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男人逐漸癡狂的模樣，沈清白越來越懵了。
“人一輩子不就是在學習嗎。”
沈清白說道。
“沒錯。”
被稱為劍尊的男人點了點頭：“可是大部分人，一直都在學習和模仿別人，走別人的路。”
“或許那條路並不適合自己，可是他們還是堅定的在遵循著別人的路線。”
“在別人的路線上，碰壁，遇到挫折，蹉跎半生。”
“要麽安慰自己，要麽自暴自棄。”
“當無法達到自己預期中想要臨摹之人的高度時，深刻的懷疑自己。”
“這一點，倒是堅定不移。”
“哈哈哈……”
劍尊狂放的大笑起來。
“前輩所說的話，我大概聽懂了些。”
沈清白點了點頭。
劍尊說的沒錯，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成為別人。
被網絡上各種思想隨意左右，被自己想要成為之人的路徑左右。
成為優等生。
成為有錢人。
成為大官。
少年們被不可得之物最後困其一生。
“我劍修，我修劍，最後修為一直無法突破！”
“我從未懷疑過我的偶像，我覺得我自己之所以無法突破，便是因為我在修煉他的劍法時，總是有一招一式出錯。”
“肯定是這種差錯，讓我突然停滯不前。”
劍尊大手一揮，水墨畫在沈清白周圍緩慢旋轉起來。
吧嗒！
拿著木劍的孩童劍尊因為沒有記住劍聖劍譜上的招式，而扔下木劍坐在地上大哭。
吧嗒！！
執劍的少年劍尊因為修煉時揮錯了劍譜上的招式，將手中長劍扔在地上懊惱不已。
吧嗒！！！
中年劍尊在斬殺完那些凶猛異獸後，發現自己原本可以按照劍法上的招式，更加完美的解決它。於是氣憤的扔下劍，盤坐在地上苦思冥想。
“前輩是始終覺得自己的劍法不夠完美。”
沈清白看到這些關於劍尊一生的蹤跡時，淡淡開口說道。
“沒錯，因為我覺得我任何時候，都應該如同劍尊一般，按照他的劍法隨時隨地的展現！”
“我不應該有錯誤！”
“可那一招一式的錯誤，我早已形成習慣，要下意識的改變，總會讓我付出代價。”
劍尊歎了口氣。
水墨畫中，他正提劍與異獸戰鬥，在劍即將輕鬆的割下對方的脖頸時，突然有意識的換了一種劍法。
誰知，就是在這須臾之間的猶豫和刻意變換，讓異獸立刻反應過來，手中利爪立刻抓向了他。
雖然劍尊連忙躲避，但是還是受了傷。
沈清白也這才注意到，劍尊的鬥笠下的臉上，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正如你說看到的。”
這時候，劍尊又開口道。
“自從我開始懷疑自己，問自己是誰，又覺得自己總是在劍法上出錯後，手中的長劍就仿佛被什麽東西禁錮了。”
“總是片刻的猶豫，因為我太想成為他了。”
“我……”
“太想成為劍聖了。”
“哈哈哈……”
“世人稱我為劍尊。”
“尊，聖之下為尊。”
“我究其一生想要成為那個人，到後來發現我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啊，哈哈哈……”
劍尊話雖然說的很低落，但是不停的放生大笑。
“前輩造詣已經是大多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沈清白心裏確是由衷的敬佩眼前的男人。
不過，他內心也開始思考起來劍尊一開始提出的問題。
“我”是誰。
這個天淵裏，沒有異獸。
解決了劍尊的問題，才能通過天淵獲得造化。
“不夠完美。”
“我總覺得自己出錯，還不夠完美。”
劍尊雙手放在身後，嘴裏喃喃：“我是誰。”
“我當時在想，我是誰？”
他說話間，沈清白眼神在水墨畫中一縷縷的場景中掠過。
劍尊的這一生，都在模仿劍聖。
一招一式裏，都是別人的痕跡。
所以，在被困在九階久久不能繼續提升的他，困惑的詢問起了自己。
孩童。
少年。
青年。
壯年。
“所以最後你覺得，你不是你，但是你不知道你去了哪裏。”
沈清白轉頭看著劍尊說道。
“正是。”
“我用了整整十年，在思考，我自己去了哪裏。”
劍尊拍了拍手，墨色消散於乳白色的世界當中。
“後來……我知道了答案。”
片刻，劍尊的癲狂消失不見。
他看著沈清白，朗朗說道。
“小友，可知道這份答案？”
劍尊盤坐在地上，示意沈清白也盤坐在對麵。
沈清白雙腿盤坐，緊接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心裏，其實隱隱約約已經有了答案。
但是像是被一層窗戶紙隔著，無法清晰的將其揪出來。
撲通……
撲通……
周圍的安靜，襯的沈清白心跳之聲緩慢而又劇烈。
對麵，劍尊直直的盯著他，表情安詳。
“今日方知，我是我。”
唰！！！
半個小時後。
沈清白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眸子裏，已經寫了答案。
這個答案雖然簡單，但是等他領悟到的時候，卻覺得無比壯觀。
“哈哈哈……”
“哈哈哈……”
“聰慧……妙極……”
劍尊起身，整個人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周圍的墨色，仿佛在此刻也都開始躁動了起來。
嘩嘩嘩……
它們飛速掠過，漫天如星星。
“我一輩子都在模仿劍聖，到頭來迷失了自己。”
“我在問，我在問我是誰。”
“哈哈哈……”
墨色組成了一副居然的山水畫，畫麵上，依舊重複的播放著劍尊招式錯誤時的場景。
“我悟了，我悟了！！！”
“我窮極一生都在模仿劍聖，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止步不前。”
“原來……”
“那些我無意識揮錯的一招一式……”
“才是我自己，才是我自己！！！”
墨色散開，猶如星源百綻。
映襯出劍尊的內心。
“小友，正如你所說。”
“半百不知我是誰，今日方知我是我！！！”
“哈哈哈……”
“我已悟道。”
轟！！！
劍尊眼神綻放出精光，身上的氣場也徒然變強。
“那一招一式是我。”
“我在那揮錯的一招一式之中。”
“那一刻，我才是真正踏出了劍聖所行的路徑，獨闖出一片屬於我自己的大道！！！”
“屬於我……”
“炎夏劍神的大道！！！”
聖之上，便為神。
被阻攔在九階的劍尊，悟道成神。
也就是那一刻，他突破九階，踏入了人類武者的至高境界！！！
十階！！！
轟！！！
周圍乳白色和墨色交織的世界消失。
取而代之的，便是片巨大的水池。
而水池中，則遍布陰影。
“這是……”
當沈清白看到水池中，那一片片的陰影後，瞳孔驟然一縮。
那些陰影，都是一柄柄鋒利的寶劍！！！
“我酷愛劍術，這輩子也收藏了不少名劍。”
男人看到沈清白驚愕的表情後，滿意的摸了摸唇邊的胡子。
隨即，他兩袖攤開，無比自豪的喊道。
“小友，歡迎來到……”
“我的無盡劍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