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十樓,出了電梯,楚南放眼望去,瞬間把目光鎖定在了走廊最北端會議室的大門上。
不得不說,這間公司的確是具有一定規模的大公司,裝潢的極是奢華,雕梁畫棟,富麗堂皇,倒不像是個公司,而像是個私人豪華會館,讓人涉足這裏,心裏就會產生出一股貴賓的極致感覺。
怒氣驅使之下,楚南真想一把火把這裏給燒了,但冤有頭債有主,楚南再狠,也不會狠到傷及無辜,殃及池魚。
臨近會議室的大門,楚南一步不停,甚至連門都不敲一下,如歸自家,直接推門入內。
一張頗長的紅木會議桌兩則坐無缺席,大大小小的公司高管悉數在場,個個西裝革履,麵色肅然,隻是當下見有不速之客,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疑惑,以及上流社會人士對下流社會人士所表現出的最基本的輕蔑。
站在會議桌前,楚南先是隨意掃了一眼在座之人,然後沉聲問道:“誰是王總經理?”
“你是什麽人,居然這麽沒規矩,沒看見我們正在開會嗎?給我出去!”一名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橫眉豎目的看著楚南,厲聲喝道。
“誰是王總經理?”楚南再次問道。此刻不是別人在無視他,而是他無視了這裏的所有人,當然除了那位王總經理之外。
聽楚南反複強調要找王總經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投向了剛才說話那人,顯而易見,這位便是王總經理了,當然也是楚南要找人的人。
楚南麵無表情,目光卻是異常森冷,徑直王總經理走去。
“保安,快叫保安上來。”王總經理對著電話怒喊道。自從公司建立以來,沒少有人前來鬧事,不過強闖會議室的,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去到王總經理的麵前,楚南也不急著討說法,而是心平氣和的道:“城三街與城四街交匯處的那塊閑置地皮,是不是你在負責?聽說貴公司要在那裏建個大型購物中心,這是你們的權力,我無權幹涉,不過隨意派人拆別人家的房子,連拆遷款都不賠,還肆意動手打人,這就說不過去了吧?”
王總經理聽了一下子心中了然,楚南家的那塊土地的確是他這個總經理在負責,而在那裏建個大型購物中心也是今年公司的主打項目,一旦落成,這位王總經理不但會給公司帶來巨大的收益,還會升職加薪,所以他難免有些急功近利。
於是就動用了點關係,企圖拔去那塊地皮上的最後一根釘子,以便可以盡早動工。
可這位王總經理萬萬不會想到,他派去的那些人已經全軍覆沒,而他之所以叫人強拆,就是為了貪點小便宜,將公司撥下的拆遷款收於自己囊中,要知道那可是幾百萬,不貪白不貪。
同時這也說明,這位王總經理把楚南家當成了軟柿子,天真的以為這戶姓楚的人家好欺負,就算強行拆了他們家的房子,他們也不會有什麽脾氣,最後事情總會不了了之。
但不管怎麽樣,目前公司的全部高層都在這裏,包括執行董事,所以無論如何,王總經理也不會承認楚南的指證,不然丟了工作不說,還有可能會負上法律責任。
“沒錯,我們公司的確有個建造大型購物中心的計劃,這個計劃也是我在負責。不過你說什麽強拆房子,還不賠拆遷款,以及打人什麽的,這些我聽不明白。”
一邊說著,王總經理忽然不屑一笑,意圖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便對楚南連諷帶刺道:“我說你們這些釘子戶就是難纏,我們答應賠給你們五百萬,你們還嫌少。行,沒問題,反正我們已經收購了那塊地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住戶,按照法律規定,就算你們這些釘子戶不搬,我們公司也有權利向法庭申請強製令。不過如果我是你,我現在會回家好好的勸勸家裏人,趕緊搬了吧。免得弄得自己難看,還討不著便宜。”
“賠償五百萬?”楚南聞言苦笑,心思這貨不愧能爬到總經理的位置,他明明隻賠償十萬,卻當眾謊稱賠償五百萬,最可氣的是,他撒了這麽大的彌天大謊,居然還麵不紅,眼不眨,真他媽是個人才。
然而在楚南看來,這件事情已經和錢沒關係了,這個王總經理派人打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金錢能擺平這件事情,不就說明金錢的地位要比父母的地位還要高嘛?
話說世界上有什麽東西能比生身父母更加重要?
