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門開始,她盡力維持冷靜克製的表象,不想表現得氣急敗壞,讓人看了笑話。
而現在麵對陶婷不留情麵的指責,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隻想快點逃離,太難堪了。
掌心被指尖掐出一排月牙印,鬆開時泛起刺痛。江蓁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見她出來了,組員們都圍了過來。
“蓁姐,主管怎麽說的?”
“是啊,為什麽不選咱們的?”
“我看就是想把升職機會給宋青青吧。”
劉軒睿說完這話,被於冰瞪了一眼。
江蓁這會兒沒心情說這些,她讓其他人都回去工作,隻把於冰留下,兩人去了樓梯間。
她沉著臉色問於冰:“這套口紅原來是打算什麽時候上線的?”
於冰回答:“今年上半年啊,因為疫情當時耽擱了,後來也沒合適的時間。要不是原定的眼影和煥言撞了,也不會選這套頂上。”
“紀念Carol那套?”
於冰點頭:“對。”
——“Ambitious,but not anxious.”
江蓁這會兒知道陶婷為什麽這麽說了。
Carol是茜雀的第一位女高層,在茜雀工作了近四十年,幾乎是將一生都奉獻於此。去年Carol退休,為了表達紀念,以她為創作靈感設計了這七支口紅,原定於今年年初Carol生日的時候發行。所以相較於茜雀的其他產品,這個係列的主打受眾是職場女性,而不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
“自信、獨立、堅定”,是這套口紅的三個關鍵詞,也彰顯出由Carol為代表的職業女性魅力。
宋青青的方案與產品理念不謀而合,所以陶婷說,市場也許會選擇Kseven,而產品選擇虞央。
江蓁懊悔地閉了閉眼睛,用手捂住臉,疲憊地呼出一口氣。
陶婷出的題很簡單,是她沒看清題gān就慌慌張張開始寫計算步驟,導致完全偏離方向,得了個鮮紅的大叉。
“把產品賣出去、賣得好,是推銷;幫助消費者找到適合自己的產品,讓產品更好地被了解,才是營銷。”
這是當初麵試時,她自己說的話。
江蓁扶著樓梯扶手勉qiáng站穩,整個人仿佛置身寒冰之中,涼意侵占四肢,耳邊嗡嗡作響,剛剛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飛速在腦海中閃過。
初心這詞被用爛了,但人這輩子總得有要堅守的東西。
可她都gān了些什麽?
沒了解清楚產品的最初立意,一門心思都在銷量上,甚至還理直氣壯地和陶婷談市場。
別說陶婷想不想罵她,江蓁這會兒恨不得抽死自己。
越是拚命想證明自己活得很好,現實卻越糟糕。
她沒能煥然新生,甚至連原本擅長的事都做不好了。
於冰看江蓁臉色不對,主動離開,給她留點個人空間調節一下情緒。
江蓁在樓梯間待了二十分鍾,沒哭,就發了會兒呆,亂七八糟什麽都想了想。
她覺得泄氣、疲憊,但不會哭,本身就不是個愛掉眼淚的人,何況自己犯的錯誤,哭有什麽用。
胸口堵著一團東西,壓得難受,她隻能不停地深呼吸,喘氣再吐氣。
等覺著好一些了,江蓁站起身,動了動發麻的腿。
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補了補妝,再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像往常一樣等下班。
劉軒睿湊過來問她沒事吧,江蓁回以一個微笑:“沒事。”
她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先表示這次的方案是她帶著大家走錯了方向,她承擔主要責任,再鼓勵大家不要灰心,回去都好好反思一下,明天針對方案的問題開個會。
六點下班時間到,宋青青她們組還在忙,看上去是要加班了。
A組人這會兒收拾好了東西,卻沒一個敢起身。
江蓁看大家麵麵相覷的樣子,笑了笑:“怎麽啦?平時下班不是很積極的嘛?”
有個小姑娘嘀咕了一句:“我現在還真希望能留下來加班。”
江蓁的笑僵了下,她往會議室裏看了一眼,安慰組員也是安慰自己:“來日方長,還有的是機會,這次是咱們技不如人。”
末了,她又自嘲道:“看來給我們點壓力和危機感確實是有必要的。”
見大家還是不動,江蓁誇張地揮動手臂:“走吧,下班吧,下個禮拜就放國慶了,都開心點兒!”
在組員麵前保持積極樂觀,一出公司大樓她就原形畢露了。
江蓁塌著肩走在路上,不想擠地鐵,咬牙打了輛的。
看著計價表上飛速上漲的數字,她拍拍自己安慰道:就當破財消災,破財消災。
現實殘酷無情,但她有她的避世桃源。
劉以鬯在《酒徒》裏寫:“酒不是好東西,但不能不喝。不喝酒,現實會像一百個醜陋的老嫗終日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