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可以因為南宮宇昊的卓著功勳而容忍一個荒**殘暴的將軍,卻不能容忍這個將軍做大而有了篡位的野心。

柳皓然最初懷疑南宮宇昊的野心是因為調查飛家的事情,其實在飛揚出現之前,柳皓然便對於飛家滿門被滅的慘案有所懷疑,並深入調查。

後來發生的一係列事情也加深了柳皓然對南宮宇昊的懷疑,但懷疑終究隻是懷疑,所以那日在鎏火鎮柳皓然建議任少風從軍,替他去北境盯緊南宮宇昊的動作。

真正確定南宮宇昊的反意,是因為北燕的小王爺被人掉包,而那個假冒的小王爺與南宮宇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知道南宮宇昊假借假的小王爺招降肖將軍,更是讓柳皓然懷疑南宮宇昊利用肖將軍定然是有所謀劃的。

而這其間還有了一個意外的收獲,那便是肖將軍的新妻秦鳶原本失憶,卻因為孟卿堯的出現而出現了恍惚,意識到孟卿堯曾經將她綁在凳子上並放火想要燒死她。

這也就讓柳皓然聯想起了,因為京城出現天境巫師而派人去打聽關於天境巫師的事情後得知了大火一事,柳皓然當即派人去了北疆天境巫師的總盟,請來了大祭司。

而在北疆的時候,柳皓然安排的人還意外的在無藍馬場得到了一些關於南宮宇昊與之聯係的消息。

柳皓然本是想親自去一趟北疆,但是礙於中毒後並不方便,加之去了一趟雁回城,便隻能將此事交給了暗衛和七皇子。

這也是為什麽七皇子在帶著援兵抵達了北境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又消失了,其實他是在柳皓然的授意下,帶著柳何生的旨意出使了北疆。

柳皓落與北疆的皇帝達成了共識,和平是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大家都不希望打破。

後來南宮宇昊再聯係上北疆皇帝的時候,北疆的皇帝假意答應,可實則卻並沒有真的打算出兵助南宮宇昊奪位。

至於柳皓然與佟府的爭執自然也是假的,不過……休妻以及辭去太子之位卻是柳皓然的本意,正好能夠夾雜在計劃之中一同解決了。

後來皇上病重,南宮宇昊自以為是自己安插在柳何生身邊的人下毒成功了,實則也不過是演給他看的一出戲罷了。

……

押送南宮宇昊回京的途中,其間五皇子與南宮宇昊談過一次。

“南宮將軍,在我看來,所有征戰沙場的將領,無不是鐵骨錚錚精忠報國的英雄,即便南宮將軍不願默默付出,可你原本明明已是名利雙收,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五皇子問道。

“滿足?這世上隻有站在最頂端才能俯視所有人,我是名利雙收了沒錯,我也從未打過敗仗。可也正因為此,我又如何甘心對一個不如我的皇帝老兒俯首稱臣?”南宮宇昊狂妄的說道。

“難倒你甘心嗎?嗯?五皇子殿下。”南宮宇昊突然問道。

“我從未有過你這樣的野心。”五皇子卻是搖了搖頭,“我第一次上戰場時,是因為舅舅作為守城將領兵敗,父皇憤怒,牽連了母妃,為了讓父皇消氣,我請命出征,父皇雖是應允,也減了舅舅的罪罰,卻並沒有重用我,我到了邊境卻被人保護的很好,甚至都沒有上過城樓。”

“我知道父皇愛護我,他也已經感受到了我替舅舅贖罪之心。可是那幾晚我日日聽著城外廝殺的聲音,我卻沒能親眼去看,沒能衝鋒陷陣為保家衛國出力,我如何能夠甘心!”五皇子繼續說道,“所以在五日之後,我偷偷的出了城,親眼見過了我薑國的將士為了身後的百姓死而不退,我的內心的那種震撼,想必南宮將軍也曾經曆過吧?”

