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知遠小時候做什麽都很慢, 學走路慢,學說話也慢,長輩們時常調侃說“難怪出生都比哥哥慢一步”。

對比這種東西是很可怕的, 尤其是兄弟兩個是雙生子, 那更是方方麵麵都要比。對大人來說,哥哥那樣總是更討人喜歡。

可長輩越是讓他多說說話, 他就越是不想說, 沉默到別人可以輕鬆分辨出他倆誰是哥哥誰是弟弟。不過在很多事情上他都不怎麽在意, 即使媽媽總愛讓他們留一樣的發型、穿一樣的衣服, 他也從來不會多說什麽。

比起去爭辯這些東西,他更想一個人靜靜待著。

大概是因為對大人來說,小孩子喜歡獨處也是不正常的, 所以他們總把他攆出門和哥哥一起去交朋友。

他認識的所有的朋友,都是哥哥的朋友。

趙知遠對此不算高興, 也不算不高興, 他覺得怎麽樣都可以。他隻需要像影子一樣跟著哥哥,哥哥做什麽他就跟著做什麽,就不會有人念叨他不合群了。

第一次見到顧念的時候,趙知遠正拿著根煙猶豫著要不要跟著點一根,畢竟大家都準備跟著謝錦臨試試這玩意, 他不學好像有點不合群。

隻是這味道著實讓他有點不習慣。

沒等他接過他哥遞來的打火機, 天台半掩著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顧念從那道門後麵走了出來,她才剛到謝家沒幾個月, 身形還挺瘦弱, 發尾也有些枯黃, 聽說她以前家裏條件不太好, 所以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的征兆。即使是這樣, 她依然是個一出現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漂亮女生。

顧念跑過來要沒收謝錦臨的煙,看起來一點都不怕最近脾氣比往年更差的謝大少爺。

“你煩不煩啊。”謝錦臨不滿地瞪著她。

隻不過煙被搶走了謝錦臨也沒發脾氣,隻嘴上嘀咕幾句“好男不跟女鬥”“我不跟女人計較”“看你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不久後是謝錦臨生日,顧念還送謝錦臨一本圖冊。謝錦臨當著他們的麵打開一看,裏頭全是關於“吸煙有害健康”這個主題的照片,乍一看很有直衝天靈蓋的震懾效果。

謝錦臨咬牙切齒地把圖冊扔回給顧念。

顧念一點沒慌,仍舊笑盈盈地看著他。

不知什麽時候起,顧念成了謝錦臨身邊的常客。

漸漸地,謝錦臨還真把煙給戒了。

漸漸地,趙知遠忍不住追隨著她。

那真是個野草一樣的女孩兒,她身上有股蓬勃的生命力,仿佛隻要有一丁點泥土落到岩石縫隙裏,她就能把跟深深紮進岩石裏頭去,時刻準備迎著不知什麽時候降臨的、稀少到極點的雨水瘋狂生長。

他有些挪不開眼了。

他想一直這麽看著她。

本來趙知遠以為自己永遠隻能和過去一樣旁觀,結果有次他和哥哥都在場的時候,謝錦臨突然說:“你們外祖家好像在德國的吧,你們小時候去那邊住過好幾年。”

他哥哥隨口答:“對啊。”

謝錦臨說:“那你來教顧念練口語吧,她煩人得很,我懶得教她。”

這次沒等他哥哥開口,趙知遠一口答應:“好,我來教。”

哥哥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趙知遠的心髒怦怦直跳。

手在身側悄然握成拳。

……他想教她。

謝錦臨並不在意由誰來負責教顧念,聽他主動答應以後就點了點頭。

顧念一向好學,每次都主動來找他練習,有時候他們還會一起練琴,借由鋼琴這個話題開始發散對話。

等到顧念自認“學有所成”(吵起架來已經不會磕磕絆絆),還拉著他去商場給他的衣服從頭到腳換了一遍,說是給他這位好心陪練的答謝禮物。

那是一段他每次回憶起來都會覺得很快樂的時光。

他知道她這麽努力地學習、這麽努力地往上走,就是想讓自己和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絕對不會在十幾歲的年紀談什麽風花雪月。

所以他開始認真跟著謝錦臨他們一起學投資,準備攢夠足夠多的家底再向她表白。

……直到那天他們去看顧念和謝錦臨的合奏節目。

在那之前一直有人說謝錦臨可能和顧念在一起了,可趙知遠其實不怎麽相信。

因為他了解顧念,顧念應該不會在這個年紀談戀愛。

可是合奏節目結束後他們就不見了。

他哥哥提議去周圍找人,還很有經驗地表示要往燈最少的地方找。

他跟著其他人的腳步往前走,每一腳都像是碾在自己心頭。

不可能。

不會的。

可是他們很快找到了謝錦臨和顧念。

他們看起來非常親密。

謝錦臨幾乎快要親上顧念的唇。

趙知遠僵直著背脊站在原地,遙遙對上了顧念轉頭望過來的目光。

他又慢了一步。

他永遠都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