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渠引水的事你村長幾十年生活在山上比我們有經驗,可你沒有想一想:即使村民們有了水,就能致富了?不行,水僅僅能解決大夥兒不再到遠處背水之苦,卻並非一定改變村上的根本麵貌,尤其是在你任村長期間怕是難有致富的那一天。這不能單說是你黑臉大哥沒本事,就是省長市長到你那個窮村也沒法讓大夥致富。可在城裏開飯店就不一樣了,你今天開張,當天晚上你就能在燈下一五一十地數個美!這叫投資短,見效快,世界上有名的富翁都是從開小飯店起家的,這方麵你黑臉大哥要說經驗還是差一截哩!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黑臉”的錢袋“開”了。他小心翼翼試探道:“合股開飯店當然好,可咱這錢是村民們的救命錢,我不能讓它冒任何險。合股開飯店,如果好當然皆大歡喜,可是一旦虧了我這本不也泡湯了嗎?使不得,使不得!”
“做生意嘛,肯定是高風險高效益嘛!”眾人附和起來。隻有張某陰著笑臉在琢磨“黑臉”的心思。
“我們各出一半股,你五萬我五萬,年終我保你利滾利地把本翻兩倍以上。”張某扔出第一方案。
“黑臉”思忖了一下,果斷地搖搖頭:“不幹。”
“另外再給你個人1萬元。”
“哼,我與西北莊村有什麽可分的?還是一句話:不幹。”
“你是怕有風險,賠了本?”
“當然。賠了本村民還不把我扒皮吃了?”“黑臉”誇張地做了一個動作。
“哈哈哈……”張某和其他幾位酒友忍俊不禁,但那笑中明顯帶有輕蔑。
“那好,我可以保證你包賺不虧本。”張某說。
“咋個弄法?”這回“黑臉”感興趣了。
“借你大哥的錢總可以了吧?”
“怎個借法?”
“一年還本,給你利息30%。二年還本,每年給利息50%。如何?”
“黑臉”咂咂嘴,有些動心了,但沒有表態,反倒搖了搖頭。
張某耐不住了:“你大哥真是個黑臉!行,再各加10%!”
“黑臉”一聽,猛地端起桌上的杯子,一仰脖子:“一言為定!”
“痛快。一言為定!”
就這樣,“黑臉”口袋裏裝的那10萬元全村人的救命錢,連他自己還沒摸熱,便已少了小一半。
“大哥,看你還算義氣。現在我可以向你透露一個秘密:你知道原來縣裏準備給你們村多少款嗎?”在酒桌前分手時,張某很神秘地將“黑臉”拉到一邊,悄悄說。
“不是省裏撥了17萬嘛!”
“這我知道。可你知道縣裏本來想給你們村多少嗎?”
“黑臉”有些緊張地搖搖頭。
“也就四五萬!知道嗎,沒有我從中給你周旋,你能拿得到現在這麽多嗎?哈哈哈,門兒都沒有!”張某拿出一副深不可測的架式,湊在“黑臉”的耳邊:“我想法讓你們把後麵還有幾萬元的款拿到手。大哥,兄弟沒有讓你虧著吧?”
“沒,沒有虧。”
“黑臉”自以為在張某身上沒有做虧本的事。他想:村上的錢本來不會弄到那麽多,現在有張某出力,等於為村上多賺了一筆引水款。自己呢,可以在全村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每年進腰包若幹……這等如意算盤讓他不由陣陣竊喜。“黑臉”哪知張某給他設的是個套。而且“黑臉”回村後又沒有很好地管好剩餘的錢,這裏付個白條款,那兒應付個人情,到最後用於水渠之款所剩無幾。村子裏是熱熱鬧鬧的村民和一個已經全麵鋪開的工地,哪知“黑臉”背地裏演了出見不得人的拆台戲。當村民火燒眉毛天天逼他要錢時,走投無路的他趕緊回過神來找張某要款時,那費功費神兒使“黑臉”惱也不是怒也不是。到後來逼得緊時,張某幹脆連個麵都不照。“黑臉”找到飯店,飯店已經倒閉關門多時。
“我,我是回不了村啦。唉——!”當“黑臉”明白過來時,早已晚矣。而他原本烏黑發亮的一頭濃發,仿佛在一夜之間如雪盡染。
“梁書記啊,是我錯了,你看在我的一頭白發上,救救我吧!我都快有一年沒敢回村了。嗚嗚……”那一天,梁雨潤正在辦公室閱讀由祁家河鄉西北莊村莊群眾以集體名義寫的一封狀告村幹部的信,“黑臉”一頭闖了進來,見麵就嗚嗚地大哭起來。
“這麽說你就是西北莊村的‘黑臉’村長?!”梁雨潤打量著眼前這位實際年齡隻有40剛出頭,而看上去卻像五六十歲的老漢,強壓下心頭之火。
“是是,你瞧我都不像人樣了。嗚嗚……”
“知道什麽叫罪有應得嗎?”
