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重生的這幅身體的真實身份之後,鳳翎竟然覺得有所釋然。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會無緣無故的重生在這麽一副與自己容貌如此相似的身體之中,如今看來,冥冥之中上天的指引,便是要讓她看清楚鳳國真正的危難何在的。
鳳殤顯然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勝券在握,平勝公侯府從什麽時候開始如此算計的已然不能追究了,但這幅身體裏的人換了靈魂,便是他們最大的勝算。
鳳翎沒有想過坦白身份這一天會來得如此早,而恰恰在鳳殤出現的短短時日裏,齊妃便如此湊巧的懷上了身孕,若說這之間沒有聯係,鳳翎是絕不相信的。
身邊之人的背叛她早就已經想過各種可能性了,知道齊妃就是司愉的時候,也設想了無數種當年可能的情況。
如今心中有了確鑿的方向之後,鳳翎其實已經沒有了太多的憤怒,她更想知道的,也隻是司愉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個答案……或許也隻有等塵埃落定的時候,聽她親口告訴自己了。
回宮之前,鳳翎選了一天鳳淩恒獨自在寢宮中歇息的時候夜守。
也在這個時候,對鳳淩恒言明了自己的身份。
從一開始的荒誕不信,到鳳翎一件一件說出小時候相處的點點滴滴之時,所有的不信在巨大的衝擊麵前,都變成了粉末。
巨大的衝擊之後,便是姐弟兩人時隔十年的相擁而泣。
鳳淩恒抱著鳳翎的手也在發抖,他實在沒有想過,自己心心念念的阿姐,會在這麽多年以後,以這樣的形式回到自己的身邊。
鳳翎替他擦幹眼淚,她也很想在表明身份之後與鳳淩恒好生敘話,姐弟兩安安心心的平靜的呆在一塊兒,但如今的形式不容許他們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之中太久。
別宮寢殿的暗室鳳翎最清楚不過,她帶著鳳淩恒一路到暗室之中,以確保兩人的對話不會被任何人知道,當夜同鳳淩恒交代了接下來要做的全部事情。
之後,鳳淩恒表現得與平時無異,鳳翎也同樣扮演著禦前宮女令羽這個角色。
年節之後回宮,鳳殤也很快以遺詔躋身朝堂之中和宮中事務,神不知鬼不覺間,早前鳳淩恒前往別宮時候混進城來的人馬,將宮中的皇家侍衛進行了替換。
而潛伏在皇城之中的祁國舊部,也以商人的身份密切關注著宮中的動向。
這將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逼宮與皇位替換。
平勝公侯府準備了二十餘年的一場天大的陰謀,正在進行最後的收網時刻。
齊妃佯裝有孕,而此時被關在瑜春宮中,真正有孕的人,其實有兩個。
一個便是早前齊妃安排的思琦,另一個則是鳳殤命方承衍送入宮給齊妃的女子。
懷胎十月裏,宮裏宮外看上去風平浪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齊妃這個孩子出生之日,便是最終拉網收魚的時刻。
期間,鳳翎借由鳳淩恒的便利得見了雲曜和柳若幸,也於禦前殿中的密室之中,向兩人表明了身份。
同樣的巨大震驚之後,兩人接受了鳳翎重生歸來的事實。
當年的實情如何,柳若幸也終於第一次對旁人講起。
十年前的漢溪會,雲曜年歲還小,呆在自己的房裏,是以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等他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在被扣押出宮送去邊境的路上了。
池燕於宮外辦差事,唯一在宮中的人,隻有柳若幸。
他趕到鳳翎宮殿之時,方承衍和司愉都在殿內,但兩人的反應非常異常,篤定太醫已經診斷過,鳳翎乃是過度操勞,心髒驟停而亡,長公主已逝,兩人以不可褻瀆長公主遺體,不可再驚擾長公主清淨為由,拒絕柳若幸上前查看,甚至不許他再請別的太醫大夫來驗明長公主的死因。
話裏話外盡是威脅,柳若幸便知道事情斷然沒有那麽簡單,怕自己困在這裏最終也被歹人所挾持再難脫身,柳若幸搶下鳳翎頭上的一支步搖,以此為利器,硬生生刺開阻攔的宮人,逃出宮外以後,銷聲匿跡。
這十年來他將當初為鳳翎創建的神文處和驍騎營發揚壯大,收納了一批死士,也收納了一批奇人異事,遊走在各地收集情報,想要勘破當年之事背後到底是誰所為。
十年之後回到皇城,正是溫親伯府授命將‘令羽’送入攝政王府之時。
現下鳳翎重生歸來,彼此互不信任的僵局被打破,當年一盤散沙的幾人終於又重新凝聚在一起,鳳殤等人一度利用他們幾人的互相猜忌,篤定了他們不可能再全身心的相信彼此,借由此等契機,恐怕十年前發生在鳳翎身上的一幕,也要原原本本的發生在鳳淩恒的身上了。
十月之後,不管齊妃生下來的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鳳淩恒恐怕都要因為同樣的緣故病逝於宮中。
屆時幼子被挾持,唯一還能主持宮中大局的,便隻有手握‘遺詔’的平生侯了。
如此盤算,二十多年的布局,竟然隻是為了讓鳳翎他們這一脈的所有嫡係子孫喪命,而後他們平勝公侯府一脈,便可以打破百餘年來隻能幽居耀州的命運,成為那個神不知鬼不覺,竊取了皇位和江山的存在。
如此一來,既不會壞了他們這一脈的名聲,又能江山易主不易姓,當真是極好的算盤。
勘破平勝公侯府的陰謀之後,鳳翎也悄然在暗室之中接見了池燕,一直以來渾渾噩噩不知該如何自處的池燕,也終於在這一瞬間重新找到了贖罪的道路,當年他為了逃避躲到邊關,一去便是十年的時間,除了守著邊境不被鄰國來犯以外,沒有為鳳翎做任何事情,甚至連年幼的鳳淩恒都放任他沒管。
如今私下裏終於再次凝聚了力量,隻待幾個月之後齊妃肚子裏的孩子落地,一切便都到了乾坤落定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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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之後,秋意盎然。
瑜春宮齊妃生產,誕下一名男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