南宮宇昊冷笑一聲,卻還是點了點頭。

“可我還沒來得及再往前幾步衝進交戰的地方,便被父皇派來保護我的人帶了回去。”五皇子繼續回憶,“那時舅舅受的涼城已是失陷,而我所在的落雨城也快守不住了,可是我不相信,我們明明來了這麽多的援軍,若是死守至少能夠守住落雨城的,可是舅舅卻執意要奪回涼城,那時候我隻恨自己明明學過武功,卻不能和將士們一起衝鋒陷陣。”

“後麵的事情我倒是聽說過,最終堅持死守的落雨城守將與李友將軍大吵了一架,落雨城閉城,而李友將軍則帶著自己的兵冒進,最終白白送了性命。皇上沒有處死李友將軍,可他卻死在了自己的魯莽之下,那位李友將軍也就是你的舅舅。”南宮宇昊說道。

“對,那時候東鏡最強的麒麟軍正在弱水與梁軍交戰,這才沒能在第一時間抽調兵力來落雨城援助。”五皇子說道。

“所以五皇子是在見識過麒麟軍的戰力之後選擇加入麒麟軍?”南宮宇昊問道。

“不是。”五皇子回憶起往昔,有些感慨,“我選擇麒麟軍,不僅是因為麒麟軍的主帥願意聽從每一個可行的建議,不論提出建議的人官階為何。更是因為,麒麟軍裏沒有門第之見,戰場之上,麒麟軍絕不會分出心神與兵力來保護我這個所謂的五皇子。”

“這倒是有趣了,別的世家弟子若是遇見危機場麵恨不得躲得越遠越好,你卻偏要自己去送死。”南宮宇昊笑了,可笑中卻沒有輕蔑。

“若是前衝等於送死,那隻能說明自己的實力還是不夠強。”五皇子笑道。

“五皇子這些年也沒有和我打過多少交到,不過方才聽了五皇子一席話後,我倒是覺得,若最後這至尊之位落在你身上倒也不差。不像三皇子那小兒空有野心沒有算計,更沒有能力。”南宮宇昊說道。

“莫非南宮將軍以為我此行乃是為了奪嫡再增籌碼?”五皇子問道。

南宮宇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最後道:“或許五皇子殿下從前沒有想過,可是如今想卻也不遲。”

“南宮將軍此話何意?”五皇子問道。

“所有皇子之中,本將隻忌憚過柳皓然一人,沒錯,是忌憚,本將刺殺暗殺毒殺他這麽多次都讓他逃了過去,可見其城府。本將此次落馬想必也和他的算計脫不了幹係,這也是為何本將原本想先殺他再殺皇帝老兒。可惜啦。”南宮宇昊感歎道。

可誰知話鋒一轉,又道:“而五皇子殿下,我與你相交不深,你也是第二個能讓我看重的皇子。我在朝這麽多年,對皇上的了解自也不差,能讓我欣賞的人,自然也能讓那皇帝老兒放下心上。鳳王那小子也虧得我對付他這麽多年,誰曾想最後為了一個江湖女人不要太子之位。也罷,如此也就該輪到五皇子了。”

“立儲之事父皇聖裁,南宮將軍多思無益。”五皇子道。

“想不到啊,這天下最終是你的。”南宮宇昊感歎道。

“南宮將軍這一次或許真的想錯了。”五皇子意味不明的說道。

“不論對錯,這一次我怕是也活不到看到結果的那一日了,自然也就沒了意義。”南宮宇昊無所謂的搖了搖頭。

“五皇子特意來看我這已是淪為階下囚的人,可是有什麽話想同我說?”南宮宇昊終是坐正了身子,打起了精神。

“我曾經也敬仰過將軍,將軍也曾赤血丹心,何時為何卻又變了呢?”五皇子問道。

“權利,真的是一個很讓人向往的東西啊。”南宮宇昊這一次說的很平靜,沒有冷笑也沒有嘲諷。

“若是給將軍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若是早知道結局,將軍可會悔改?”五皇子又問道。

“這時候再問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莫非五皇子還打算以此為我求情不成?”南宮宇昊不答反問。

五皇子沒有說話,南宮宇昊卻繼續說了下去:“不論五皇子是否有為我求情之心,那都大可不必,因為我是絕不會悔改的,而且咱們那位皇帝陛下也絕不會給我悔改的機會,不論是誰替我求情。”

“貴公子不涉朝局也不同兵法,南宮家後繼無人,北境的軍隊南宮將軍可想好了由誰接管?”五皇子又問道。

南宮宇昊閉眼想了許久,最終睜開了眼:“我麵前可不就有一個很好的人選嗎?”

“若是南宮將軍願意,回京之後我自會向父皇請命。可惜我資曆尚淺,若有南宮將軍最後的教誨,想來也會受益匪淺的。”五皇子道。

這一次南宮宇昊終是真心的笑了:“原來五皇子殿下來與我這罪人說這麽多廢話,最終不過還是為了這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