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結婚,就是想和你結婚而已。◎
*各種不成文的規定都是不靠譜的, 隻有自己一直贏才是靠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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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匪對於父母的失望和不屑是刻在骨子裏的,成年之後放棄了所有沒必要的幻想, 也壓根就沒盼望過什麽‘父慈子孝’的場麵。
陶致海死後他就沒有家了, 隻要能坦誠接受這點,心裏也挺舒坦的。
隻是少年在剛剛回到季家的時候,總是不免有些天真的盼望。
季匪始終記得陶倩給他準備了一頓接風宴, 桌子上麵有很多蝦,她還為他剝了幾隻。
在幾個人有些期待的眼神裏, 他夾起陶倩給他剝的蝦, 麵不改色的吃下去。
沒一會兒就過敏到渾身起了紅疹子。
季長川開車送他去醫院時, 陶倩在一旁有些內疚的嘀咕:“阿匪,抱歉, 媽媽不知道你對蝦過敏。”
季匪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本來也是他沒說,不在一起住, 怎麽可能了解這麽細致的習慣呢?
陶倩見他搖頭鬆了口氣, 又微笑起來:“謝謝你諒解,以後媽媽再也不做蝦了。”
可是沒過幾天,她就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家裏的阿姨還在照常做蝦,因為季釗愛吃。
某次周末, 陶倩給他們帶了零食回來, 都是芥末蝦仁。
季匪看著那零食微怔, 季釗已經接過去吃了起來。
而他這才發現他覺得挺‘慈愛’的母親都沒有看他一眼, 隻是笑眯眯地盯著她另一個兒子大快朵頤。
他微微垂眸,把自己的這份扔在垃圾桶裏。
過段時間, 陶倩和季長川自認為和回來的兒子相處的‘比較好’, 便開始明裏暗裏, 旁側敲擊的問起陶致海那些地產的事情。
季匪明白了他們在打什麽如意算盤之後,不由得冷笑。
原來一開始的溫柔和煦也都是裝出來的,從頭到尾,他們都不在乎他這個人,在乎的隻是老頭的財產。
其實季家並不缺錢,有錢的程度不亞於陶致海,畢竟是真正的豪門世家。
但錢這個東西,誰會嫌多呢?
陶致海是他們瞧不起的暴發戶,但他的真金白銀可不是。
季家人口眾多,繼承人這件事是需要‘爭’的,季長川的本事遠遠不如他幾個兄弟,雖然季釗靠譜,但也遠遠達不到內定繼承人的地步。
這麽比較起來,全家已經實現財產自由並且最有錢的,真就是季匪這個未成年。
他像是一個抱著金山的毛頭小子,怎麽可能不引起別人的覬覦?
但是,夫妻兩個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兒子是個又倔又橫的刺頭。
意識到他們想做什麽後,季匪嗤笑一聲,毫不猶豫地說:“是,姥爺把所有財產都轉給我了,你們有意見麽?”
“他特意跟我說過,一星半點兒也不想給別人留。”
這個‘別人’指的是誰,還不明顯麽?
季匪是個幹脆的人,既然已經想好了對策,就分裂的一刀兩斷不給自己留餘地。
自那以後,他和季長川還有陶倩的關係就正式將至冰點。
季匪被他們安排進了一所不好不壞的學校,開始純粹的混日子。
隻要不涉及到違反犯罪,他什麽事都敢做——反正所有人都認為他有錢,他也的確錢多到花不完,那還有什麽好努力的呢?
渾渾噩噩,得過且過每一天就完事兒了。
直到他高二分班後,遇到程見煙。
一開始,季匪真的是一種懷抱著毀天滅地的中二之心,並且當真認為她是個唐僧附體的蠢貨。
搞什麽一對一幫忙學習,他需要麽?
隻是後來,他也是真的被程見煙的執著打動了,開始認真學習起來。
季匪是個絕頂聰明的性格,認真起來邏輯思維不比程見煙差,決定好好學習後,成績升上來的很快。
班主任老黃特別欣喜,還給季長川打了個電話去恭喜他。
老師多此一舉的時候,季匪恰巧在家。
他看到季長川接起電話,頗為茫然的聽完黃老師報告的成績,掛斷電話後就忍不住嗤笑一聲。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的成績,真是給季家人長臉。”季長川看著他,繃不住冷冷的笑:“就這德行,還是進步後的結果?”
