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兩杯拿鐵，蘇野和許青走出了月巴克。
許青又裹回了之前的模樣。
看來他雖有心接觸外界，但還沒到能卸下遮擋、坦然讓人看的程度。
蘇野表示理解，隻是心裏暗自歎道：
為什麽去月巴克的人都愛點拿鐵？又貴又不好喝，還不如幾塊錢的奶茶爽口。
“怎麽樣？”
身旁的許青忽然開口，蘇野一愣：“什麽怎麽樣？”
許青悶悶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你走神了？我剛才說，要不要去樓上逛逛？這天星商貿大樓可是咱們天星市最氣派的商貿大樓。”
蘇野隨即抬手一揚，手中的空杯子“哐當”一聲精準落進垃圾桶。
“都可以，能幫你慢慢走出來就好。”
許青忽然不說話了，戴著墨鏡的眼睛似乎直直盯著他。
蘇野笑了笑：“怎麽了？”
許青歎了口氣：“蘇野，你真好。”
蘇野嗬嗬一笑，沒多言，轉身和他一起走進了大樓。
天星商貿大樓果然不負“商貿紐帶”的名頭，每一層都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走到某一層時，滿眼都是電玩設備。
不少小學生、初中生在裏麵玩得不亦樂乎，許青看著這一幕，感慨道：
“要是咱們當年有這麽多好玩的，說不定連高中都考不上了。”
蘇野跟在後麵沒應聲。
這哪裏是考不考得上的問題，要是當年有這些，他能不能順利畢業都難說。
兩人就這麽漫無目的地逛著，不知不覺走到了最頂層。
這裏沒有一家商鋪，隻有雜亂的水泥和石灰。
看樣子要麽是還沒裝修好，要麽是覺得頂層人氣不足，幹脆閑置了下來。
許青帶著蘇野走到樓層盡頭，聲音裏帶著幾分悵然：
“蘇野，你說要是沒發生那件事，我們會不會一起上高中、一起高考，再一起念大學？”
“然後在大學裏遇上喜歡的女孩，談一場甜甜的戀愛，最後娶妻生子。”
“哦，說不定咱們高中就早戀了，心裏都藏著彼此暗戀的人呢……”
“你說對吧？”
許青轉頭看向蘇野，順手把身上的遮擋裝備都卸了下來。
看樣子這裏沒人，他總算能肆無忌憚地呼吸點新鮮空氣。
畢竟大夏天裹著圍巾，實在難熬。
蘇野望著他眼裏滿是期許的目光，微笑著點頭：
“是啊，我們會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上大學的。”
許青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即走到樓道邊緣。
這裏不像樓下那樣裝著安全防護欄，隻是空****的一片。
往下望去，23樓的高度足以讓人雙腿發軟、頭暈目眩。
可許青卻像毫無感覺一般，低頭看著樓下人流攢動的景象，安靜了好一會。
似乎在感受這種“自身沉靜、外界喧鬧”的特殊氛圍。
蘇野也沒再說話，靜靜陪著他，一同感受這份沉靜。
忽然，許青開口：“蘇野。”
“嗯。”
許青頓了頓，繼續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剛才在月巴克花錢有點大手大腳，又給家裏添了負擔？”
剛才在包廂點單時，他用的不是現金或手機支付，而是這家店的黑金卡。
辦理黑金卡得預存十萬塊才行。
他付款時沒刻意遮掩，蘇野看到也正常。
但他顯然想多了。
蘇野平時很少去這種高端飲品店，就愛喝點雪蜜冰城這類平價飲料。
對什麽黑金卡、貴賓卡之類的，壓根沒什麽概念。
但蘇野聞言，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如果用的是家裏的錢，確實不太妥當；但……要是用的別人給的錢，那就另說了。”
許青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轉身看向蘇野。
望著蘇野平靜的眼神，他忽然笑了。
“你怎麽發現的？”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朝蘇野走近，順手撩起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了裏麵的皮膚。
恐怖的是，他的胸膛和後背，竟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和臉上一樣腐爛水腫，慘不忍睹。
蘇野沉默片刻，輕聲道：“太明顯了。”
許青一怔，隨即失笑搖頭——
他以為蘇野說的“明顯”，是指自己當眾用黑金卡的舉動。
可蘇野真正察覺到的，是剛才叫服務員的那一幕。
從服務員推門進來的速度，到麵對他時的反應，都透著一種熟稔的敬畏。
顯然，許青不僅常來這家店，還和這裏有著深度綁定的關係。
這比刻意展露黑金卡炫富要隱蔽得多，但卻也詭異得多。
“果然不愧是從屍觀逃出來的人，我說得對吧？009……”
許青的話音剛落，蘇野猛地聽到身後的逃生通道門“砰”地一聲巨響。
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不遠處樓梯盡頭的拐角和廁所裏，也各自走出一道人影。
蘇野望著眼前的陣仗，沉默了。
許青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害怕了？”
蘇野卻隻問：“為什麽？”
這答非所問的回應讓許青微微一怔，他低下頭，喃喃重複：
“為什麽……為什麽……”
下一刻，他猛然抬頭，麵目猙獰地嘶吼：“為什麽？！什麽為什麽？！！你問我嗎？蘇野！！”
話音未落，他身上腐爛的皮膚突然開始蠕動，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破膚而出。
鮮血順著臉頰、胸膛往下淌，很快將許青染成了一個血人。
一股濃烈的惡臭也隨之彌漫開來。
蘇野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許青聽後，狀若瘋癲：“你不知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是你！明明是你害了我！！”
“要不是我當初跟你交朋友，我怎麽會受這麽多苦，又怎麽會毀了我的人生、我的家庭！！”
蘇野長舒一口氣：“是他們對你動的手？你放心，我……”
“放屁！！”
許青粗暴地打斷他，嘶吼著重複：“放屁！全是放屁！是你！就是你害了我！”
“他們告訴我，你就是個災禍，是披著人皮的屍鬼！任何人跟你接觸都會遭到詛咒！我就是瞎了眼跟你做朋友，才落得這般下場！你說！你要怎麽賠償我？！你要怎麽補償我！！”
蘇野一怔，下意識地搖頭：“不，不是我……我根本沒有詛咒……”
他的話戛然而止。
沒有詛咒嗎？
他確實能保證，自己不會給接觸的人帶來什麽所謂的詛咒。
可他生吃屍鬼、奪取它們的力量，這本身，難道就沒有問題嗎？
看著蘇野驟然失神的模樣，許青猙獰的麵目越發殘忍。
他仰頭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吼，猛地朝著蘇野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