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主動來找他的。如果不是一點可笑的巧合,他永遠見不到她。

他怕她看不見他,像夏夜的螢火蟲一樣,往高處飛,瘋狂地發光,讓她知道:他在這裏!他在這裏!人生這麽短,她得快一點來!

可她卻始終不來。

難以尋覓的雌蟲黯淡無光,他心裏恨她。他想像獵人把獵物穿到自己的長矛上,讓她掙紮流血,卻一動也不能動,哪裏也不能去。

念娣翻了個身,似乎燈光太亮,空調溫度太低,皺眉輕哼。她的手碰在他腿上,掌心幹燥粗糙,微微發熱。她困倦地呢喃:“耀祖……”

第二天一大早,耀祖直接把念娣搖起來:“姐姐。”

念娣掙紮著睜開眼。昨天又沒能睡幾個小時。她腰酸腿軟,手都抬不起來。

耀祖把她抱起來,洗澡穿衣服,最後對她說:“跟我去醫院。”

“怎麽了?”念娣一下子清醒過來。

耀祖垂下眼不說話。

她立刻憂心忡忡,從上到下地看他。

兩個人下了樓,飄著麥香。家政阿姨正在問石頭喝不喝牛奶。

石頭轉過頭看念娣二人:“早。”

耀祖驚了一下,完全沒想起來有這麽個人似的,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早。”

態度變得更鄭重了。

荒唐一晚之後,他把石頭在這兒忘了,念娣一下就猜出來了。

果不其然,耀祖之後的計劃裏沒有石頭,他猶豫了一會,不知道怎麽安排她。

石頭說:“我去找七姨。”

耀祖這才鬆了口氣。

耀祖帶她開車去了醫院,臨下車有點不自在。

念娣心裏更緊張,雖然從網上沒聽說他身體不好,但又怕他那回車禍真有什麽後遺症,不由得握住他的手。

耀祖本能反握住她,垂著眼小聲說:“陪我……”

“好。”念娣迅速安撫他。

耀祖欲言又止,說:“陪我做結紮。”

小手術很快就做完了,又觀察了兩個小時,一切正常,但回去的路上耀祖一直不說話。

念娣有點擔心,說:“疼不疼?”

耀祖不看她,說:“不疼。”

那怎麽這幅模樣。她心裏惴惴,鼓起勇氣又問:“還好吧?”

耀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耳朵尖一紅:“非常好。”

之後他們和石頭和領娣希娣匯合,在景區旁邊的名吃吃飯。

耀祖去結賬。

石頭把早上帶的礦泉水喝完,喝完了就乖乖交到念娣手裏,說:“這裏也有賣這種水。”她在家常喝。

念娣把那空瓶拿過來。零售價八毛一瓶,景區賣兩塊。

瓶身貼紙簡潔得像尋人啟事,白底,除了必要的生產信息之外,全都是一張張小照片。

廠家按照投放地區,在瓶身貼紙上印刷附近走失婦女兒童的照片,和簡短的特征簡介。說是一瓶水,更像是微型的尋人啟事板。後麵還附了二維碼,掃碼可以查看更多。

下方一行小字:淨利潤全部用於幫助被拐婦女兒童的公益事業,公示地址見官網。

隻有綠色的瓶蓋上兩個毛筆字體:念卿。

她把瓶子雙手攏住。

希娣搗了領娣一胳膊肘:“看見沒,看見那水沒?”

領娣煩她:“我知道啊,在家不是常喝嗎。”

希娣大笑:“原來你才是咱們家大傻妞!還不如我這高中肄業的呢,還沒看出來?”

“咱姐這麽摳的人舍得買礦泉水喝就是個問題,你居然一直沒察覺?念卿啊!齊氏旗下的礦泉水,你明白了沒?”

“我以為是因為這水便宜啊!”領娣說。

“那這水為啥便宜啊?齊氏集團,老牌的製造業龍頭,進軍互聯網的大戶,閑著沒事搞八毛一瓶的低價礦泉水?”

“領娣啊領娣,你真是兩耳不聽門外事,一心隻學習。結合著耀祖那麽多采訪看,明白了沒?”希娣搖頭說。

“有礦泉水的地方,就有耀祖的故事啊。”

因為價格低廉,到處都在賣這種水,幾乎所有人都能說一說這特立獨行礦泉水老板的八卦。

念娣不可能不知道他。

耀祖付賬回來,抓住念娣的肩膀,把她摟在懷裏。

他現在好高。念娣仰頭看他,他立刻低頭親她一下:“怎麽?”

石頭說:“媽媽也給我一隻手啊!”

“好。”念娣伸手拉她,卻被耀祖搶先一步。

耀祖抬起一隻大手,放在她麵前,問:“要不要跟我拉手?”

“……行。”石頭考慮了一下,把小手放上去,仰著臉說,“我很大方吧?”

那手好小好軟,耀祖愣了一下才抓住,說:“是,謝謝。”

之後領娣希娣帶著石頭繼續玩,耀祖把她們送到地方。念娣沒下車。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動:“拿著空瓶幹什麽?渴了?”

念娣怔了一下,鬆開手。

但她不敢隨便丟,這是沉重的希望。

耀祖看她還不扔,解開安全帶,俯身湊過來:“怎麽?”

念娣沒辦法說。

他看了她一會,又看看她手裏那瓶水。上麵都是離家萬裏,不知道有沒有一日能夠歸來的人。他突然說:“我以為你被拐了,才看不到我。”

念娣說不出話來。

他卻沒有逼她說話,隻在她額上吻了一下,耳語:“謝謝你。”

謝謝你回來了,謝謝你沒有遍體鱗傷。

她張開雙臂,把他抱在懷裏。

他怔了一下,堅硬的肩膀慢慢軟下來,靠在她臂彎裏。怕壓到她,他不敢用力,這個姿勢並不舒服。

但是……

“好香啊。”他低聲歎息。

石頭瘋到晚上十一點才肯去睡覺。

今天耀祖也決心讓念娣好好休息。

他在浴缸裏放好熱水讓她洗澡,自己走到外麵換衣服。

念娣沒有那個閑情逸致,泡了一小會就想出來。水聲響了,耀祖在門外:“不泡了?”

念娣抬高聲音:“嗯,太晚了。”

耀祖停了一下,說:“我進去了。”

他打開門,念娣還沒來得及套上浴袍,隻擋著前胸,身上的水珠都沒擦幹。

耀祖的眼睛從上到下一打量,又快又利,念娣莫名其妙地身上一冷。

她說:“空調是不是低了?”

耀祖把身後的門關上,走到她麵前。

他身上穿著珠灰色的真絲睡衣,在浴室的暖光燈下折射出珍珠一樣的光。胸前露出一小片胸膛,肌肉線條隨著動作隱現。

他在她麵前垂下頭,拉她手裏的浴巾:“我幫你。”

一裹就好,幫她做什麽?念娣有些驚訝,他的動作倒堅決的很,一下把她的遮擋物全都抽走。

他湊過去貼著她的臉說:“還沒洗幹淨啊,姐姐。”

“洗好了。”念娣直覺他又要使壞,無奈道。

她看了一眼他的下身:“你現在可不能折騰的。”

他喉結一動,說:“不折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