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婕妤走後,蘇禾又請那守門太監把蘇瑩喊來。

不多時便聽見門內蘇瑩激動的叫嚷:“見本宮,誰要見本宮?是王姑姑麽?王姑姑,王姑姑!”說著直撲到大門前,從孔洞那頭急切地望過來。

不想卻望見蘇禾的臉,她麵色大變,“啊”的一聲捂著臉大喊:“我不要見她,我不要見她!”

隻晃一眼,蘇禾便看出來蘇瑩左臉紅腫,想是叫人打了一耳光,她又回想起皇帝的話,便猜到這一耳光是蘇瑩闖入乾清宮時皇帝扇的。

“姐姐的臉疼麽?”蘇禾故意問。

本要跑走的蘇瑩猛地掉過頭,對蘇禾怒目而視,“你是來看我笑話的?”說著便伸出手要揪蘇禾,蘇禾稍退後些,她的手便什麽也抓不住,隻能拍著大門狂怒大罵:“蘇禾,你以為你會有什麽好下場,我在這兒等著你呢!我在這兒等著你呢!”

蘇禾冷笑,“姐姐就等著吧,恕妹妹不能相陪,隻能姐姐獨自一人在這兒待著了,”說罷站起身。

蘇瑩見她要走,急得大拍門板,“蘇禾,你別得意,你不也想著侍奉皇上麽?隻要想在這後宮立足,遲早同我一樣下場,對了,對了,去年冬天你母親頭疼病犯了,你知道後頭怎麽了麽,嗯?”

聽見說母親,蘇禾猛地蹲下身,定定望著她,“你說什麽?”

“她死了,死在正月裏,如今已下葬了。”

猶如晴天霹靂,蘇禾一屁股墩兒坐在地上,“你說我娘她……她……”

“死了,早死了,當日我說她犯頭疾不是騙你的,我母親說,她那時已神誌不清,時昏時醒,正月初七那日早上她沒起得來,死了,哈哈哈!”

如萬箭攢心,蘇禾一時連氣也喘不過來,隻捂著胸口,眼淚如雨。

一旁守門的太監見如此,忙攙她起來,“姑娘,姑娘你怎的了。”

蘇禾甩開那太監的手,自己猛地往外衝,一麵揩淚一麵往乾清門跑去……

宮裏行走從來不許橫衝直撞,路上有大太監見她如此,都喝住她命她站住,蘇禾卻什麽也聽不見了,隻是狂奔。

到乾清門上時腿也軟了,眼淚也流幹了,直摔倒在牆根下,爬也爬不起,正好正則過來交班,見著蘇禾坐在牆根下掉淚,忙上前攙扶:“怎麽了,禾兒,你是來尋為兄的?”

蘇禾見了他,兩眼放光,不住頷首,“哥哥,哥哥,我母親她……她還活著麽?”

正則一愣,旋即略略調開視線,著力攙蘇禾起來,“起來說話,地上涼。”

見正則如此反應,蘇禾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嗬嗬笑了兩聲,突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後頭的事兒便不記得了,隻是做噩夢,夢見黑白無常索命,又夢見她母親來接她,最後醒過來,卻隻看見素問模糊的臉。

素問似乎鬆了口氣,雙手合十道了句:“和彌陀佛,可算醒了,你都睡了兩日兩夜了。”

眼前人逐漸清晰,蘇禾以為自己做了個夢,夢見蘇瑩說她娘死了。

她鬆了口氣,喃喃道:“幸好不是真的。”

“什麽不是真的,”素問一麵笑問,一麵攙扶她坐起身,將個大迎枕墊在她身後讓她靠著,而後過去將四方小桌上那碗濃黑湯藥端過來遞給她,“還熱著,你快喝了。”

蘇禾接過藥碗,舀了一勺入口……

“你可知道你昏迷兩日了,是乾清宮的福全大總管親自派人把你送回來的,還險些鬧出別的事故……”素問繼續說著,蘇禾卻愣住了。

從乾清宮把她送回來的,她記得夢裏最後她去了乾清門向正則求證她娘是否真過世了,而她就是由乾清宮總管送回來的,所以……這不是夢,她娘過世是真的?

“哇”的一聲,她把藥全吐了出來。

素問嚇了大跳,忙起身拍她的背,“怎麽了?你怎麽了?”

蘇禾有氣無力地擺手,素問忙接過藥碗擱在床頭幾上,重新服侍她躺下,什麽也不說了,疾步出屋去請太醫。

蘇禾躺在架子**望著帳頂,眼淚順著眼角滴下,把繡枕漸漸沾濕了巴掌大的一片。

進宮之前及進宮之後的種種,開始在腦子裏走馬燈般上演……

母親臨行前的叮囑,榮兒被杖斃時望著她的眼神,林姑姑對她的勸告,以及她吞金死在**的模樣,秀吉舉刀殺她的情形,冷宮中蘇瑩蓬頭垢麵像瘋子一樣的形容,還有東廠裏那位被鞭打被剝了褲子的人。

她那顆爭名奪利之心,突然便灰了。

為何要去取悅一個歡**無度,從來不愛的人呢?哪怕是天子又何妨,便她做了皇後,守著這樣一個位子又有什麽意思,她寧可與所愛之人長相廝守,共度餘生,而她也確實尋著了這樣一個人。

如今母親已去,弟弟也已在羽林衛供職,她在這世上隻剩沈闊一人可牽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