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個夢魘的夜晚,我都會又回到從前,那種撕裂的痛楚帶著清脆的聲音讓我反複體驗,伴隨著它的是內心的無助和孤獨。我沒有權力去責怪什麽,因為我是葉子。我不會責怪楓,也沒有機會去選擇生長的位置,盡管有時我看見那些生長在細小枝頭的葉子時,會十分的羨慕,也曾不平的問自己,為何我要生長在如此粗糙和堅硬的主幹上呢?我隻是一片柔軟的葉子,而不是,堅挺獨立的枝條呀!
可我還是長大了,一個小小的芽苞那麽掙紮著,從如同尖刀般鋒利的樹皮中探出頭來時,春寒的料峭讓我無可依傍無可躲避。每個很深很深的夜裏淚都會奔湧而出,窩在葉心,冰冷徹骨。然而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來探查時,我學會了很熟練的把那滴淚水當做裝飾品戴在頸下,耀眼成絕世的水晶。
也許我來得太早了,也許這是樹木的有意安排,它高大的樹幹太需要陽光了已等不得真正的春天來臨。於是,我誕生了,在一個無法選擇的時候一個無法選擇的位置上。後來我才知道,無法選擇這些,根本就不是我自己的命運,而是所有生靈的無奈。
我還是得到一些偏愛的,似乎是對所承受的痛苦的補償。我的葉片翠綠透明,可愛成一種真實的**,我的經脈纖細優雅,楚楚動人,很多目光在我身側逗留,對於他們來説,我代表著一個嶄新的季節,而這種充滿活力和欲望的美麗,幾乎是每個生命共同的陷阱。他們會從很多角度、用各種感覺來觸摸我,在他們的驚歎和垂涎中有太多的寵愛和需求。
我就這樣招搖著,在那些為我迷醉的注視中,品嚐著虛榮的喧囂和深刻的孤獨,在高高的樹幹上,有些傭懶和戒備的用精靈的眼神細致的感受著一切。其實,在我心裏也是有要求和希望的,並不象展示出的那麽平靜和冷淡。可我能怎樣呢?在我還沒有學會如何享受溫暖時已經習慣了陪伴寒冷,這種生命的悲傷痕跡,浸透於我身體裏的每一滴汁液中,讓克製和不動聲色成為習慣,我表現出的一切都我是應該表現的,而不是我真實感受到的。當我微甜微苦的芳香氣息嫋娜成一種如詩的氛圍時,又有誰知道,這魅力來源於怎樣的承受呢?!
仿佛在一個很不適當的時機,我開始考慮自己的歸宿,生命總是要有歸宿的,哪怕是一片葉子。我知道一些葉子直接把自己揉碎在樹下,還有一些讓自己帶著思念和其他的心事藏身於書頁及紀念冊之中,有的葉子會隨風飄去,或是被一澗流水迎娶為幸福的新娘……那麽我呢?我該把自己交付與誰呢?很多次我獨自反複的揣摩,以至混亂。
不知為何,我會對這個世界如此的不信任,也許隻有自己知道我有著怎樣敏感而容易受傷的心,在那些不動聲色的掩蓋下是太多的怯懦和嬌弱。所以,我的選擇是容不得半點失誤的,否則會讓我因失望而瘋狂。
於是,我選擇了一片葉子。之所以把他做為歸宿是因為他在我的近旁,而且在一個略低於我的位置上,我想他是不會離我而去的,畢竟都是葉子,這就安全了。我們相互承諾,一定要彼此陪伴一同掉落,我很滿足,就任由他纏綿的靠近我生長,漸漸地連接起來。
然而,他不大的葉片並不能為我擋風遮雨,甚至不能完成樹木分給他的工作,很多次都是我不斷的成長為他努力的創造著。他卻不甚在意,和我若即若離的樣子,自在的生活在我給他帶來的愜意中。我發現和他在一起後更疲憊了,比疲憊還可怕的是難以承受的孤獨。我付出的更多得到的更少,我不知道是哪裏錯了,可手捧著彼此的承諾隻能不停的悲哀。
陽光開始淘氣了,雖然才是春天。我知道隨著季節的轉換,有一天陽光會強大成我生命的威脅,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葉子就是葉子,我的移動太有限了。我看看和我相連的那片葉子,他的小小葉片根本就沒有辦法保護我,於是我伸展了一下,在他的身上投下一小塊陰影。
楓自己的葉片也很脆弱,彼此都清楚,隻是還是對未來有著一些期待的!
如果哪天他看到了這些文字,請回憶一下曾經兩片葉子是多麽的靠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