除非是冷血無情之人,否則任何東西都別想收買親情。
“這麽說來,你就是這件事情的負責人嘍?”楚南輕描淡寫的問道,臉上掛著一絲不明覺厲的淺笑。
“是,不過我沒空在這裏和你瞎扯。如果你們家對我有什麽不滿,咱們可以法庭上見。現在這裏不歡迎你,請你立即出去,否則別怪我報警。”王總經理說完就坐了回去,毫無要解決事情的誠意,狂妄而不可一世。
楚南生平最不屑一顧的,就是那些狂妄之人。
若是遇到這種人,很簡單,隻要你比他更狂,那麽事情就會好辦的多。
神情漸漸變得冰冷,這個時候,楚南突然目光一凝,再不廢話,抬腳就衝剛剛入座的王總經理踹去。
王總經理頓覺左側的胳膊肘一疼,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一腳被踹得四仰八叉,算是丟人丟到了家。
見楚南動粗,在場的人終於坐不住了,集體站了起來,卻也沒有人敢過去製止楚南,這些人平時都是坐慣了辦公室的斯文人,說句不好聽的就是貪生怕死,所以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報警。
這時王總經理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隻是還不等他站穩,楚南突然跨前一步,同時掄起拳頭,照準王總經理的臉門就是一陣狂轟濫炸,拳速如風,力道十足,恍如雨點一般拳頭接踵而至,全都落在了王總經理的一張大臉上。
直至王總經理鼻青臉腫,頭破血流,楚南這才罷手,旋即抓緊他的衣領,厲聲警告道:“你給我聽著,要是再敢動我爸媽一根汗毛,我就要你的命!”
反觀王總經理,隻見他整張臉已是被鮮血染紅,雙眼腫的像個饅頭,鼻梁骨卻是凹下去一大截,顯然是被楚南給轟斷了,以至於鼻血流的驚心動魄,嚇得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幾名女士更是驚聲尖叫了起來,完全把楚南看成了一名隨時都會殺人的恐怖分子。
“有事慢慢說,你不能動手打人啊!”
終於,有人開口勸了兩句,不是別人,正是這間公司的最高執行官,廖董事長。
“你也不是個好東西。我剛剛說過的話你最好給我記住,你要是再敢縱容下屬拆我家的房子,傷害我爸媽,我就拆了你的公司,要了你的老命!”楚南斜眼怒視著廖董事長,一番話裏警告味十足,仿佛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害得廖董事長再也不敢多言。
楚南又狠狠鄙視了麵前搖搖欲墜的王總經理一眼,隨即有些不甘情願的鬆開他的衣領,致其如死魚般重重的摔在地上,當場昏迷不醒。
楚南不做片刻停留,轉身揚長而去,來去自如。
不想來到公司門口,入眼的赫然是十幾輛警車,以及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
“就是他!”
看到楚南出來,十幾名保安異口同聲,紛紛伸手指認楚南。
不過見是楚南,原本凝神戒備的數十名特警隊員卻是放鬆了下來。
這也難怪,這些警員在一個小時前才剛剛見過楚南,何況楚南有孫明海撐腰,即使抓了他也是白搭,到最後還是得把他放了。
但這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就算是逢場作戲,警方起碼也要表示表示。
“我們是警察,現在我們要拘捕你。請你……嗯哼,我勸你乖乖配合,不要負隅頑抗,不然我們將會采取武力措施。”還是之前那名帶隊的隊長,衝楚南揚聲喊道。
“又是你們?”楚南不禁苦笑,一天之內,居然被同一批警員堵了兩次,看來自己真是窮凶極惡到了一定程度了。這些警察不嫌煩,自己都嫌煩了。
楚南絲毫沒有要反抗的意思,無奈的舉起雙手,表示會乖乖配合。
“把他帶走。”
隨著那名隊長的一聲令下,兩名警員便是將楚南押上了一輛警車,連手銬都懶得給他戴上,緊跟著,其餘警員也紛紛上了車,甚至沒有人留下來維護現場,更沒有人去了解情況,隻是默默地集體撤離,其中一人還把楚南的摩托車給開走了。
“停車。”
行途過半,那名隊長忽然開口,司機聞言一個急刹,將警車停了下來。
“你的車就在外麵,現在你可以走了。”那名隊長看著楚南,認真的說道。
“為什麽,你們不是來抓我的嗎?”楚南眉頭微皺,滿目不解。
“嗬嗬,抓了你又怎麽樣?到時候孫局長一句話,我們還是得乖乖放了你。與其浪費時間,倒不如省事一點,大家也圖個方便嘛。”那名隊長笑嗬嗬的說道。
雖然隊長把話說得很明白,但此刻楚南依然是滿目困惑,沉默片刻,隻聽他好奇的問道:“孫明海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所有人都要聽他的話?大到市委書記,小到你們警方,好像全都要聽他一個人的命令。難道因為他是中央的人,就可以這麽明目張膽的包庇我這個殺人凶手嗎?”
