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著放下水果匆匆跑掉的力潔對一旁的魚服說道:“她今年怎麽這麽老實,往年不是朝我要東西,就是讓我給她買東西,最能哄我的。”

魚服倚著窗戶看下雪:“長大了唄,姨姥姥,我後天走。”

“這麽快,不等過完年了?”老太太驚訝,想了一下:“是不是力琴她們給你氣受了,我說她們。”

“她們?沒有,”一想到力琴見到自己的樣子魚服就想笑:“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得在車停運之前回去,我恐怕就能來看您這一回,您有什麽話可千萬現在說出來。”

老太太走到窗戶跟前陪魚服站著看外麵:“那小鈴鐺都告訴我了,我那天中午不在家,你跟他們發脾氣了,把他們給嚇得都老實了,要不然擱往年這個時候,早就因為我給買東西不平均吵起來了,我也看的出來,這麽多孩子裏就你壓得住事情,能拿主意,我那天出門,是去立遺囑了,每個人都留了點兒東西,你不缺,姨姥姥就沒留你的份兒,你別怪姨姥姥。”

“東西是您自己個兒的,想怎麽分就怎麽分,別在意下邊兒小輩兒的想法,一碗水端著總是不平,給它擱那兒就沒事兒了。”魚服扶老太太到沙發上坐下。

“說的在理,跟我想的一樣,”老太太越看魚服是越喜歡:“我是真想見見你養父母,他們是怎麽教出你這麽好一個丫頭,我把房子捐給村裏做養老院了,至於錢,我捐一半,剩下的再給他們幾個平分。”

魚服和老太太一塊兒笑起來,笑夠了,老太太又繼續說:“你沒來之前,我老是猶猶豫豫的,他們幾個都是我養大的,什麽脾氣我最了解,怎麽分都得有人不高興,尤其力琴,力潔死聽她的話,她就老讓力潔幫她跟我這兒要錢,給不給的力信他們都要跟我鬧,見你第一麵我這心就定下來了,瞅著你的眼睛就像看見了你媽,我就知道,我有個能商量事的人了,看看,我沒想錯。”

“您別這麽說,”魚服看著老太太:“小時候生母就跟我念叨過,您主意正,就是跟姨姥爺離婚也得到山區來,也得收養他們幾個人,那後來,姨姥爺不也是被您給說服了,您其實早就拿定主意了,就是原來還不到時間。”

老太太笑容一怔:“我就知道瞞不過你這孩子。”

“還有多長時間?”魚服問。

老太太摸著魚服的手:“原來呀,我不信這個,人哪兒能自己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走呢,可是等自己到了這個時候自然就接受了,這兩天晚上老是夢見你姨姥爺,昨天還夢見你媽跟你爸了,他們仨坐著船來接我,船上老熱鬧了,他們我都不擔心,我就擔心你。”

“您也別擔心我,我養父母對我很好,還有個幹哥哥照顧我,身邊有很多好朋友,還有我男朋友,都對我特別好。”魚服眯起眼睛笑。

“你姨姥姥我可都活一百多歲了,放到以前就是個人精,我看得出來,你雖然在笑,可是你的眼睛沒有笑,你心裏不高興,姨姥姥不知道這麽多年你到底經曆什麽事情,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跟你爸媽分開的,你人在我眼前,可你的魂在哪兒?”老太太說得自己掉起了眼淚:“姨姥姥當初不該放你跟你爸媽一塊兒去冰川考察,要是留在姨姥姥身邊,你該是多開心的人呀!”

魚服給老太太拿過來紙巾盒:“您別這麽說,事情都跟您沒關係,您也不用自責,您就開開心心的,下麵的子孫都這麽大了,不用您操心了,您就每天想著怎麽玩兒怎麽樂嗬,別累著自己。”

老太太痛痛快快地哭著,魚服呆愣愣地看著,窗外的雪寂靜無聲地落在地上,一時間仿佛顛倒了過來,魚服在哭,老太太在看。

老太太累了,躺下休息,她哭舒坦了,魚服得耳朵都要聾了,走到院門口,力皓正在不遠處房簷下站著:“剛才路過聽見姨姥姥哭,沒事吧?”

魚服看著力皓腳下暖化的雪:“沒事兒,就是說起我生母了,你找我有事?”

“沒事。”力皓搓著凍得通紅的手。

“雪化了那麽大一片,你站這兒好久了吧,還說沒事?”魚服戴上帽子。

力皓把手揣進兜裏:“是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魚服打開火爐,讓熱氣出來,“說吧,什麽事情?”

力皓捧著水杯:“關於堂姑姑和堂舅舅們的事情,力琴堂姑姑打頭,他們合夥開了一家廠子,賣假藥,這裏沒我爸什麽事情,也沒有力畫堂姑姑。”

“這個我知道,吃死人了,警方正在追查藥的來源,堂舅舅和堂姑姑今年這麽齊齊整整的來看姨姥姥不就是為了到山裏躲一躲。”魚服在火爐旁邊坐下。

力皓看了看魚服,放下水杯:“前天他們偷偷開了個會,合夥兒給我們家六十萬,讓我替他們坐牢去。”

“怎麽是六十萬?”魚服用鉗子撥弄著火炭。

“我爸的一處工程出事了,沒拿到尾款,這錢是要給工人發的。”力皓低著頭。

“你怎麽就覺得我有辦法幫你?”魚服拿了幾塊紅薯放到火爐架上。

“力畫堂姑姑讓我來的,她說你養父母很有錢,可以借給我爸六十萬,這樣我就不用替書琴堂姑姑她們坐牢了。”力皓哀求地看著魚服。

“我都說了,那是我養父母的錢,跟我沒關係,看你的樣子也是在讀大學的,法律知識不懂嗎?”魚服詫異地看著力皓,力皓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沒辦法,那些是你們的事情,跟我沒關係,”魚服翻動著紅薯:“有等我的時間,你還不如翻翻法律知識,包工程總要簽合同,拿著資料該告誰告誰,這年關底下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有什麽不能解決的,至於賣假藥那事,你隻要不是腦子傻了就不會替他們頂罪,你們知道上告,受害者們也知道,這還用我教給你嗎?讀這麽多年的書,不會就知道打遊戲泡妹子吧??”

力皓被魚服奚落得滿臉通紅坐立不安,可他也知道魚服講的是這麽個道理,小步往門口挪:“我……我知道該怎麽做了,謝謝。”力皓轉身跑了,下台階的時候腳下一滑還摔了一跤。

魚服接起電話,是柳畫打過來的。

“探親探得怎麽樣了?什麽時候回來,我媽還想見見你呢!”

“還不錯,人多很熱鬧,還有一個帥哥可以養養眼,你呢?”

“整天陪我媽走親戚煩死我了。”“柳畫,進去給你叔拜年了。”有人遠遠地招呼柳畫。

“見親戚,都是這樣,快去吧!”

“那就過完年學校見了,拜拜。”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