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了沉默,兩位大臣欲言又止,但是瞧見那些無家可歸的災民,又歎了口氣。

“前朝有位暴君建行宮,僅僅是在各地建一座行宮,就鬧得民間怨聲載道。開鑿河道,豈止是建行宮那麽簡單?”周大人還是說道。

“那是因為暴君當政,試問我們當今陛下是位暴君嗎?”鄭佩雲搖搖頭:“開鑿河道從長遠來看,好處多餘壞處,這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可以防洪,第二可以帶動西南地區的經濟,真正做到與江南一樣繁榮。”

這是皇帝一直以來都希望的,因為西南地方真是貧窮,每年都要發放很多銀子扶持。

“佩雲倒是有魄力,比我們這些老骨頭有魄力多了。”皇帝笑著道。

“老爺謬讚了,也可能是年紀輕輕,站著說話不腰疼,不過我還是想說,行動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光是每年補漏,不是長遠之計。

“老爺知道你說的對,不過眼下國庫空虛,並不充裕。”皇帝也有自己的難處。

“這個好辦。”鄭佩雲摸著下巴說:“就以開鑿河道這個計劃為理由,向天下募捐,特別是大臣們。”

“募捐?”皇帝很少敢這個事情,頓時讓他想起了冬天那會兒他們在京城捐東西的那次:“就像你們捐棉被一樣?”

鄭佩雲尷尬得很,當時除了棉被可是捐了不少東西,皇帝怎麽就隻盯著棉被了。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人多力量大。這是國家大事,人人有責。當時我們不強製捐多少,一文錢也是捐,一百兩也是捐,不管多少都歡迎。”她說:“這個募捐負責任,要有專門的職位和規矩,不能人人都能向百姓名伸手要錢,這個風氣不能養成。”

皇帝點點頭,明白鄭佩雲的意思:“你的意思我明白。”雖然皇帝不好意思向自己的子民要錢,但是眼下情況緊急,如果自己在位的時候完成了這項工程,將來一定是名留史冊。

“你的小腦袋瓜,哪來那麽多鬼點子?”一直沒說話的李奕,專心聽自己的妻子出謀劃策,最後笑得分外自豪,因為這是他的妻子。

“什麽叫做鬼點子,我們在談國事,嚴肅正經地談國事。”鄭佩雲笑道,眉梢的得意卻不容忽視。

“哈哈,佩雲的點子確實多。”皇帝點點頭,說道:“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現在,先去見一見那位涼州的知府,林大人。”

近來的林大人,非常忙碌,每年一到這個時候他就焦頭爛額,幾個月睡不好覺。

這邊的大雨,是一下就下好幾天,他看著心裏沉甸甸地。

今天好不容易停雨,到處的街道都被淹了,城裏城外都是水。

林大人親自帶人去疏通各處的積水,忙碌中的他跟一名普通百姓差不多,身上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更別說穿官服。

當然皇帝被人指點說,那位就是林大人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位跟災民一個款的糟老頭就是自己的官員?

其實林大人才四十多歲,不過這陣子以來胡子拉碴,看上去就顯老。

“林大人,那邊有幾位老爺想見見您。”帶人的人,過來扯扯林大人的袖子。

那埋頭忙碌的林知府說:“哪來的老爺,沒看見我正在忙著麽?不見!”

那帶路人回來跟皇帝一說,皇帝笑笑道:“脾氣還不小,這老小子。”於是看看天色,也不早了:“這樣,咱們先去找家客棧住下來。”然後又說:“畢竟想讓林知府招待我們是不可能的。”

“也好。”眾人支持,再看了那忙碌的林知府幾眼,就轉頭離開了。

因為街上都是水,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提著衣袍,可是無奈,鞋子還是濕透了。回到客棧,眾人先去換鞋子,然後再下來吃飯。

“佩雲。”小兩口回到屋裏,李奕對妻子說:“開鑿河道事關重大,這件事我不希望你多摻和。”

鄭佩雲點頭,心中有數:“你怎麽會認為我想摻和呢?我隻是提個建議,你放心吧,我自己由幾斤幾兩,我自己還是清楚的。”

“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有本事。”李奕說:“這件事做起來,肯定會發生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如果真是那樣,我是不會姑息的。”如果那時候鄭佩雲在其中,就不好下手了。

“我明白。”畢竟是那麽大一筆銀子的投入,會發生什麽事,大家真的不知道。

一行人吃過飯再去林知府府邸找人,奴仆說他剛剛回來,還在用飯。

林知府正在吃飯的空當,聽說有人來訪,倒是沒有拒絕說不見,他讓人帶了進來,在這個多事之秋,沒準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和商量。

皇帝一行人進來看到,林知府的餐桌上就兩個菜,一個醬蘿卜,一個小白菜,這吃的也夠簡單的。

他抽了抽嘴角,不由懷疑這位林知府是不是提前得知皇帝要微服私訪?

當然皇帝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相信這位林知府毫不知情。

“幾位不是涼州人士?”林知府倒是隨意,一邊吃飯一邊說道:“我一會兒趕著出去,你們有什麽事盡快說。”

連熱茶都沒有一杯,可是大家都不見怪,因為林知府自己也沒有,他就一碗白飯和醬蘿卜。

“林大人,涼州年年水患,弄得怨聲載道,你就沒有別的治水的想法?”皇帝問道。

林知府先是一愣,然後笑起來說:“你有什麽想法?你說來聽聽?”

皇帝哈哈笑了笑,讓自己身邊的幾位先坐下,一路走來也累了:“你們坐,我來跟林知府談談。”

大家都聽話地坐下,不插嘴。

“林大人呐,我覺得涼州水患,非開鑿河道不可治也,你覺得呢?”

“開鑿河道?你在開玩笑?”林知府看神經病一樣看著皇帝:“你知道開鑿河道要花多少銀子,要花多少人力?而且你又是什麽身份,你說開鑿河道就開鑿河道?我告訴你,就算是本知府沒有這個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