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夢魘嗎?不是,但你的身影卻總在我的眼前飄**著,象認識你的時候,湖邊搖曳的柳,妖嬈多姿。你是那樣美麗的女子,有潔白的臂,修長的腿,無暇的臉。你有太多的追求者,多得可以組成一個加強排。但你卻獨獨地喜歡我。你說,你喜歡我的安靜,因為這樣的感覺,讓你覺得你可以安靜的棲息在我的懷裏。
除了幸福,我想不出什麽詞可以用來形容那一刻的心情。結婚那晚,你用你的溫柔將我淹沒。而我寧願永遠的沉溺。
你小聲地告訴我說,你是真的心甘情願的做我的妻子,這一輩子。永遠到永遠。
我說不行,還要加上前世來生。這樣才夠。
你湧進我的懷裏,我感覺的到,這是你身體所有的重量。
你是真的棲息在我這裏了。
但生活總是要平淡下來的,象花總會在時間裏凋零。柴米油鹽,細細碎碎,種種瑣事,粗糙了你原本細嫩的手,也衝淡了我們的**。日子如水一樣地流過去,在你的容顏上留下了細微的痕,你開始擔心,反反複複地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開始害怕哪天你老到象豆腐渣一樣,我會不要你,去找年輕漂亮的女子。我笑你,說都這麽多年了,還沒覺得已經把我套牢了嗎?你聽了卻更擔心,說,那是因為你沒想過要逃,現在要是想了,我拿什麽來栓住你呢?
我沒在意你的話,以為你隻是說說而已,以前你也這樣過。但晚上睡到半夜,卻聽見你在身旁低低地抽泣,身體蜷縮著,那是讓我心疼的姿勢。我終於知道,原來你是真的擔心我不要你了,然後心底就湧上一股一股的甜蜜。
原來,是我把你套牢了。
結婚周年紀念那天,你起得很早,做了我愛吃的蓮子羹。你一邊給我盛羹,一邊問我今天是什麽日子。我心裏知道,可卻早想好了,晚上給你個意外,於是故意裝著一臉茫然,說不知道。什麽日子?你失望了,打翻了手裏的碗。我問怎麽了,你一邊收拾一邊說沒什麽,不小心。我看著你,在心底偷偷笑。因為,晚上你就知道我是多麽愛你了。
可是,晚上下班,在去給你買禮物的時候,遇上了認識你之前的她。有些局促,站在鮮花店裏看見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忽然想起以前和她一起去鄉下玩,她站在滿田的油菜花前的情景。知覺就開始迷糊,和她一起去了咖啡廳。
她說她已經離婚了,現在在這座城市裏工作。問起我們,我說我們一直很好。她笑,說希望你們可以永遠幸福。因為你幸福,就是我幸福。
我竟然擁抱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往日的那些片段突然湧了上來,隨著她眼底的淚水,晶晶的閃著昨日的陽光。暖暖的舊色。
回來晚了,你坐在桌旁等我。滿臉的焦急,讓我心疼起來。然後我就明白了,原來對於她,隻是回憶的酸楚,而你,卻讓我真的心疼,驚心動魄。象買來的玫瑰,不曾想到過要分給她其中任何的一枝。
我把玫瑰給了你,告訴你說我不曾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你的眼裏閃出了淚。我把你抱在了懷裏,說今天是好日子,不要哭。你伏在我的肩頭,輕輕的顫抖。你說,不知道明年這個時候還能不能再見到玫瑰了。
我以為你還是在擔心我會不要你,就說你要是想要的話,我每天都送你。而你卻一下子從我的懷裏鑽了出來,說,你身上怎麽會有其他味道的香水。
我對你如實相告,說遇見了她。問候了一下,留了號碼。你若有所思,站在一邊不說話。我著急了,怕你不相信我,趕忙說真的沒什麽,不要多想。你卻笑了,說不會的,什麽時候請她來家裏吃頓飯吧。
她來了。你拉著她的手,親密的象姐妹一樣,和她坐在床邊說話。並且做了你最拿手的菜。臨走了,你要我去送送她,說晚上太晚了,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於是,送她回家。一路上,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走。往日的那些片段都沉澱了下來,在心底,即使被觸碰,也不會有疼痛。
終於到了她家的樓下,她說上來坐坐嗎?我說不用,得回去了,免得擔心。她笑,說你是個好妻子,要我好好照顧你。我點點頭,說會的。然後她就沉默了。
回到家,看見你坐在床邊發呆。我問你怎麽了,你突然哭了。我說別哭,以後不要她來了。你說不,她很好。以後我要是不在了,你就和她在一起。我覺得你有心事,問是不是有事,你說不是,隻是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過幾天就好了。
可是你的身子卻從不舒服變成了疼,而且一疼就沒停下來。我要送你去醫院,你卻說不用了,是老毛病,從小就有,你不知道罷了。我以為是真的,可沒想到這一次,你卻騙了我。
那天,回到家,喊了你幾聲不見你回答,才發現,你躺在**,已經昏迷。忙把你送到醫院裏去,醫生告訴我,你早已得了絕症,已是晚期,時日不多了。看著醫生遞過來的診斷書,我終於明白最近為什麽你反反複複問我你老了,不在了怎麽辦。而我卻一直沒有在意。
現在明白了,可是已經晚了。
你堅持不在醫院裏住,說醫院裏沒有家裏舒服。可我知道,你是想多看看我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這個小家,多看看留下了我們記憶的一點一滴。
你的身體很虛弱,我讓你不要到處亂走,但你不聽,一大早就起來,細細地打掃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細細的擦拭我們用過的東西,杯子,勺子,碗筷。我默默的站在你身後,看著你的每一個動作。我想把它們一一刻在記憶裏,象你想把這個家裏所有的一切一一刻在心裏一樣。
你說把她再喊來吃頓飯吧,給你們做最後一頓拿手的飯菜。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不同意,你生氣了,說難道想讓我死不瞑目嗎?
