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籠罩,天地間似乎就隻剩下白拂璃和這一艘沉默的遊輪。

白拂璃清楚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所有的人都還在她的周圍,隻是被這個不正常的黑暗隔開了,讓他們之間互相看不見也摸不著,被迫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中。

甲板上那不緊不慢嘎吱嘎吱的聲音,在此刻顯得那麽的詭異與恐怖。

白拂璃盡量地放淺了自己的呼吸,努力傾聽著,空曠又緊密的黑暗中,海浪聲也變得忽近忽遠。

那道行走在黑暗中的嘎吱聲忽然停在白拂璃的身後。

一陣寒風從白拂璃的耳畔吹過,掠起她鬢邊的發,好像有人幽幽地貼在她的身後,卻又不觸及她的皮膚,如影隨形。

白拂璃的後脖頸上躥起一陣涼意,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劇烈。

呼……

若有似無的歎息,緊貼著白拂璃的耳畔掠過,它似乎準備有所動作,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黑暗沉沉如泥沼,封閉了白拂璃的五感,長鞭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手中,可是她什麽都看不見。

但是白拂璃知道,她背後的那個東西,一定能得見她,甚至在注視著她,就像在看一個垂死掙紮的盲人。

背後的那團東西,開始肆無忌憚地朝白拂璃伸出了死亡的觸角。

“白拂璃!”

應九思的聲音就像是劃破黑暗的一道光,從白拂璃的左手方向傳來。

背後的那團東西似乎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不再有動作,但還在散發著陰森森的涼意,提醒著白拂璃它的存在。

“應九思?”

“對,是我。”應九思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沉穩,看樣子沒有遇到什麽問題,讓白拂璃微微鬆了一口氣。

“白拂璃,你能聽出我大概在你的什麽位置嗎?”

失去了視線,白拂璃對位置和距離的判斷也沒有那麽肯定,她遲疑了一會兒,才說:“在我的右手邊,大約七八步的樣子。”

“好的,你現在可以慢慢往我這裏走,不要管周圍任何的聲音,朝著我聲音的方向走過來就行。”

“可是……”白拂璃猶豫,“你現在像是在我的前麵。”

“你隻要跟著我的聲音走就行。”應九思說,“到我的身邊來。”

“好,我現在過去了。”

白拂璃握緊了手中的鞭子,往前方邁開步子,走了一步、兩步、三步……她身後的那團東西也跟著她動了起來。

在第四步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白拂璃?”

應九思等了許久,也沒有聽見她的動靜,出聲詢問。

白拂璃“嗯”了一聲,回答道:“好像有東西跟著我。”

“你不用害怕,趕緊過來,我會保護你。”

應九思說完,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聽見白拂璃的動作,他疑惑地問:“你怎麽還不過來?”

白拂璃冷哼一聲:“我怎麽還不過來,你心裏數嗎?”

“白拂璃?”

“你別用應九思的聲音和我說話!”白拂璃的聲音略帶氣惱,“你自己蠢,還以為我和你一樣蠢嗎?”

“白拂璃,你不要胡思亂想。”應九思加重了語氣,催促道,“趕緊到我的身邊來,我怕你有危險。”

“行了,我不過是閑著沒事逗你玩一玩,還真以為你那點拙劣的偽裝能騙到我?”

“白拂璃!”應九思似乎生氣了,拔高了聲音,“我真的很擔心你,你不要鬧了,要怎麽才相信我才是真的應九思?”

“你說,我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麽?”白拂璃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此時就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姑娘,非要應九思說出個一二三四出來。

“好吃的東西你都喜歡,但你最喜歡吃的還是灌灌。”

“那你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麽?”

應九思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最喜歡的是你。”

“我們出門的時候,你一定會帶的東西是什麽?”

“是鮫紗,因為隻有鋪鮫紗,你才不會認床……”應九思的耐心快要告罄了,“你還想讓我怎麽證明,才會相信我是應九思?”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我喜歡你嗎?”

“我……不知道,你不拒絕我的觸碰,可是我猜不透你的心意。”黑暗中,應九思似乎輕輕歎了一口氣,隨即沉聲道,“沒有其他疑問的話,白拂璃,到我身邊來。”

白拂璃沒有動靜,應九思也沒有再催促,隻是靜靜地等著她。

“哈哈哈……”

白拂璃的笑聲打破了此時的寧靜,她的眼前依舊漆黑一片,可是她的兩隻眼睛都亮晶晶的。

等到白拂璃笑夠了,她才慢悠悠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可是應九思就是應九思,即使你擁有了他的記憶,你也不會變成他,從頭至尾,我都沒有相信過你。”

這回換黑暗裏的應九思一陣沉默,過了片刻,才聽他不含任何情緒的聲音再度開口:“我從哪一步開始露餡的?”

“首先,從稱呼你就出錯了——應九思從來都沒有連名帶姓地喊過我,他同我說話時,用的都是‘阿璃’這個專屬於他的昵稱,你能讀取他的記憶,卻沒發現這小小的不同,應該是他也發現了這一點,故意遮掩掉了這個信息。”

“其次,應九思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我最喜歡的東西,當然是我自己啊!不過你沒能讀取我的記憶,所以你模糊了我的問題,改成了回答我最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麽。”

“其實以上所有的回答都是多餘,在最一開始,你讓我向你走過去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不是應九思了,所以不管後麵你再怎麽巧舌如簧,我也不會上當。”

“為什麽?”應九思的疑問裏不帶任何的感情色彩。

“因為,”白拂璃輕笑,“在眼下這個什麽都看不見的情況,我明確的告知有未知危險的時候,不,應該說,哪怕我沒有危險,應九思都不會讓我走過去,而是會自己走過來找我。”

“那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戳穿我,而是和我周旋這麽久?”

“不多和你說兩句,我又怎麽能肯定,你的位置在哪裏?”

比白拂璃的聲音還要快的,是她帶著至陽之火的鞭子,像一道黎明的微光忽然亮起,撕破了這詭譎森魅的,無窮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