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歎歲月如梭,光陰卻總難織成布。尤其是那些使人生無比美好的東西總是無情的成了過去,甚至漸漸地消解於形。使追憶變得無比艱難。

中考,已成為曆史。現在的日子對於我,如同通過了一段漫長而黑暗遂道,突然間見到陽光。然而,才發現自己已習慣了黑暗。我曾以為永遠也走不出那段痛苦的日子,現在,坐在桌邊,我仍懷疑這解脫的快樂是否真實。

進了師範學校,生活中一下子多出了許多空餘時間,我想我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回顧一下我的初中時代了。

初中,我上了四年。

第一年,我是一所以“差”出名的學校中的優等生;第二年,我是一座重點學校的差等生。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現災,於是打起背包,到了另一座城市的名校求學,大有東山再起之勢。從家到那座城市來回得五六個小時,所以我一個月才回家一次。笫一次送我,媽媽說:“從此以後,媽媽不在身邊,要自己小心,不要戀家,戀家的孩子沒出息。”其實我並不想家,我一直向往過獨立的生活,自己獨自地處理所有的事情,來證明自己可以。我隻是奇怪媽媽何以如此心硬?一句話便送我上路,沒有依戀,沒有不舍,更沒有眼淚,是不是媽媽不乎我?笫一年如此,兩年下來依然如此。我回來,媽媽滿心歡喜,收拾出許多飯菜。過了兩天,我該回校了,媽媽說,東西帶好,路上小心。送我到車站,車一開,媽媽轉身就走,頭也不回一下。我也若無其事地離開,可心中不舍。我終於明白了離別是一件太難的事,而我已經輕易地衝破。“戀家的孩子沒出息”這句話給了我兩年的勇氣。不斷高飛,也給了我太多的困惑。終於,在我中考後的那年夏天,我接到了本市一所師範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我可以留在媽媽身邊了。我問媽:“為什麽你當初沒有像別的母親那樣因兒女的遠行而泣淚?”媽媽說:“哭有什麽用?兒女是小鳥,長出了翅膀,總要遠行。前麵的路上,有許多困難,那麽遠,那麽累,肩頭的擔子已經很重了,媽媽的牽掛隻會讓你不時回頭,眼淚把翅膀打溫了就飛不遠了。”我說:“我還以為你不愛我呢。”媽媽笑了,“傻孩子,媽媽怎麽會不愛你呢?隻是太多的愛反而是種負擔。”是啊,母愛是如此的含蓄偉大,而我這瘦瘦的筆杆又怎能托起母親那沉甸甸的愛呢?

如果說媽媽是我這份追憶中最先出現的人物,那麽,下一個便是我的老師了。周老師,是我初三時的英語老師,也是我們的班主任。長得白白淨淨,書生氣很重,會講一口流利的英語,發音絕對標準,但講起中文來便不行了,語意不通,結結巴巴,所以我們背地裏都叫他“周結巴”。平時上課還好,到了班會課就慘了,總不至於用英語來教育開導我們吧。他講得吃力,我們也聽得難受。唉,乍就不如我們平時厭惡的“ABC”來得悅耳呢?話雖講得不好,但周老師的為人卻很不錯。像我們這些外地借讀生,多少要被些本地人所排斥,但周老師卻不因此論英雄。寒冷的冬夜,為我們送棉被的是他;炎熱的夏日為我們補習功課的是他;節假日裏為我們改善夥食的也是他;當我們取得好成績時首先給我們祝福的還是他……在這兒,我隻能說一句:“周老師,多謝了!”

再去追憶些事物吧。那段臨近中考的日子,我真不知道是怎樣過來的。隻知道我一步步地走近它,卻走不近我的未來,我解答許多考題,可答案裏沒有我的未來。我不知道它在哪裏,也同樣不知道我最終將成為誰。埋在無休止的卷子中,我常常覺得自己對這種日子無法忍受,然後就感到惡心並旦想嘔吐。這時我就不學習了,甚至曠課,帶上所有的錢,直奔書店,在那裏流連忘返。出來時我抱著一摞書,手裏攥著僅夠買車票回家的路費。但不管怎麽說,學還得上,試還得考,壓力也推著時間越來越大,中考倒計時牌子上的數字卻越來越小。最記得在離中考還有50天時,班主任一鳴驚人地說了一句非常連貫且慷慨激昂的話:“同學們,衝刺了!奮鬥50天,享受50年啊!”

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為過去,一切都將成為我美好的回憶。當那年少時的一切進入我的大腦時,我突然覺得心裏洋溢起一種抑製不住的**,似乎它就在等待著回憶的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