“你可真夠丟人的,這成績連你哥的一半都不如。”
季匪聽到這裏腳步頓住,同樣冷冷地看向他:“確實,我有爹生沒爹教,也就這德行了。”
論嘴毒,季匪也沒怕過誰的。
這樣嗆聲的後果就是挨揍,但看到季長川吃了屎一樣的神色,他挨揍也有種痛快的感覺。
頂著破掉的唇角回到學校,季匪又不想好好做卷子了。
反正用盡努力表現的再怎麽優秀,在他們眼裏還是不值一提,遠遠比不上季釗。
隻是季匪沒有想到,自己擺爛還會產生蝴蝶效應,直接影響到旁邊的程見煙。
這還是他被叫去老師辦公室時,在門外偶然聽到的。
黃老師正在辦公室裏嚴詞厲色的教訓程見煙:“本來季匪成績已經有上升趨勢了,這次怎麽又故意不好好答卷考了倒數第一?!”
“程見煙,學校每年的獎學金可不是白發的,當初讓你給季匪一對一輔導就是為了這個,結果你認為現在這個趨勢拿的出手麽?”
原來程見煙是為了獎學金,才勉為其難和他當同桌的麽?
季匪微怔,本來準備推門進去的手停住。
然後他又聽見黃老師說:“這次,我隻能把你的名字從名單裏勾掉了。”
所以,這是獎學金沒了的意思?
操,這他媽不是欺負老實人麽?
季匪怒不可遏,剛準備推門進去找老黃說道說道,就聽見女孩兒平靜的聲音響起:“老師,我明白的,沒關係。”
“但季匪不是您口中的‘破罐子破摔’,一定是有什麽原因他才沒有好好答題的,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繼續幫他補課。”
季匪攥著門把手的修長手指微微一抖。
半晌後,他咬著牙快步離開了教學樓的長廊。
狗屁被老師叫去談話,他不想去了。
季匪漫無目的地逃課了一下午,等到晚自習快結束時,才回到學校。
少年逃課已經是家常便飯,所有老師都習以為常。
看著他大剌剌的進了教室門,也沒人說什麽。
季匪腳步卻在回到座位前有些莫名遲緩,垂下的眼睛裏,盯著程見煙眼鏡框上沿的情緒意味不明。
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那個。”他坐下來,猶豫著想開口說些什麽。
“噓,上課呢。”程見煙示意他先別說話,然後把自己剛剛記好的筆記遞給他:“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說吧。”
“今天化學老師講了好幾個知識點,你先看看吧。”
女孩兒的情緒永遠都是平和且包容的,哪怕是麵對他這樣一個混蛋。
季匪喉結無聲的滾動一下,隨後沉默著接過了她的筆記。
等到晚自習結束,兩個人很默契的等到其他同學先走,然後並肩走在天色昏暗的校園裏。
季匪想要道歉,但幾句話在腦子裏盤旋了幾圈,還沒想好該怎麽開口才顯得不突兀時,程見煙就率先說話了:“這次為什麽沒好好答題?”
“……就有點事。”季匪含糊的頓了下,才繼續說:“抱歉,害你獎學金沒了。”
程見煙似乎並不意外他知道這件事,鏡片背後的眼睛眨了眨,隨後就笑了:“沒關係,下次再拿就是了。”
她這種淡然灑脫回答,讓季匪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女孩兒並沒有刻意去說什麽‘你別內疚’之類的話來勸說,隻是一句‘下次再來’,就比什麽都管用。
其實按照程見煙的成績和在班級裏做班長的責任感,按照規則本來就能拿到獎學金的,憑什麽要拉扯著他這個‘定時炸彈’作為參考條件呢?
