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西涼月下宮門,夕拜人來第一番[2]。蠟燭飽看前輩影,屋梁高待後賢捫[3]。沉吟章草聽鍾漏[4],迢遞湖山赴夢魂[5]。安得上言依漢製,詩成侍史佐評論[6]。
[1]這首詩作於道光元年(1821),其時作者任內閣中書,詩為值夜時所寫。
[2]夕拜:即夕郎。漢代黃門侍郎的別稱。漢代應劭《漢官儀》卷上:“黃門侍郎,每日暮,向青瑣門拜,謂之夕郎。”宋代洪邁《容齋四筆·官稱別名》:“唐人好以它名標榜官稱……給事郎為夕郎、夕拜。”這裏是作者自指。第一番:即第一班。
[3]“蠟燭”二句:作者自注:“累朝朱簽及絲綸簿,皆庋床頂,須梯而升,皆史官底本也。”前輩影,清朝內閣大庫收藏著曆朝皇帝的詔令和大臣的奏章,內閣值班人員可以翻閱,從中看到前朝官員的奏章,故雲。“屋梁”句:屋梁下的床頂上堆放著朝廷文書,正等待後賢的查找。朱簽,皇帝對臣子奏章的批示,例用朱筆,故雲“朱簽”、“朱批”。絲綸,皇帝的詔令。《禮記·緇衣》:“王言如絲,其出如綸。”孔穎達疏:“王言初出,微細如絲,及其出行於外,言更漸大,如似綸也。”後因稱帝王詔書為“絲綸”。絲綸簿是明清內閣中保存皇帝詔旨底稿的簿本。關於內閣中書值夜的情況,當事人阮葵生在《茶餘客話》卷一中雲:“內閣大庫藏曆代策籍,並封貯存案之件。僅簽票之內外紀,則具載百餘年詔令、陳奏事宜。九卿翰林部員,有終身不得窺見一字者。部庫隻有本部通行,惟閣中則六曹鹹備。故中書品秩雖卑,實可練習政體,博古通今。予辛巳夏值票簽,計百餘日中,粗翻外紀;一遇夜直之期,檢閱尤便。每次攜帶長蠟三枚,竟夕披覽不倦。”庋(gui鬼),放置,儲藏。
[4]章草:奏章。鍾漏:鍾和刻漏。刻漏,古代用以計時、報時的器具。張九齡《和許給事中直夜簡諸公》:“未央鍾漏晚,仙宇靄沉沉。”
[5]迢遞湖山:作者家鄉的湖山。迢遞,喻遙遠。
[6]“安得”二句:詩人引用漢代侍史的典故。《後漢書·鍾離意傳》:“藥崧者,河內人,天性樸忠,家貧為郎,常獨直台上,無被,枕祉,食糟糠。帝每夜人台,輒見崧,問其故,甚嘉之。自此詔太官賜尚書以下朝夕餐,給帷被、皂袍及侍史二人。”注引蔡質《漢官儀》:“尚書郎人值台中,官供新青縑白綾被,或錦被,晝夜更宿。……尚書郎伯使一人,女侍史二人,皆選端正者。伯使從至止車門還,女侍史潔被服,執香爐燒熏,從入台中,給使護衣服。”清人方濬師《蕉軒隨錄》引潘敝庭(曾綬)《省中雜詩》雲:“秋高萬籟靜無聲,官燭明花照跟明。不見熏香雙侍史,窺人隻有月多情。”大約清代已無侍史陪直。又注雲:“徐中丞士林,康熙癸巳進士,初官中書,有句雲:‘歸來惹得山妻問,侍女熏香近有無?’”內閣中書值夜詩,常用“侍史”典故,本此。此處所引材料,轉引自劉逸生《龔自珍編年詩注》第9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