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算是熬出頭了!”如月開心道,但她轉頭就發愁道:“尚衣監的動作也太慢了,前兩天說要的夏裝,今日都還沒送過來呢!”

“要不奴婢現在再去催一催?”

“你現在就算是去了,尚衣監也不能三下五除二的做好一套衣裳。”蘇螢搖搖頭道,“不用費這個功夫了,就穿之前皇後娘娘送的衣裙了。”

皇後前幾日就送了好幾套衣裙過來,說是用不上的舊衣,但她試過了,衣裙很合身,應該是按著她的身量去做的。

既然有現成的,就沒必要去折騰別的了。

“是。”如月立馬就將衣裙取來,“姑娘,您要不穿這件粉藍色的吧,這個顏色襯您膚白。”

蘇螢本來就生得白,加上來了坤寧宮後,基本上就沒出過明芳齋,天天在屋子裏捂著,想變黑都難。

穿上粉藍色的齊胸衫裙後,更是襯得肌膚勝雪。

如月給蘇螢抹上口脂,打量了一番,惋惜道:“可惜沒有合適的首飾點綴發髻,奴婢給您梳個雙螺髻,這樣顯得嬌俏些。”

不是沒有合適的首飾,而是她連一件首飾都沒有,蘇螢笑了笑道,“這樣也挺好的,輕一些。”

如月隻當她是在苦中作樂,心裏想著要不要去跟皇後娘娘稟報一聲,不然蘇螢這樣去麵聖,多少有點寒酸。

但外麵很快就傳來了催促聲。

“蘇姑娘,快酉時了!”

蘇螢不敢讓禦前的人等太久,就起身道:“就這樣吧,別耽誤時辰了。”

“是。”如月回過神來,就扶著蘇螢走了出去。

“讓小趙公公久等了。”如月出來在給門外等候的太監塞了幾枚珍珠。

小趙公公收下東西,連忙說道:“不礙事,不礙事,既然蘇姑娘準備好了,那咱們這就走吧。”

“好,勞煩小趙公公在前麵領路。”

在後宮之中,隻有三品嬪妃才有資格坐步攆,三品以下的嬪妃隻能靠走路。

好在坤寧宮離養心殿很近,走了約莫一刻鍾的時間,就到了。

“蘇姑娘,您先在這兒等等,奴才進去稟報一聲。”

蘇螢頷首應道:“勞煩小趙公公了。”

很快的,小趙公公就出來了。

“蘇姑娘,您隨奴才進去吧。”

“是。”蘇螢低垂著眼睛,一路走進去,都沒敢抬頭。

不一會兒,走在前麵的小趙公公停了,她也跟著停下。

“參見皇上,蘇姑娘到了。”

蘇螢一聽,立即行禮道:“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聖安。”

“起來吧。”皇帝皺眉看著奏折,眼睛都沒抬,徑直說道:“過來伺候筆墨吧。”

趙德海趕緊讓出位置。

“是。”蘇螢應了一聲,就走到了趙德海原來的位置,接過墨條,慢條斯理的開始磨墨。

趙德海看了一眼皇帝和蘇螢,給小趙公公使了個眼色,,小趙公公會意的扯了扯如月的袖子。

如月就跟著小趙公公退了出去。

殿內一下就隻剩下了三個人,趙德海站得遠遠的,背對著皇帝和蘇螢。

殿內隻有微弱的墨條摩擦硯台的聲音,蘇螢下意識的放輕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皇帝忽然開口問道:“識字嗎?”

蘇螢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皇帝問的是自己,她急忙應道:“是,奴婢曾跟在祖父身邊讀過幾年書。”

“都讀了什麽書?”

“《禮記》、《孝經》、《論語》……”蘇螢將自己學過的書,一一報出。

皇帝這才抬頭看向蘇螢,“怎麽讀的都是這些書?”

“奴婢的祖父以前在縣學當先生的,對這幾本書最為熟悉,所以在家中教我們的時候,教的也是這幾本,但奴婢隻是粗略學過一遍,並不精通。”蘇螢老實的說道。

皇帝聞言便笑道:“現在越州的天災人禍已經平息,常塘縣的縣學也重新開放了,你祖父應該也回到縣學繼續當先生了吧。”

昨日越州刺史來奏,說是越州的流民已經安置的七七八八,百姓重新安居樂業,所以皇帝今日的心情還不錯。

蘇螢一頓,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皇帝,“奴婢的祖父前幾年就回村辦了私塾,已經不在縣學裏當差。”

“……”皇帝一噎,這話為什麽不能一口氣說完?

但皇帝問沒計較,而是繼續問道:“所以你們家是住在村中的?”

“家中還算富裕?”

皇帝看著蘇螢細皮嫩肉的樣子,不像是個下過地幹活的人,所以蘇家的家境應該算是個富戶或鄉紳?

“是,奴婢家裏算是耕讀之戶。”蘇螢像是看懂皇帝的眼神,便點頭道,“不過,奴婢家裏請的是佃農,不需要我們自己下地幹活。”

皇帝好奇道:“你們家中有多少田地?”

能請得起佃農,少說也有個幾十頃土地吧。

“也不多,堪堪三頃地,都是在村裏,或鄰村。”想到這個,蘇螢就歎氣道,“但這些土地基本上都沒了。”

“是有人趁著水患強買強賣?”皇帝冷哼了一聲,越州水患中消失可不止是朝廷的賑災銀,還有無數田地!

蘇螢見皇帝臉色不好,心裏猶豫著要不要點頭,她想了想,委婉道:“其實也不全是被強買走的。”

“洪水退去後,奴婢的祖父病重,為了治病和換糧,就將剩下的田地全都賣了。”

不賣地,一家人都得餓死,為了活命,也隻能賣了。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賣地,加上她賣身的銀子,不僅治好了祖父的病,還換了不少救命的糧食。

越州當時因為缺糧,還鬧過匪禍,到處都是亂糟糟的,他們這一大家子能活著就算不錯了。

皇帝一聽這話,心中更加惱怒那些低價強買土地的“糧商”!

“你看一下這本奏折。”他抽出一本奏折遞給蘇螢。

蘇螢不明所以,但還是接了過來,翻開一看才知道這是越州來的奏折。

她快速看了一遍,臉上隱隱有喜色。

皇帝見狀得意的說道:“那些被強買走的土地大部分都收回來了,到時候這些田地都是要物歸原主的。”

至於這些田地是怎麽收回來,花了多長的時間,殺了多少人……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地,越州的流民才能活下去。

他可是一看完這本奏折,就立馬命人去將蘇螢傳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