會變成沒有腦子的感性動物,所以,哪怕視頻的時候,她都說不出口。

不覺間,眼角又淌出淚來,直到一聲陰陽怪氣的腸鳴憑空而起,才把她從愣神中拯救出來。

她眨眨眼,揉著癟癟的肚子爬起來,拿手機叫了份外賣,然後開始一份一份的拆禮物。

裙子、香水、絲巾、帽子、巧克力……竟然還有兩瓶限量銷售的聖誕節啤酒。

啤酒裝在精致的木盒裏,盒底放著一張卡片。

“總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給你,總後悔沒能早點陪著你,所以以後每年都多送一點,權當彌補那個沒有我的你。”

最後是喬煦璟的花體簽名,瀟灑帥氣龍飛鳳舞,不知能讓多少小女生驚聲尖叫的樣子。

她定定的看著,好一會兒,才長出口氣,小心翼翼的把卡片放了回去。

吃飽喝足之後,她把那兩瓶啤酒喝完,把酒瓶子洗幹淨,又放回到木盒子裏,然後特意在櫃子裏騰出地方,將所有禮物都放了進去。

妥帖處理之後,她呆呆地看著櫃門傻站了好久,轉身開始大掃除。

她把聖誕樹放在了吧台旁邊,權當是給自己找了個沉默寡言的酒友,雖然看著有些違和,但溫暖很快就熟悉了這家夥的存在,出來進去,還會樂此不疲的跟它打聲招呼,聊兩句天。

直到傍晚,她才算把家收拾出個樣子,餓得前胸貼後背,躺在沙發上不想動,迷迷糊糊就在沙上睡著了。

等她一覺醒來,看著灰蒙蒙的屋子,忽然悲從中來。

原本的日子不也是這樣嗎?為什麽現在卻覺得好孤獨呢?

她暈暈乎乎爬起來,想去酒吧找高磊喝酒,打過電話去才知道,他在家陪小月看電視。

她一時慌張的掛了電話,好像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孤單一樣,本想給心儀打電話,算了一下她那邊的時間,還是算了。

她叫了三人份的外賣,把電視開到很大聲,假裝出很熱鬧的樣子,然後邊吃邊喝邊對著屏幕傻笑,一直到淩晨兩點多才去睡覺了。

三天後,她跟高磊打聲招呼,提前回家過年。

再這麽一個人折騰下去,她會變成瘋子,她需要點人氣。

往年過年,喬煦璟都是在學校上課,今年卻異常忙碌,新年伊始,到美國閉關了一個來月,錄製新專輯的主打歌MV,然後就急匆匆回國參加大大小小的春節和相關節目的錄製。

他作為今年的人氣小生,還會在央視登台,跟幾個其他選秀節目出來的新晉歌手一起唱歌,時間大概會在正點前後,現在已經基本敲定會假唱了。

他當然是有點不情願,但他不是獨唱,加上電視台怕出直播事故,也更建議假唱,所以隻能這樣,好在這種歌比較好錄,半天時間就搞定了。

因為預留了一天的時間,所以他意外的得出半天休息,猶豫了半天,還是給高磊打了電話,說想去酒吧喝兩杯。

高磊正在吃中午飯,聽完幹脆地點頭,“我大概二十分鍾到吧。”

喬煦璟聽著他的口氣,心頭莫名一緊,急忙催促小飛,“去Fly酒吧。”

小飛還不知道他分手的事,當即笑了,“好嘞。”一會兒,他有些溫吞的說:“喬喬,其實有個事,我一直都特別想問你。”

“說。”

“你和那老板娘是怎麽認識的?她比你大不少吧?”

“五歲而已。”喬煦璟皺眉,有點不愛聽,“還有,她不是老板娘,她就是老板,釀得啤酒特別好喝,改天有時間請你嚐嚐。”他嘿嘿一笑,心情莫名變好,“我跟她認識,那是命運的安排。”

“嘿!”小飛聽得吐血,作為一個二十三歲母胎單身的小夥子,他被這把狗糧喂得心酸酸,也沒了八卦的心情。

到酒吧附近,車還沒停好,喬煦璟就著急地先下來。

玻璃門內掛著“周二歇業”的牌子,他想到第一次來的時候,忍不住使勁去推門。

推不動,門鎖著,他不死人,敲了幾下門,貼著玻璃往裏看,可這裏根本看不見小作坊,他就又使勁敲門。

“她不在。”高磊站在兩米開外,大聲說了一句,然後過去開了門,先一步進去,吩咐:“進來把門鎖上。”

“噢。”喬煦璟應著,好像又變回了當初來找工作的小孩。

“想喝什麽?”高磊把外套脫了,隨手扔在一個座位上,快步走進吧台裏。

“都行。”他滿心失落,回答也是漫不經心。

高磊挑眉,“你沒喝過我調的雞尾酒吧?”

