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悶熱,很多孩子一到了這個季節,就撲通撲通跳到水裏,玩水貪涼,一呆就是一天,泡皺了都不願意出來。

念娣雖然沒有這種放肆的權利,不過和小姐妹趁著夜到水裏遊一遊,也是常有的事。

但耀祖小時候就特別不習慣。

一開始他剛來,木呆呆的不搭理人,念娣怎麽安排他就怎麽做。後來養了一年,明白了老孫家的“根兒”到底意味著什麽,確定了自己在這個家裏至高無上的大寶貝地位,他就開始為所欲為了。

他不願意在別人麵前脫衣服,也不願意看別人光屁股,一向繞著深溪走,洗澡都是念娣挑水回家,他一個人在棚子下頭洗,頂多讓念娣給他擦擦背。

後來耀祖長到九歲的時候,他命令念娣也不許露天洗。

念娣雖然接受安排,但是也不太愉快。畢竟對一個每天都要做大量家務,照顧弟弟妹妹從來沒有休息的女孩來說,和小姐們遊水玩樂,也是僅有的娛樂活動了。

耀祖當天晚上趴在她懷裏,抱著她不撒手,臉往她懷裏拱。

他盯著念娣,說:“不許再去深溪裏洗。”

念娣好脾氣地答應:“好。”她早就同意了,不過是有點不高興罷了。

耀祖低聲跟她說:“別去,有人看。”

她模樣長得好,在山溝裏算是最亮眼的一朵嬌花。孫老根無能,家裏沒有撐門麵的成年男人,不知道有多少無賴對她暗中垂涎。

她還這麽傻乎乎的。

耀祖心裏憋著一股氣,眼睛黑的嚇人。

念娣一驚,明白過來,從此再不去了。後來沒過多久,聽見幾個姐妹匆匆嫁了人。

正是夜裏去洗澡,被村裏的二流子糟蹋了。從此她心裏一直後怕難過。

可今天,太陽剛落山,耀祖肩膀上搭著毛巾,叫她:“走。”

念娣跟著他,摸著黑在夜裏上了山。

她深一腳淺一腳,有點擔心:“耀祖?”

他走在前麵,少年身量長成,又高又壯,她隻能看見一個黑漆漆的背影,覺得有點陌生,稍微有點怕。

他偏過頭來,停下腳步,等她走到身後,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腰,把她提起來,過了一個深坑。

念娣有點吃驚,他這把子力氣大的嚇人,輕輕巧巧就把她提起來了。

他笑了一聲:“怕黑?”卻不再放開她,隻牢牢抱著她,隨著她的腳步往前走,帶著她跨過崎嶇的溝壑。

念娣心想,不是怕黑。是怕他。

她一直不懂他,越來越不懂他。

耀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隻是抱著她繞過一段路,鑽到小樹林裏,在念娣完全迷失方向後說:“到了。”

有潺潺的流水聲。

耀祖帶她繞過大樹,眼前一池淺淺的溪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潺潺流動,竟是一眼山泉。

念娣聞到了花的香氣,屬於一種山裏到處都是的野花,她從來沒問過這花叫什麽名。細小的花隱在葉下,夜裏才開放,香氣格外清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泉水的氣味清涼甘甜,在悶熱的夏夜讓人精神一爽。

耀祖摟著她的腰,貼在她身邊,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頭頂:“高興吧?”

念娣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耀祖怎麽找到的這個地方。

耀祖的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告訴她:“下水遊一遊?我看過了,水很好。”

他又補充了一句:“有我看著,沒事。”

天氣又悶又熱,念娣卻隻能在屋裏用盆裝著水洗洗,見了這一池子活水,很難不動心。

又有耀祖在旁邊保證安全,念娣最終決定下水泡泡,涼快涼快。

她把頭繩解開,烏黑油亮的長辮子就散開了。月光給她的頭發鍍上一層銀光,耀祖伸手撥了一下,又順著摸兩把。

念娣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他兩眼發亮,發綠光似的嚇人。

耀祖見她不動了,笑了一下,展開雙臂從背後圍上去,把她抱了個滿懷,低語:“老是看我。姐姐想什麽?”

念娣覺得他臉皮越發厚了,也不跟他爭辯,默默認下這倒打一耙。

入水的時候冰的她顫了一下,再往裏走,就漸漸適應了。水麵不過剛沒過她胸的一半。

她渾身的毛孔都感到了涼意,悶熱的大夏天總算感到了一點舒爽。

念娣往臉上撩了一把水,長出了一口氣。

她看了看泉池,不過十幾平米,泉眼裏幹淨水汩汩往外湧,水流冰涼,念娣把手放進去感受水流的推動,格外舒適有趣。

她遊了兩圈摸清楚深淺,走回淺一些的岸邊洗頭發。水麵沒到腰間,沾了水的身子濕潤晶瑩剔透。

她站在池邊,把濕透的頭發捋到一側,耀祖蹲在旁邊岸上,伸手從褲兜裏掏出幾個皂角,對她晃了晃。

念娣又看了一眼他肩上搭著的毛巾,心想,竟然連這都帶了,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她伸手去拿,耀祖卻一抽手,不給她,說:“你轉過去,我來。”

念娣說:“我又不是沒手……”他瞪了一眼,漆黑的眼珠子反射著月光的銀,還有點嚇人,念娣就笑著容讓了他,轉過身去。

耀祖挽起褲腿,叉開腿坐在池邊的石頭上,兩條小腿進到水裏,在念娣腰側一邊一條腿,隱隱圈住她。

他嘴角微翹,用水把皂角打濕,指腹搓開豐富的泡沫,塗在她濕淋淋的長發上,一點點搓洗。

念娣回了一下頭:“褲子弄濕了吧?”

耀祖手指插在她的發間,指腹輕輕揉搓,說:“濕了正好洗了。”

念娣心說這寶貝可不會幹活,弄的這麽髒,又是跪泥地,又是弄的一褲子水,最後還是要她洗。

可是他興致勃勃地“伺候”她,雖然把她頭發都扯掉了一把,還是挺讓人高興的。

念娣笑了笑,不再說什麽。

耀祖塗完了泡泡,又用手擋住她的眼睛防止進水,給她用水衝掉。

他輕手輕腳格外小心翼翼,磨蹭極了。念娣心想還是她自己衝來的快。

但她一動沒動,任由他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