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若不是母親是個隻知道依附男人的女人,興許,我和妹妹的命運不至於如此。
這小半輩子,我已經足夠失敗的了,決不能才剛剛重拾幾分尊嚴,就步上母親的後塵,既然活下來了,妹妹就是我唯一的希望,不管她現在願不願意認我,我也決不能再碌碌終生。
言訖,不顧秦曉曉的阻攔,我踉蹌著下了床。
該死。
不得不說,那些渾蛋下手真重,這一刻,讓我就此獨自離開醫院,光是回家都是個難題。
“這是你的真心話,還是,因為當年的誤會,這些年,你心中已經喜歡上了其他女人?”
我正為舉步艱難為難,身後繼而響起秦曉曉的聲音。
我一怔,並未回頭。
秦曉曉搶先一步邁到我的麵前阻攔,無不真心地看著我道:“是為了那個叫易雪的女人?”
“易雪?”我喃喃地重複著她口中吐露的名字。
“你還打算隱瞞嗎?我已經知道你被夜總會開除了,華城第一富少的佳人美眷,華城第一美人易雪,我說的不對嗎?”秦曉曉繼續說下去,神色盡在崩潰邊緣。
這是我看到的,但我實在不敢想,這是為了我?
隻因為她理解中的另一個女人,這是在吃醋?
不對。
哪怕當年是誤會,可秦曉曉也是富家出生,還是校花,各方麵的條件屬於由衷的讓人羨慕的地步,怎麽可能對我一個家徒四壁,名聲雜爛的平庸之輩當真如此上心?
“顧楓,其實你沒那麽恨我,因為,你本也沒你所說的那麽愛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再聽秦曉曉的聲音響起,神色盡顯失落。
“等等。”我蹙了蹙眉,狐疑道:“你是說,今天夜總會來的那個女人,她叫易雪?”
此時此刻,我無法將重心放在其他情緒上,立即捕捉住這個信息。
華城第一美人我不感興趣,但今日我所見之人,分明就是我妹妹顧雪,她的容顏,眼神,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現在怎麽說是我認錯了人?
“沒錯。”眼眶微紅,秦曉曉淚簾低垂,她淡然道:“華城富少即將與京都三大家族之一的易家大小姐喜結連理,在整個華城早已經不是秘密。”
“事實你也看到了。”
她斂了斂神色,深呼吸一口,繼續道:“顧楓,其實我已經不奢求什麽了,不過眼前既然已經進了醫院,我隻希望,你能聽我一次,以自身身體為重,一切都等你好了之後再說。”
不對……
她的後話我實在顧不上,當前大腦所接受到的信息太多。
當年的罪孽,那是我欠妹妹的,若我連她還能認錯,可真是罪該萬死。
可顧雪現在成了易雪,還是京都三大世家之一的易家大小姐,這一切的一切,如何叫我盡信?
華城是最多算得上二線城市,當然,對於我們這些背井離鄉出來討生活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大城市了。
那什麽華城富少葉柏新,人家能在這裏地位非凡,那便是個人物。
雖然上流社會我不懂,但常年來陪伴我消遣以打發時間的小說當中沒少提及,京都,華國國都,能躋身京都三大世家,可見易家的金錢權勢,以及在整個華國的地位和影響力。
難道說,當年妹妹在被我無情地趕走之後,命運的齒輪大有改變,遇到了易家人?
不不不,這對不上。
哪怕易家人再好心,最多給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偌大個京都世家,怎可能讓一個小野丫頭成了易家大小姐。
是了!
思慮及此,我這才忽然想起來。
妹妹原不是母親親生的,難道說,她原本當真就是出生京都家大業大的易家千金?
由於某種原因,當年流落被我的父母收養,當我將她趕出村之後,機緣巧合地成全了妹妹該有的命運,回歸到了家族當中?
相比前者,顯然,這樣的推論更容易令我折服。
我不禁地笑起來。
真若如此,當年我那無能的行徑,也算是冥冥中成全了她,不都是罪孽了。
“你笑什麽?”
“顧楓,你怎麽了,別嚇我。”
“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麽結識易家大小姐,或是心中有什麽盤算,我麻煩你清醒一點,就此打住,這次險些連小命都丟了還不夠嗎?你跟她才真正是雲泥之別,並且她已經即將與葉少訂婚了。”
少時,見我的神色,秦曉曉擔憂地開口,字字正心的提醒著我。
我道:“不夠,當然不夠。”
“我們好不容易再見麵,既然我沒死,哪兒還有輕言放棄之說,我一定要讓她認我。”
“認你?”秦曉曉狐疑著重複我的話。
還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隻以為我是病嚴重了,說胡話呢。
沒等她開口,我繼續道:“當年在學校你見過的,她就是我那癡癡傻傻的妹妹顧雪。”
“什麽?”
與我剛見到顧雪的時候一樣,秦曉曉大吃一驚,“你,你說易家大小姐是你的妹妹顧雪?”
我點了點頭,緩緩在病**坐下,將我最不願意回憶,可這麽多年來卻怎麽也忘不掉的前塵往事向秦曉曉訴說了一遍。
真相聽得她震驚又感慨,她喃喃道:“真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如何不配為人父母的父母。”
我苦澀一笑。
對於他們,我最不願意提及。
可如今見到妹妹,我算是釋懷了。
我早已與養父和母親決裂,那個家,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再回去,這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自然隻有我愧對的妹妹。
“你那麽做沒錯,雖然對顧雪心狠,怎麽也比她被賣了強,我相信,她若是知道真相,一定會原諒你,並且跟你相認的。”
手背上一股暖意襲來,秦曉曉的玉指覆蓋握著我的手衝我安撫著開口。
“談何容易。”我倒吸一口涼氣,“她現在一定恨極了我。”
我不怪她,也沒有資格怪她,畢竟,那個時候,我是她活著唯一的寄托,可我卻在她那般信任我的時候,狠狠地將她一腳踢開了。
現在想想,秦曉曉所說的沒錯,我考慮的沒錯,但我卻沒去想過,那麽大點兒的姑娘獨自流浪在外,靠什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