這世界真不公平。
後來到了部隊,季匪也常常想起這次的獎學金事件。
各種不成文的規定都是不靠譜的,隻有自己一直贏才是靠得住的。
程見煙的擁抱持續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男人的血液裏灌入了源源不斷的暖意。
但是太暖了,就容易讓人心猿意馬。
“程程。”季匪喉結滾動,克製的鬆開了圈在她腰間的手:“我們走吧。”
車還停在季家大院的外麵呢,也是有些煞風景。
程見煙無聲的放開了他,坐回副駕駛。
她剛剛掉了眼淚的眼圈兒還是有些紅,在白皮膚上尤為顯眼。
季匪忍著親一口的衝動,打趣道:“成了兔子了。”
程見煙有些不好意思,抽出紙巾擦了擦眼睛。
“對不起。”季匪發動車子前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了口:“害你吃了頓不愉快的晚餐。”
男人親昵的動作自然而然,就好像這樣的過程他們曆經了千百次一樣。
程見煙微怔,一時間也忘記了就這個動作去別扭什麽,隻是下意識的回答他的話:“確實不愉快。”
“所以我們去吃一頓愉快的晚餐吧,我剛剛都沒吃多少。”
就像季匪想幫助她脫離一切關於房青的陰影一樣,程見煙同樣不想讓季家的事影響到他的情緒。
如果這頓晚餐沒吃好,那就重新吃一頓。
最好不要把情緒停留在不愉快的狀態裏,畢竟季匪有個假期也不容易的。
“真的麽?”季匪掃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忍不住笑了:“其實不想吃飯的話不用這麽照顧我的情緒的,我剛剛吃飽了。”
這麽多年,他早就有了在季家也能安穩進食的本領了。
任由周圍牛鬼蛇神,他自巍峨不動。
“其實我也飽了。”程見煙被他逗笑:“聽你這麽說,還真的鬆了口氣。”
“不去吃飯也能去別的地方衝淡壞心情。”季匪眉頭微挑,修長的手指打轉方向盤:“帶你去個好玩的地兒。”
季匪口中‘好玩兒的地方’是飛行基地。
當車子停在基地大門口,程見煙看到那高門上明晃晃的幾個大字,第一反應就是錯愕。
“季匪。”她沒下車,忍不住問:“為什麽要來這兒啊?”
“因為好玩兒啊。”季匪特別欠揍的用囫圇話回應了一句,把車子停好後跳了下去,興衝衝就折到副駕駛那麵去拉她:“走,信我就是了。”
男人像是清晨第一縷張牙舞爪的陽光。
永遠冉冉升起的明媚,給人希望。
程見煙不自覺的被蠱惑,跟著他走。
傍晚的基地裏人煙稀少,偌大的停機坪上,地平線幾乎都和天邊的晚霞連在一起。
自然風光美不勝收,十分壯闊。
但更吸引程見煙的,還是停機坪上的一架架飛機。
準確來說,是戰鬥機。
程見煙在電視和不少雜誌上都見過戰鬥機和軍用運輸機的模樣,但實物始終都沒有機會見到過。
她一直都想親眼看看這些飛機是什麽樣子,卻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麽快。
不知不覺的,眼睛就粘在上麵了——和自己腦海裏想象的差不多,這些飛機外表其實不算光鮮亮麗,畢竟是打仗用的,甚至有一種老舊的‘不怒自威’感,但都很震撼。
季匪見程見煙感興趣,便拉著她的手走到一架武裝直升機麵前。
“這是我兄弟。”他笑著屈起手指,抬起來敲了敲飛機的外殼,在悶悶的‘咚咚’聲中,笑著介紹:“基本每次降落都靠它。”
程見煙微怔,看向眼前飛機的眼睛不由得更認真了。
季匪……就是從這架飛機裏跳下來麽?
“還有一個兄弟,是操控這架飛機的飛行員,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倆出任務時算是‘生死相依’了。”
季匪胡亂的用了一個成語,聳了聳肩:“他叫林與驍,改天有機會帶你見見他。”
程見煙點了點頭:“好。”
現在和季匪有密切有關的人,她都想了解一下。
季匪看著女人凝望飛機的側臉,精致又秀氣,帶著股認真的執著勁兒。
他沉吟片刻,忽然靠近她低聲說:“想不想體驗一下從天空降落的感覺?”
程見煙詫異地看向他。
他的意思是……跳傘麽?