“殺人凶手?”那名隊長與左右的同事互望一眼,然既裝傻充愣道:“不好意思,我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們的職責就是維護法紀,今天我們已經盡職,抓捕了破壞公共治安的嫌疑人。接下來我們將會對涉事人員進行批評教育,並處罰金五百元。至於後麵的事情,就不在我們警方的管轄範圍之內了。”
傻子都看得出來,這些警員心如明鏡,就是不想把話說明。
既然如此,楚南也無心再問。
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自己該知道的,到時候一定會知道,可這是將來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現在。
“謝謝!”楚南滿懷感激的向車裏的警員道了聲謝,然後開門下車,騎上摩托,往聖光醫院趕去。
來到方晴的病房前,楚南往裏一看,發現方正豪已經陪在了方晴身邊。
楚南正想找方正豪要個說法,雖然這件事情不是他所為,不過也和他脫不了幹係,要知道“世紀房地產公司”可是方式企業旗下的產業,他這個老總多少得負點責任。
當然,怎麽說他都是方晴的父親,楚南絕不會對他使用武力,楚南隻想代表家人和他協商一下,隻要能拿到理想的賠償款,楚南絕不會刁難。
反正那個地方和貧民區無異,楚南早想讓家人搬離那裏,現在正是個好時機。
楚南站在門前,伸手輕輕敲了敲門,方正豪和方晴聞聲望去,赫然見到楚南,父女倆的心情頓時發生了變化,隻是兩人的心情截然不同,一個喜出望外,一個則是悶悶不樂罷了。
“楚南,你來了,怎麽不進來?”方晴巧笑嫣然,期待楚南去到她的身邊。
而方正豪此刻卻是愁眉不展,沒有對楚南表現出半點的歡迎。
在方正豪的眼裏,楚南就像是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然後傷及方晴。
所以,方正豪不希望楚南和方晴走得太近。
好在方正豪已經和楚南達成了約定,方晴生日之時,就是他們分離之際,為此,方正豪倒是很期待方晴的生日盡快到來。
“我回頭再來陪你。”楚南對方晴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隨即把目光轉向方正豪,客客氣氣的道:“伯父,能不能麻煩你出來一下,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談談。”
方正豪心中一沉:莫非這小子想變卦不成?
不過他要真的改變主意,決定繼續和方晴在一起,方正豪還真拿他沒轍。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無論方正豪的實力有多麽雄厚,他也不可能和南陵高校的楚星辰為敵。
最重要的是,方晴喜歡他,倘若他不主動消失,這個傻閨女肯定會對他不離不棄。
方正豪利用牽強的笑容掩飾住了心裏的各種負麵情緒,然後走出病房,等待著楚南開口。
楚南把房門閉死,也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道:“伯父,恕我冒昧。世紀房地產公司的王總經理昨天派人去強拆我家的房子,還打傷了我爸媽。這件事情,您怎麽看?”
方正豪聞言一愣,心下著實吃了一驚。
不過對於楚南所說的這件事情,他當真不知道,臉上立馬露出無辜之色,解釋道:“世紀房地產公司確實是方式企業名下的子公司,但是我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父母現在怎麽樣,他們傷的嚴不嚴重?你放心,我方正豪絕不會包容下屬,更不會做出強拆打人這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不管這件事和我方正豪有沒有關係,回頭我都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謝謝關心。我爸媽福大命大,沒有什麽大礙。”楚南語氣裏多少帶著些不爽,可方正豪是方晴的父親,自己又能怎麽樣,隻能和他講道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叫您一聲方董事長。方董事長,我和我的家人都不想妨礙貴公司大展宏圖,更不想做什麽釘子戶。我們隻想得到公平的補償。我知道昨天的事情和您無關,不過我想關於合理補償的問題,您還是能做主的。”
方正豪明白楚南是什麽意思,他無非是想要錢,而且在方正豪看來,楚南是在威脅自己,好像自己要是不給他一個滿意的價位,他就不會離開方晴。
既然是交易,那事情就好辦了。
當下方正豪想也不想,道:“沒問題,你開個價,我會盡快讓會計把錢準備好。”
“那位王總經理說我們家的房子價值五百萬。我想這個價錢,一點都不過分,也是我們家應得的。”楚南有些靦腆的說道。
事實上,楚南也覺得自己開口向方正豪要錢很不合適,畢竟有一層關係在那裏,別說方正豪,此時就連楚南自己都覺得這是一場建立在方晴身上的交易。
可是楚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家人著想。
他自己可以露宿街頭,但他絕允許家人受苦受罪。
所以楚南隻能拉下臉來,向方正豪開這個口。
“五百萬?”方正豪難以置信的望著楚南,他很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個價位不管是對方式企業而言,還是對方正豪而言,都是九牛一毛,不足掛齒。
要知道,方式企業每月交給南陵高校的保護費就不止三千萬。
方正豪本以為楚南會開出一個天價,卻萬萬沒有想到,他隻要區區五百萬!
錯愕片刻,方正豪回神道:“作為對你父母的補償,以及對你的感謝,我會準備好五千萬,明天就交給你。”
楚南哼笑一聲,拒絕道:“不用了,我隻要五百萬就好。等拿到錢後,我會交給我爸媽,讓他們去買一套房子。至於去哪買,我想我就沒必要告訴您了。也希望您將來不要告訴方晴。這樣也算一了百了。”
看著楚南那張既認真又堅定的表情,方正豪這才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這的確是一場交易,卻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方正豪尊重楚南的意願,點了點頭,道:“好,我這就給你開張五百萬的支票。至於昨天發生的事情,我深表遺憾,在此我向你道歉。我回去就會落實情況,並且會開除相關工作人員,務必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完拿出一張支票,提筆落字,遂交給了楚南。
“謝謝!”楚南接過支票轉身就走,邊走邊道:“麻煩您告訴方晴,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