“知道……可我當時確實看到村上沒啥致富路可走,所以想著也來個‘借雞下蛋’啥的。誰知上了人家的當。現在後悔也來不及,隻恨不得把那小子宰了!”
“你就沒有想過自己在這中間沒有一點私心在作怪?你身為一名共產黨員,一村之長,想過沒有那錢是全村多少代人夢想能有水喝,能過上像一個人樣的日子的**錢啊?!”梁雨潤瞅著眼前這位恨鐵不成鋼的同齡人,不由又氣又恨。“張某這樣的專刮民財的騙子,該抓。可你這樣拿農民的**錢隨意轉手想自己從中揀油水的人就不該受罰?都說你是‘黑臉’,要我看你的心都變黑了!”
“是是,梁書記您批評得對,現在我除了頭發是白的外,全身都是黑了,我對不起組織啊,嗚嗚……”
“黑臉”愈加悔恨,梁雨潤的心頭則愈加焦慮。因為據掌握的情況看,騙走這筆錢的張某不僅在整個騙取過程中使用的手段非常“法律化”,而且關鍵是在張某背後有人借手中的權力在一麵批轉省計委給西北莊村這筆特殊撥款同時,又在暗中進行漁利。那個姓張的之所以能在西北莊村剛剛獲得第一筆款項時,就那麽直截了當的敢向“黑臉”伸手,是因為他借用那位領導的權勢,迫使西北莊村“識相”與他張某“合作”,其實就是感激給批撥款的“某領導”的“禮尚往來”。再加上他們抓住了“黑臉”也有點“黑”的短處,故而合夥演出了一出坑害連水都喝不上的山村農民的缺德戲。
“先把自己在整個事件過程中的所作所為交待清楚,關鍵是要挖挖心靈深處的髒東西。然後配合紀委和法院調查組把張某及其他背後的那幫專門靠權術加騙術坑害農民們的家夥挖出來。”梁雨潤對“黑臉”吩咐完後,立即召集紀委和法院的同誌,突擊追查張某,並又通過他的交待順藤摸瓜,挖出了一個多年盤踞在縣要害部門專發“貧困財”的蛀蟲。“黑臉”和張某也受到了應有的處罰。
當“黑臉”在久別家鄉之後重新回村時,看到包括自己家在內的家家戶戶村民有了從山下引來的“自來水”喝時,愧疚得無地自容。他聽村民們說,梁雨潤書記不僅幫他查清和追回了幾萬元的被騙款,而且在村子引水工程缺錢缺工時,甚至跑到自己的老家——百裏之外的芮城去求人籌措錢款。三九寒冬裏,梁書記帶病上山,跟著村民們一起搬石築渠,鋪管壘池,屢次累倒在工地……
百姓的心是肉長的,看到梁雨潤書記為了農民們的事,連命都要豁出來了,那份沉甸甸的情意將讓他們一輩子也忘不掉!
自梁雨潤任夏縣紀委書記後,在他接待的那麽多群眾上訪和舉報中,除了那些重案要案外,多數是關係到群眾切身利益的事,雖然未必上得了紀委的辦案議程。他想,許多重案要案,最初有可能就是群眾與幹部,百姓與政府之間的普通矛盾而後來激化造成的。從這個意義上講,作為紀委,完全有責任去化解這種矛盾。我們中國共產黨在完成新民主主義革命之後,進入建設社會主義階段的主要任務就是發展生產力,最大限度地滿足人民對物質和文化的需求,而在這過程中,社會矛盾的主要方麵就是群眾與幹部,百姓與政府之間在實現共同利益和目標的過程中所出現的種種問題。
2001年下半年,中央紀委、監察部主辦的《中國紀檢監察報》對梁雨潤的事跡進行了連篇報道,山西省紀委隨之作出決定,在全省紀檢監察幹部隊伍裏開展向梁雨潤學習的活動。在省紀委九次全會上,梁雨潤還作了事跡介紹。當時有人在台下悄悄議論,說照梁雨潤這麽幹,咱紀委不成“信訪室”了嘛!
