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下,讓一下……”柳畫抱著麻辣串桶擠過人群坐到魚服身邊。

魚服看著懷裏的水果:“看話劇吃東西我都覺得是過分了,你竟然吃麻辣燙?”

“這是麻辣串沒有熱湯,”柳畫打開懷裏桶蓋:“嚐嚐?”

“我上火,不吃辣,這次你怎麽沒在台上?又不符合主角形象?”魚服歪著頭問柳畫。

柳畫狠狠咬著麻辣串:“這次的主角是母親,你看我哪裏像一位母親,而且,祁老師帶的表演係來了個叫褚亦柔的插班生,祁老師說她的表演力比我更好,還讓我多學習學習,哼,我哪兒演得不好了。”

“誒,看看再說啦,有學習才能有進步嘛,喝水。”魚服幫柳畫擰開水瓶。

音樂響起,演員上台,最後一幕歸途拉開了序幕。

韓雙拉著行李箱站在鄉村的泥土路上,新買的牛皮的小皮靴立刻被泥土掩蓋了本來靚麗的容顏,一輛拖拉機轟鳴著從韓雙身後開過去,又在前方不遠處停下來。

車上跳下來一個麵目蒼老的青年。

“你是?韓雙!!幾年不見,你變的這麽漂亮了。”青年眼中滿是愛慕地打量著韓雙。

韓雙摘下墨鏡:“你是……王貴?你怎麽………老了許多。”

王貴抬起右手搓了一下黑黢黢的臉龐:“嘿嘿,我媳婦開了個網店,我現在每天開著拖拉機去鎮上發貨,曬地黑了可不就顯老了。”

韓雙點點頭,王貴看了一眼昨天剛下過雨的村路:“上車吧,我拉你過去,你這身衣服可貴了吧!別再弄髒了。”

“那就麻煩你了。”韓雙踩著稍微幹淨一些的地方走到車旁。

王貴扛著行李箱跟在後麵:“你回來跟你媽電話了沒?我嬸兒最近給我打工,包裝商品,你要是沒提前說,她可能不在家,我直接帶你去我家吧!”

“我媽還打工了?”韓雙聽到這話笑了。

王貴把行李箱放到車後鬥:“對,你放心,都是村裏人,我可不會騙嬸兒,雖然包裝工資不高,倒是也夠嬸兒零花的,逢年過節我媳婦還給大家發東西。”

“唔,你什麽時候結婚的,怎麽沒請我。”韓雙坐在行李箱上問。

王貴開著拖拉機往村裏跑著:“有兩年了,你那時候不離家出走了,我倒是想掙你的份子錢,那也得找得到你啊!”

“哈哈哈………”韓雙笑了。

王貴回了一下頭:“你這是為什麽回來?”

“前些日子我媽不是去我工作的地方看我了,我想也很久沒回家了,就趁著國慶節回來轉轉。”韓雙打量著村裏的街道,和她離開的時候還是一樣的破舊。

“到了。”王貴把車停下。

韓雙跳下車,一個胖乎乎的婦女從大門裏迎出來:“回來了,累壞了吧!這是?”

王貴把韓雙的行李搬下來:“這是英嬸兒她閨女韓雙,我發小,韓雙,這是我媳婦美丫,快生了。”

韓雙聞言有些手忙腳亂地摘下脖子裏的項鏈:“這可是大喜事,你看我匆匆忙忙就來了,這鏈子是純銀的,吊墜是羊脂玉的,都說玉養人,我雖然戴過了,你可別嫌棄,就當給你們的喜禮。”

“這麽貴的東西哪兒能要。”王貴趕緊推辭。

韓雙把項鏈徑直給美丫戴上:“多漂亮,跟我就別客氣了,我媽在嗎?”