讀懂了她眼睛裏錯愕的情緒,季匪笑著點了點頭:“嗯,想帶你跳傘。”
“不行。”程見煙心髒一跳,想也不想的搖頭拒絕:“我不敢的。”
雖然她沒有恐高的毛病,但從飛機上跳下來…可真的沒有那種勇氣。
“帶你跳傘不會和我平時跳的高度一樣。”季匪伸手比劃了一下:“也就八百多米。”
也就……程見煙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吐槽他這個形容詞了。
其實她知道這個高度對季匪而言大概也就和下樓梯一樣簡單,畢竟他們平日的訓練高度都比這個高。
但是對她而言,還是很嚇人啊。
“為什麽要來跳傘啊。”程見煙是真的怕,難得扯著季匪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他:“一點也不好玩,不要了。”
如果說這就是季匪口中‘好玩兒的事’,那她真的感覺自己被騙了。
在兩個人的關係裏,其實程見煙一直是那個‘主心骨’一樣的存在,不會很強勢,但一直很冷靜。
季匪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麽害怕一件事的模樣。
扯著他袖子可憐巴巴的樣子,倒像是一隻縮成一團的小貓。
季匪忍著想笑的衝動,故作嚴肅道:“真的不試試麽?這種在軍用飛行基地跳傘的機會,很難得的。”
“而且從空中落下的感覺真的很刺激,不體驗一次很可惜。”
他也是提前和隊長打了招呼,才能被通融一下。
雖然葉之厲批準的時候,還狠狠的嘲笑了一下他這種哄老婆招數。
一般小姑娘,大概都會被這種怪異的‘浪漫’方式嚇的花容失色。
但季匪堅信,他們家程程可不是一般小姑娘。
果然,程見煙聽了這句話,眼睛裏開始有了一絲動搖。
她不自覺摳弄著手指,糾結道:“可是……”
“別可是了,也別怕。”季匪拉住她的手,連哄帶騙的:“有我在身後陪著你,不會有一點事的。”
季匪是真的很想哄著程見煙和他一起跳傘。
有些話在陸地上不敢說,他想擁有一次空中的機會,在她耳邊說一些想說的話。
程見煙也確實被他說動了。
她咬著唇做完最後的猶豫,點了點頭。
季匪趁著夕陽還沒散去的時候帶她完成了這次跳傘,直升機‘嗡嗡’的盤旋在高空,機艙門打開時‘呼呼’灌進來的風,並沒有因為夏天炎熱的傍晚減少半分。
還是一樣的猛烈,吹的程見煙幾乎睜不開眼。
她整個人都像是繃緊了的箭,惴惴不安,蓄勢待發,覺得一顆心都已經跳到嗓子眼了。
紊亂的情緒中,程見煙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季匪從後麵環抱住自己的溫度。
仿佛狂風暴雨裏為她一個人築起的城牆。
“準備好,我數三秒。”季匪在她耳邊大聲道:“然後我就帶你跳下去,三——”
“二——”
“一。”
季匪跳傘時從來沒有這麽多遲緩的準備,但懷裏抱著老婆,總要體貼一些。
在女人的尖叫聲中,抱在一起的身影從高空落下。
程見煙一瞬間感覺呼吸都要停止了,整個人直直的向下墜——但很快又有重力拉著她向上,在風中進行了一次極限撕扯。
仿佛整個人都要被扯開了。
從高空落下的感覺,原來是這樣撕心裂肺。
所以季匪每次跳傘,都要經曆這樣的感覺麽?
傍晚的晚霞真的很美麗,在空中這個獨一無二的‘座位’觀賞則更加震撼,但平時季匪做任務跳傘的時候,估計無法分出來半分的注意力去關注旁邊的景色吧?
渾渾噩噩飄在空中時,程見煙忍不住就去想這些問題。
季匪察覺到懷中僵硬的身軀漸漸緩和了一些,便在她耳邊笑著問:“好玩兒麽?”
男人爽朗的聲音喚回了程見煙渙散的神智,她咬牙道:“不好玩!”
刺激是刺激,但也真的能嚇死人,完全算不上一件好玩兒的事嘛。
“唔,那是我的錯。”季匪坦**的承認錯誤,又繼續說:“那作為補償,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
秘密?程見煙本來盯著晚霞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什麽?”
“其實我不是因為父母催才和你結婚的。”季匪額頭抵著她柔軟的發絲,清澈的聲音在天空中飄散,最終都匯聚到程見煙的耳朵裏——
“我和你結婚,就是想和你結婚而已。”
什麽父母催,不想要監護人等等……
都是借口罷了。
之所以不那麽光彩的給蘇軒打電話,火急火燎的打結婚報告,找盡各種理由和借口讓自己的行為變得合理,但追根究底,就是因為想要結婚那個對象是程見煙。
作者有話說:
下本書的男主林與驍名字打了個醬油,哈哈哈,感興趣的可以去收藏一下《目標偏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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