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蘇羽在事發現場粗略地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有冰或者蠟燭的痕跡,也沒發現有釣魚線之類的繩索。同時,木門和窗戶都沒有發現縫隙。”秦纖纖向周淵易說道,“在打開急救室木門後,我們四個人與朱醫生一直在一起,也檢查過屋裏,並沒有發現有其他可疑人物。而且,急救室的門床都是用插銷從裏麵關上的,所以——”

“所以,你們認為這是一個高難度的密室殺人案?”周淵易搶先一步問道。

周淵易是聰明人,他立刻意識到,秦纖纖與蘇羽都是狂熱的推理小說愛好者,一看到傳說中的密室殺人案,便開始興奮異常,在這難得的謀殺現場中尋找著凶手的破綻。不過,從秦纖纖的話裏卻似乎可以聽出,凶手的作案手段或許超越了推理教科書中密室講義裏描述過的八種類型?

不料秦纖纖卻搖了搖頭,撇嘴道:“不,其實我已經找到了破綻,可以證明凶手究竟采用了何種作案手段,才製造出了這個密室。不過,我還有點事依然沒有想通……”

“什麽破綻?”周淵易興奮地問。眼前這個女孩竟然破解了密室之謎,這不得不令他刮目相看。

秦纖纖將周淵易引到了急救室的窗戶邊,指著一扇緊閉著的窗戶,說:“你仔細看一下這扇窗戶的插銷。”

周淵易勾下腰,看了看插銷,不禁啞然失笑——他也找到了凶手留下的破綻。

插銷下的窗台上,落著很多生了鏽的鐵粉,插銷上還抹了一層機油。不用說,凶手用刀片刮去了插銷上的鐵鏽,再抹上機油。他殺了人後,從窗台逃出去,再合上窗戶,讓插銷對準插銷孔。因為減少了摩擦,在重力的作用下,加上機油的潤滑幫助,插銷就自然落在了插銷孔中,形成從裏麵關上的假象,製造出這個密室。但是不得不說,這個密室其實製造得很拙劣,隻要警方搜索得嚴密一點,就能尋找到這個破綻,推斷出製造密室的詭計與手段。

可是,秦纖纖為什麽說還有點事沒想通?她又發現了什麽疑問?周淵易不禁暗暗忖道。

秦纖纖看出了周淵易心中的疑惑,她說道:“我一直在想,凶手在鍾老頭的體內注射麻醉劑,是為了更方便地殺人,那他為什麽要在龔蓓蕾的體內注射麻醉劑呢?如果我是凶手,殺了鍾老頭後,一定不會給龔蓓蕾注射麻醉劑。這樣一來,當龔蓓蕾發現鍾老頭的屍體後,肯定會大聲喊叫,把我們吸引進急救室中。你們想一想,一個密室裏,有一個清醒的女生,還有一個死了的佝僂老頭。如果凶手的密室技巧再做得幹淨一點,你猜看到命案現場後,我的第一個想法會是什麽?”

“我們會猜——龔蓓蕾就是凶手?”蘇羽在一旁試探地答道。

“沒錯,我們都會以為龔蓓蕾就是凶手。”秦纖纖點頭道,“如果凶手這麽做,我認為會更加符合邏輯,所以我想不通他為什麽要給龔蓓蕾注射麻醉劑,這豈不是正好證明了龔蓓蕾的無辜嗎?”

“或許,凶手是擔心在他殺害鍾老頭的時候,龔蓓蕾突然醒過來看到他的模樣吧……”蘇羽問。

秦纖纖皺著眉頭,說:“凶手上次在我和龔蓓蕾麵前出現的時候,戴著麵具,身上披著黑袍,我們根本就看不出他長什麽模樣。不管那個在女生宿舍裏的神秘黑袍人是男是女,他都敢在我們的麵前出現,更何苦在校醫室密閉的急救室裏,龔蓓蕾還是個虛弱得無法行走的女生。”

“秦同學,你也別想太多了。依我看,這個凶手本來就是心理變態,他的想法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去揣測。”歐陽耀陽不以為然地說道。

秦纖纖沉默了,或許隻能接受這個解釋。

就在他們討論案情的時候,高法醫一直趴在地上仔細檢查著鍾魯的屍體。等秦纖纖說完她的推測與疑點後,高法醫也站了起來,對周淵易說:“看來,這起凶案真的很蹊蹺。”

“有什麽蹊蹺的?”

“正如秦同學所說的那樣,我在死者的胳膊上找到一個針眼,沒有消毒的痕跡,應該是有人在死者毫無防備之時,對死者注射了麻醉劑,然後再用濕潤的餐巾紙進行了謀殺的行為。”

“這一點我們已經猜到了,算不上蹊蹺吧?”周淵易問。

高法醫侃侃而談道:“周隊長,你仔細看看他的手背。”

鍾魯的手背上,靜脈處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血管軟綿綿地塌陷在手背表皮之下,看上去甚是嚇人。

“這是怎麽回事?”周淵易問。

“這是血管塌陷留下的痕跡。”高法醫說道,“你知道嗎,人體的血管內有瓣膜,血液是單向流動的。如果人死後心髒停止跳動,血液也會停止跳動,瓣膜因為沒有壓力就會閉合。他的血管呈暗紅色,是因為死亡後血液裏缺氧所致。如果血管變成紫色,就說明死亡時間超過了十二小時。如果在這個期間有人硬要從屍體身上抽出血液的話,那麽就隻能抽出兩處瓣膜之間的血液,造成血管幹枯。血液被抽出後,血管也會塌陷進表皮之下,就像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樣。”

周淵易明白了高法醫的意思,謀殺鍾魯的凶手,在殺死鍾魯後,從鍾魯的屍體中抽出了血液。就像前麵取走瘋女的腦漿、巫蓮蓮的頸骨、無名屍的口腔黏膜、夏琪溪的牙齒一樣,都是凶手所謂的謀殺簽名,標榜是自己作的案,公然向警方挑釁。

高法醫皺著眉頭,繼續說道:“凶手抽的是死者手背上靜脈處的血液,血管塌陷從指端開始,一直到手臂的第一個瓣膜。我覺得有點蹊蹺的地方就是在於此處,之前瘋女、巫蓮蓮、火場無名屍與夏琪溪的屍體,被凶手取走的某個身體部分,都很隱秘。瘋女的顱骨本來就被摔破碎了,如果不是我們注意到傷口邊緣有加熱的痕跡,我們根本發現不了她的腦漿被取走了一部份。巫蓮蓮的頸骨被取走,如果不是我們撩開了長發,也無法順利發現。正是因為有了前車之鑒,我們檢查無名屍與夏琪溪的屍體時才多了一個心眼,發現了他們的口腔黏膜與智齒分別被取走。而現在鍾魯的屍體,手背上的針眼以及血管塌陷也顯得太明顯了。如果凶手將抽取血液的位置換成腳踝或是腹股溝,或許我們就會忽略此處痕跡。”

“你的意思是——”周淵易試探地問,“凶手的手法和前麵四起謀殺案有所不同,難道這個凶手與另外四起案件的凶手並非同一個人?”

高法醫聳了聳肩膀,說:“周隊長,我隻是個法醫,工作是檢查屍體,隻能告訴你關於屍體的情況。至於破案嘛,那是你的事。不過,也許是我多慮了,說不定是凶手在玩‘兵不厭詐’的把戲,故布疑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