話傳到梁雨潤耳裏,梁雨潤笑笑說:其實道理非常簡單:紀委是抓黨內紀律問題的,抓黨內紀律問題的目的又是為什麽呢?還不是要改變黨的作風,實踐我們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和為中國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服務的宗旨嗎!群眾上訪,雖然不能說所有反映的問題都是正確的,但可以肯定大多數是可信的,即使少數反映的問題不正確不客觀,但也能說明人民群眾是因為相信我們的黨才來找我們的黨的。對這樣的群眾我們沒有理由不理不睬。認真地傾聽,深入地調查,一件一件地下功夫去解決上訪群眾反映的問題,這不僅是紀委工作的範疇,而且是主要的甚至是帶根本性的工作問題。要解決好群眾反映的問題,首先必須要對人民群眾有感情,拿出真想解決問題的工作態度和方法來才行。
梁雨潤有一句話讓我頗有感觸,他說我們這些當幹部的,當領導的,有時常常覺得老百姓反映的問題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是呀,老百姓會有什麽驚天動地的事?老百姓就是老百姓,他們隻是為自己的生計,為自己的兒女,為自己那幾畝承包地,為自己那塊宅基地操心,你認為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在老百姓那裏可是天塌下來的大事,處理不好,就有可能導致人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啊!處理好了,老百姓心順了他們就會擁護黨、擁護國家、擁護社會主義,就會拿出全部幹勁和熱情來跟著黨走。我們有些人整天喊著要為百姓服務,為百姓辦事,可真到了群眾向他反映情況,希望解決問題時,他們又覺得那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把其放在心上,或者即使去過問過問也是三心二意,沒有用真心思。久而久之,群眾的“雞毛蒜皮”小事,成了一觸即發的大事,成了惡性事件。那時他們又埋怨群眾,甚至將群眾推向對立麵。群眾能沒意見?能不把你從台上拉下馬才怪!
夏縣這個地方不大,但它卻是中華民族形成的真正曆史發源地。大禹建立的夏朝,司馬光寫下的《資治通鑒》,幾乎奠定了中國五千年文明曆史的全部基石。後來從這個地方建立和締造的文明慢慢擴散到九州大地,直至其它更寬廣的地方。但夏縣自己的光亮卻漸漸變得黯淡了。
昔日的光亮黯淡其實屬於可以理解的某種規律,因為蠟燭在照亮別人的時候常常消失了自我,這其實是一種美德,一種符合自然界物質變化規律的。但夏縣在現代少了文明,卻多了些咄咄怪事。而且有些怪事人們就連想象中也是缺乏的。
梁雨潤來到這兒趕上了不少這樣的怪事。
是什麽怪事都讓梁雨趕上了?還是夏縣就愛出怪事?我認為,對於現今的中國農村問題,我們執政的共產黨到了該認認真真、嚴嚴肅肅地對待的時候了。由梁雨潤在夏縣處理的一樁樁“怪事”,我意識到這種在我看來是“怪事”的事,其實在農民和農村看來已經見怪不怪了。原因隻有一個:如今在中國的農村,這樣的事太多,太普遍。
怪事盛行,那可不是件好事。
1998年7月24日,這是一個異常炎熱的星期天。梁雨潤像往常一樣沒有回運城市的家和妻子女兒團聚,而是在辦公室埋頭批閱文件。
“叮鈴鈴……”桌上的電話機突然響起。
“梁書記吧?不好了,又出大事了!”梁雨潤拿起電話,一聽是紀委副書記李俊峰打來的。
“快說老李,到底出什麽事了?”
“胡張鄉上晁村200多名群眾將村長圍在家裏,快要出人命了!”
“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梁雨潤心頭一緊。
“公安局的人說已經有三天時間了。”
“為什麽拖到現在?”
“鬧事的第一天公安局的同誌就去了,可是村民們不聽,還是把村長圍住了不放,而且越鬧人越多。現在快要失控了!”
“到底為什麽事?”
“哎,肯定又是當村長的太惡了唄,群眾積怨太深,反唄!”
“除公安局還有什麽人在那兒?”