喬煦璟搖頭。

“那你今天有口福了。”他笑著從吧台下麵拿出自己的家夥什,開始準備調酒的原料。

喬煦璟看著入眼熟悉又陌生的環境,感慨,才不到一年的時間,竟然就已經物是人非。

高磊瞄他一眼,“她從布拉格回來沒幾天就回家過年了,你留下的鑰匙,她也沒拿走,說萬一有事,可以留把備用。”他說著把鑰匙拿出來拍在吧台上,“拿走吧。”

喬煦璟張張嘴,卻沒說出話來,盯著那鑰匙醞釀了半天,才苦笑著推回給高磊,“我們分手了,她說的。”

“我猜也是。”他歎口氣。

“她……沒有說嗎?”

高磊搖頭,把剛打好的番石榴汁過濾出來,倒進雪克杯,又倒了一些啤酒進去,開始搖晃,一會兒,倒出來一杯粉色的**,最後,他把一片薄荷放進去,攪了攪推給他,“嚐嚐,她最喜歡的水果大爆炸。”

喬煦璟聞了聞,濃鬱的香甜中,混著一點點酒花的味道。他喝了一口,口感有點像奶昔,混合後的各種果香很奇妙,舌尖散發著薄荷的清亮,最後能感受到一點點酒花兒的苦味。

一時間,他似乎看見她喝完之後,眯著眼睛,一臉知足的樣子,想著想著,鼻子就算了,眼睛也紅了。

“她是不是一直都沒喜歡過我?”他忽然低了頭,不想讓高磊看見他臉上呲牙咧嘴憋著眼淚的狼狽,可這一肚子的委屈翻江倒海,哪裏是能控製得了的?

這些天,他一直麻木的工作著,假裝身邊從來沒有過她,可每天他一閉上眼,她的樣子就要冒出來,又像從來沒有跟他分開過。

不喜歡,為什麽要答應跟他在一起呢?

高磊把剩下的啤酒給自己倒上,“她上回從陳生家出來的時候,一直在哭,後來有挺長時間,一直失眠,會忽然被自己嚇一跳。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反應,這些事,她都不願意告訴你,說你太忙了。”

“她那麽需要你的時候,卻隻能在電視上看見你,那是種什麽心情?她當然喜歡你,我們都知道,她之前戀愛恐懼有多嚴重,但是,並不是喜歡就能在一起,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活著,她大概是覺得跟這樣的男朋友一起活,太累了吧。”

高磊把鑰匙推給他,“拿著吧,我想,她大概是留給你的,你要是真不想要,就自己交給她。”

轉眼到了除夕夜,喬煦璟真的在春晚後台見到了小嶽嶽,他激動得過去打招呼,合了照,要了簽名,甚至有些自來熟的跟他互加了微信。

他激動的把合照發到微博上,希望她能看見。

電視前,溫暖打著瞌睡坐在電視前,聽到主持人報出他的節目,瞬間來了精神。

電視上的他,好像瘦了,雖然隻唱了幾句,但那壓軸的一嗓子仍然讓人震撼。溫暖忍不住拍手祝賀,仿佛看見了他紅遍大江南北的樣子。

歪到在貴妃榻上早就睡著了的劉女士被她的鼓掌聲嚇了一跳,捂著受驚的小心髒,緩了好一會兒,才抱怨道:“拍什麽手啊。”抬眼看見電視裏的喬煦璟,不禁皺眉,“不是都分手了嗎?”

溫暖懶得理她,等歌曲結束,就起身要去睡覺。她已經好多年不看春晚了,忽然覺得今年辦得還不錯。

除夕過後,溫暖跟爸媽回老家拜年,一年到頭見不到的親戚們,今天這家聚一餐,明天那家聚一餐,年年如此,單調無趣卻又都樂此不疲。

作為父輩母輩兩大家子裏唯一一個未婚青年,溫暖成了讓長輩們發愁的對象,當著她的麵就開始合計誰們家的小夥子歲數合適,可以介紹一下什麽的。

她忍不住要強調一下自己才二十六的時候,劉女士馬上笑著補刀,虛歲都二十七了。

二十七歲的未婚女青年不得不笑著低頭吃瓜子,以維持禮貌。

為了躲避長輩們好心安排的一大堆相親,她臨時取消了在家多住幾天的計劃,初三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