沒有辦法,把她叫來了。她一來,你就讓我去樓下超市裏買東西。回來後,我發現你們兩個的眼都是紅紅的。
三個人吃飯,你一直說說笑笑,象個沒事人,而她卻吧嗒吧嗒的落淚,落進飯碗裏,濕了一大片。你說,吃菜啊,是不是不好吃?她卻一下子哭了出來。你笑嗬嗬的安慰她說,沒關係沒關係,總是要死的,早晚的事。現在死了,下去以後還有點容貌呢。然後竟然笑了起來。
我終於聽不下去,轉身離開桌子,跑到衛生間裏狠狠的抽煙。很久沒有抽煙了,被嗆得不停的咳嗽。你走進來,輕聲的說不是答應我不抽煙了嗎?我忍著淚,說,就這一根。你看著我,然後撫摸著我的臉,說,那好,抽完了就出來,她還在,這樣不太好。
說完,你走了,而我的眼淚卻忍不住了。
回到客廳,她還在一邊小聲的抽泣著。你坐在位子上,說天晚了,你送送她吧。然後又笑著對她說,要是有機會,下次再來家裏吃飯。
送她到樓下,她的聲音還在顫抖。她說你告訴她,要是你不在了,就要她好好照顧我。我聽了撒腿就往回跑,一邊跑,一邊流淚。
回到家,卻找不到你了。桌子上有一張紙,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離婚協議書。原來你是早有安排的,設計好了一切。
你打來電話,說要是想再見你,就要簽了離婚協議。我說你不能這樣,你答應過這輩子要和我永永遠遠的,你忘了嗎?你說,但是現在不行了,我不能再照顧你了,我真的不放心你一個人。我不簽字,你說,那麽你永遠都見不到我,直到死。
我恨恨地對你說你怎麽能這樣。你的聲音卻溫柔了起來,說,沒關係,不是說好了來生還要在一起的嗎?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
我沒話了,你在那邊粗粗地喘氣。我知道你的身子又開始疼了。
你是知道我是多麽想見你的,也正因為你知道,所以你就這樣安排著,替我設計好了以後的一切。我說,你回來吧,我同意。
你回來了,依然笑著,卻對離婚隻字不提。我找了那張協議書很久,想把它撕了,卻總是找不到。你說,別找了,你找不到的。
我說能不能不要這樣。你一抹臉,說,還想讓我走嗎?
還能做什麽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你越來越虛弱,幾乎不能起床,隻能靠在床頭看看窗外的陽光。請了假,在家裏陪你,對你說故事,說新鮮事。然後有一天,你的精神很好,問我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我說記得,一直都記得。你說講講我們以前的事吧,很想聽我講講。很久沒見你這麽好的精神了,很高興,拉著你的手,把你摟在懷裏,一邊說著以前的事,一邊撫摸著你的頭發。你安靜的躺在我的懷裏,一邊聽著我說我們以前的事,一邊說好象就在昨天一樣。可是沒等我說完我們的事,你就把你的全部重量交給了我,卻把手慢慢地抽開了,墜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我不敢低下頭來看你。因為一低頭,我就再見不到你的笑了。忍著淚,繼續地講。講我們如何認識,怎麽一起過日子。可是,等我講到結婚的那天,我就想起那晚你湧在我懷裏的情景。你說你可以安靜地棲息在我的懷裏了。可是現在,你卻躺在我的懷裏,不說一句話。
我的眼前就模糊起來,隨著外麵的陽光一起,散落開無數斑駁的點。
你就這麽的去赴我們來世的約定了。
而我,卻要過完你給我安排好的生活以後,才能讓你履行你今世的承諾:來世,還做我的妻子。
永遠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