“檢察院的也去了不少人,可群眾還是不散。他們舉著牌子,喊著口號,說不要公安局,不要檢察院,就要紀檢委。所以,檢察院長和公安局長連給我打了三個求救電話了……”
“這樣吧,老李,你辛苦一下,馬上到上晁村去一趟,你見了群眾,代表我告訴那裏的村民們,請他們先從村長家撤出來,不要再圍攻了。如果是要對村長的問題檢舉揭發,我們會馬上派人去調查處理,不要搞過激行動,對大家都沒有好處,也不利於解決問題。你把這個理跟村民們說清,一定要說清。”
“好的。”
“慢著!千萬千萬注意要告誡群眾不要鬧出人命來!”
紀委副書記李俊峰放下電話火速趕往上晁村,梁雨潤則直奔縣委書記那兒匯報自己對這一突發事件的打算。
“上晁村的那位村長的問題由來已久。這是個有點背景的人物,但他再有背景,也不能拿群眾生命財產不當回事,為非作歹嘛!該怎麽處理,你隻管行動,縣委堅決支持!”縣委書記態度十分明確。
“那好,明天我就派工作組進駐這個村調查。”梁雨潤是個急性子,連夜把紀委常委們叫到辦公室,隨即研究了解決上晁村問題的方案。
上晃村到底為什麽會激起如此嚴重的民憤?一調查,發現問題均出在這個村的村長身上。此人姓解,48歲,初中文化,1984年開始任村長。憑著當村長的時間長,這位素質本來就不高的村長,近幾年間越發在村裏橫行霸道,說一不二。村務和經濟情況從不向村民公開,而且常常以權謀私。村民的不滿情緒日積月累。1996年夏季征糧時,村長以修路急需用錢為由,多次找到胡張鄉糧站站長及縣糧油總公司經理,提出將村裏的一批糧食出售給糧站。鄉糧站和縣糧油總公司派人到上晃村看了糧食數量與質量,答應按國家保護價收購。但後由於糧庫緊張,無法過稱入庫。村長又多次找到糧站站長,說能否暫付一部分糧食款。糧站站長想了想,便讓會計給了姓解的“上晁村糧食預售款”30000元。1997年1月。糧站有了調撥計劃,到上晁村提糧時,卻發現糧食有質量問題。糧站領導向解村長提出退款,解不退。說自己家裏有糧食,質量尚好,可以抵此款。糧站見錢已被人家拿走,也覺得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便答應按解所說的辦法辦。但日後糧站與解多次交涉交糧事宜,解總推三拉四,說等來年村上打出質量好的糧食再上交。事情就這麽拖下來了,至今未交糧。而這筆當初說是修路的錢他也從中做了許多手腳。
姓解的一向辦事作風簡單粗暴,當有村民對此有意見時,他便怒氣衝天,找人將提意見的村民狠狠揍了一頓。村民們被激怒了,聯名向上級告了他的狀。可是狀紙給了許多部門,村民們卻從未見有人來查處和聽聽大家的意見,反而是縣上的某領導多次來到解某的家“檢查工作”。解某因為有人壯膽而更加狐假虎威。聽說有人上縣城和市裏告他惡狀,就在村委會的高音喇叭裏指名道姓罵人。更有甚者,他舉著菜刀站到舉報和告他狀的村民房前,口中狂叫誰要是與他解某過不去,“我他媽敢殺了你!”其囂張氣焰讓村民們忍無可忍。1998年春開始,村民曾四次集體上訪到縣城和運城地委。但姓解的依仗著他與夏縣某領導有著特殊關係,始終不曾傷過一根毫毛。
梁雨潤派出的紀委工作組,核實了該村長的經濟問題及作風粗暴橫蠻問題,並根據群眾的民憤,按照黨紀和村委會管理條例,向有關部門作出了建議對解留黨察看一年、撤消村委會主任一職和歸還所挪用的公款等處理意見。
原為這樣的處理可以使上晁村廣大村民有個安家樂業的環境,哪知姓解的頗有些神通廣大,在縣紀委建議有關部門對其作出上述處分後不久,因某種原因卻仍在其位。而解某不僅沒有吸取以往的教訓,反而更加把那些曾經告過他狀的村民和黨員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村民們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他們再次聯合起來,這回事情可就鬧得更大了。
那一天梁雨潤正在一個鄉下搞蹲點調研,突然縣委書記打電話給他說道:“老梁啊,省委剛剛來了急電,說我們的上晁村去了一百多名老百姓,打著旗子正在省委大門口集體請願!省領導發怒了,說這不是給山西省的幾千萬人民丟人顯眼嘛!現在圍觀的群眾各地記者都紛紛湧到了請願現場。你馬上回縣城,省委和地委批示你和我們幾個立即到省城去接人!咳,這個上晁村啊,這幾天省裏正在開人大、政協‘兩會’,他們可真會給咱夏縣丟臉嘛!”縣委書記也被這一特發事件急得直想罵娘。
梁雨潤一聽這消息,心頭也“咯噔”一下緊了起來:上晁村的事不是剛剛處理過嘛,怎麽又鬧到省城去了?他火速趕回縣城,與其他幾位縣領導連夜趕往太原。
“老梁是必須去的,你不去恐怕我們幾個去了還是帶不回上訪群眾。去了如果不把群眾帶回來,我們的烏紗帽恐怕就會讓省裏給摘了。”幾位領導一路給梁雨潤戴高帽子,不過他們確實說了真心話。
那一夜七八個小時裏,梁雨潤絲毫沒有合眼,他的壓力其實也很大,因為他還沒有弄清楚這個村的村民為啥在他已經處理了村長之後,結果鬧出了更大的亂子來了?