“在哩,”美丫攥著那個暖絲絲的玉墜衝院裏喊:“英嬸兒,我韓雙妹子回來了。”

南邊一排矮房呼啦啦出來一群人,都是韓雙小時候的鄉親們,英嬸兒包著一個包了一半兒的盒子跑出來,看見門口的韓雙趕緊把東西塞給身邊的人,把雙手在身上用力擦了幾下。

“你這丫頭,咋不提前打電話,我好讓你爹去接你。”英嬸兒握著腰間的圍裙,有些不安地看著韓雙的腳麵。

當年韓雙離開,可是在村頭又是賭誓又是發咒,那惡毒的語言是村子裏最潑辣的人也說不出口的,美丫聽王貴說過,韓雙離開,就是因為韓雙她爸以死相逼非要韓雙嫁給村裏的老光棍,那人的年齡都能當韓雙爺爺了,圖啥,還不是圖那老光棍一死,家裏兩套院子和三頭牛就都是韓雙家的了,美丫上前握住韓雙的手,韓雙拍了拍美丫的手背,走到英嬸兒麵前。

“媽,你上回不是說天冷了腰疼,我買了按摩儀,明天就到鎮上,等王貴去鎮上的時候讓他給你拉回來,”韓雙扶住英嬸兒微微顫抖的肩膀:“我還買了一台電視,我看村子裏也通電了,閑著沒事,你們晚上就看看電視,鄉親們都去我們家看,人多熱鬧。”

“哎……”身邊的人半真半假地答應著。

韓雙打開背包數出五百塊錢給王貴:“借你的地方,我們一家三口吃頓餃子,大家也跟著一起吃吧!”

“我去叫韓叔……”

“我去拿麵……”

“俺們幫著包……”

“那我去洗菜……”

“我回家拿擀麵杖去……”人群你一言我一語地熱鬧起來。

大鍋熱灶很快沸騰起來,鄉親們七嘴八舌跟韓雙說著這些年村裏的變化,除了那條萬年不變的泥土路,人們的生活還是好起來了,誰也不提那個韓雙差點兒嫁過去的老光棍,仿佛這個人從沒存在過。

一個年輕人扶著韓老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

“韓老逗,你身上咋著那麽多泥呀?”看門口蹲著剝蒜的人嚷嚷著。

那年輕人拿過來架子上的毛巾:“我韓叔一聽閨女回來了,激動的路都不會走了,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下。”

韓雙拖過來行李箱:“王貴,你家有洗澡間沒,讓我爸洗了換幹淨衣服,媽,這是你那身。”

韓雙打開行李箱,兩身細棉料子的衣服板板整整地放在包裝袋裏,旁邊還有兩雙鞋。

“我讓別人幫忙試的大小,應該能穿。”韓雙把鞋拿起來放在韓老逗麵前。

韓老逗哆嗦著嘴唇,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雙兒,爹,對不住你。”

韓雙捧起衣服:“都過去了。”

“來,叔,我告訴您怎麽開熱水。”王貴趕緊接過衣服,拿起新鞋拉著韓老逗去洗澡間。

“她孟嬸兒,看你洗著菜,咋還有泥呢!”鄰居大媽撈洗身邊的菜根兒丟出去。

“去你的,你又不吃菜根,淨挑刺我,幸虧我跟你不是一家人。”孟嬸兒笑罵。

“我才不跟你一家人呢!”

人群又笑鬧起來。

吃完餃子,英嬸兒也換了新衣服,韓雙、英嬸兒、韓老逗站在王貴家門前的空地上拍了一張合照,韓雙把箱子裏的東西都留下了,拉著空箱子站在村口。

“這就走哇,不……多待兩天,你小前兒老說養個貓啊狗的,我在家給你養好了。”韓老逗喃喃地說著。

韓雙在手機上摁了摁,塞給英嬸兒:“你們拿著,我買新手機了給你們打電話,要是不會用,就問問美丫她們。”

王貴開過來車,他送韓雙去鎮上坐車。

“那你………還回來嗎?”英嬸兒抹著眼淚問。

韓雙把空行李箱放到車鬥裏:“回,過年回家就不走了,我準備在鎮上找個鋪子,賣點兒東西,讓你們倆也都搬到鎮上去住。”

韓雙爬上車,鄰居大嬸兒扶住英嬸兒:“等你過年回來,俺們還給你包餃子吃。”

“哎!”韓雙答應著轉過身。

拖拉機突突著跑開,幕布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