“你們是怎麽搞的嘛?”當在省委接待室見到一百多名上晁村村民們時,梁雨潤無法按捺心頭的不快,說。
“梁書記,不是我們存心想把事情鬧大,實在是像你這樣難得的好書記、‘梁青天’也在我們夏縣得不到公正,我們於心不忍啊!”村民們有人揮淚向梁雨潤訴起冤來。
“慢慢說,到底你們為啥還要到太原來鬧嘛。”梁雨潤顧不得喝上一口水,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上訪的村民中間。
“梁書記你不知道,那姓解的被撤職罷免後,鄉裏為什麽還讓他當村長?而且這回比以前更霸道了。我們實在受不了,又覺得人家在夏縣也有靠山,你梁書記即使想幫我們也未必能幫得徹底,所以就想上省城來讓省裏出麵解決我們的事……”
梁雨潤這回總算明白了事情真相,他氣喘喘地彎下身子,往地板上一仰,然後直起腰,對一百多名集體請願的村民說:“老少爺們,你們辛辛苦苦從夏縣跑到太原來,我不能說你們來得一點沒有道理。將心比心,我要站在你們的立場看解某的事,也許我也會向省裏來反映情況。可是我話又得說回來,你們圖的不是為了解決問題嘛?你們想一想,真正要解決夏縣的問題,靠誰?要我說還得我們夏縣自己來解決。你們到省裏,或者再往上到北京中央那兒告狀請願,這是會引起上級領導更加重視些,但省裏中央就是真要下決心想幫助你們解決問題,還得要到咱夏縣來。到了夏縣才能找到你們上晁村的解某呀!他解某區區一個村長,省裏和中央怎麽可能具體地管到他呢?就是再要撤他的職,處理他,總不能讓省委和中央下文件吧?還得由我們夏縣這一級基層組織來定案吧?大家想想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
請願的群眾竊竊私語起來,很多人在點頭。
“好,既然大家同意我說的,那麽我再問你們,上次我們紀委會同檢察院同誌到你們村上最後是不是也動真格的,對解某的事進行了嚴肅處理了?”梁雨潤問。
“可他解某憑他與某某領導交情繼續幹村長,比以前更耀武揚威地騎到了我們頭上。所以我們感到‘夏縣沒青天’,便跑到太原來了。”有人站出來說。
梁雨潤笑了:“大家可能聽說過,我到夏縣任紀委書記後處理過一些比你們村這事更難的案子吧?而且也治了一批比解某問題更嚴重的司法腐敗分子,那時我聽群眾稱我是啥梁青天?!有沒有這事?啊哈?”
“有有。梁書記你在夏縣處理惡霸的事我們都知道,老百姓都說你是咱夏縣的青天。”眾人爭著說。
梁雨潤又笑了:“是啊,你們是知道我梁雨潤這個人怎樣在辦案的,可是你們其實現在卻對我失去信心是吧?”
“沒有沒有,梁書記您別誤會,我們對您絕對信任!”
“那好——”梁雨潤突然從地上直起身,大聲對集體請願的村民說:“既然大家還信任我,我在這兒說一句掏心窩的話:你們如果真想解決問題,現在就跟我回去,我梁雨潤用人格和黨性向你們保證:解某的事一定會堅決徹底地處理好!怎麽樣?”
“行。你梁書記的話我們信。隻要你能徹底解決解某的事,我們再不會出來上訪鬧事了!”眾村民情緒高漲。
“好。我們一言為定!”梁雨潤伸出手。
“一言為定。”眾村民紛紛將手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