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清晨七點,維也納。

空氣中混合著冰渣、音符和頹廢香水的味道。

科伯閣宮殿酒店門外的賓客非富即貴,香車寶馬,門童恭敬將貴賓迎到溫暖如春的門內。

門外,大團的雪花蜂擁著從空中飄向地麵。

門前不遠處,一個穿著火紅色絲質裙裝的女子麵對著琴台上的樂譜,投入而專注地拉著小提琴,琴音仿佛從指端緩緩泄出,她的模樣,空靈,飄逸。

唯獨,肩膀上沒有小提琴。

在音樂之都,她的姿勢和投入程度格外突兀。

她隻是擺出了一個拉小提琴的姿勢,音節卻精準到位。

八點零九分,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從她身邊駛過。

她淡漠地望了一眼賓利,終於等到他。

她賭這輛車子一定會倒回來。

果真,就在門童要迎接賓利的時候,車子又緩緩地倒退到了她身邊。

密不透風的車窗後麵,似乎有一雙眼眸長久地凝視著她。

一瞬間,她的指端仿佛拉出泉水傾泄奔流的清脆之聲。

車門打開,他從車子上走下來。

透過朦朧的飄雪,她看到,他穿著黑色的立領羊絨大衣,麵容蒼白,身姿欣長清雅,仿佛從水墨畫中走出的男人,身體孱弱,弱不禁風。

一把黑色的傘擎在他的頭頂上方。

他盯著她,用英語發問。

“這首曲子是《化蝶》,你是華裔?”

“你好,喬先生,我叫荊姬。”

她用中文回答。

她終於可以放下僵硬發紫的雙臂,牙齒發出微不可聽的咯咯聲,眼睛黑亮,嘴唇凍得烏紫,紅色的裙擺隨風舞動。

她這種模樣在冰天雪地中竟生出絕豔的美。

荊姬伸出手,想和麵前的喬先生握手。

他骨節分明的手握成拳頭狀,抵在蒼白的唇邊,輕輕地咳嗽幾聲,眼神淡漠,臉頰生出淡淡的病態紅色,仿佛冰天雪地裏的白梅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我不管你是何種目的出現在這裏,故弄玄虛或者裝腔作勢,請你不要在我麵前演奏這首曲子。”

荊姬收起手,不以為意。

“拋去《化蝶》是您的禁忌不說,喬先生可否認為我這首曲子演奏得還能入您的視聽?”

他已經在盡最大克製力容忍這個女人在他麵前再一再二地提這首曲子,收起視線,轉身朝著酒店的大門走去。

荊姬快步追了過去,將一張碟片塞到他的手裏。

“喬先生,這是我的唱片,麻煩您聽一聽……”

沒等她說完,他的身影已經融入到溫暖的酒店門後。

雪花融化,將她的長發打濕,貼在頭皮上,她的模樣和周圍穿得雍容華貴的貴婦人相比,格外單薄狼狽。

她笑了起來,至少,至少賭贏了,至少,他沒有將唱片扔掉。

……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點鍾。

喬沐拿著外套,推開總統套房的門。

這是十八世紀巴洛克酒店裝修風格,富麗的裝飾和繁複的雕刻,墨綠色厚重的窗簾,暗紅色的深椅,做工精良的格陵紋羊毛地毯。

房間散發著古典奢靡的味道。

他將外套隨手扔在繡著花紋的暗紅色的深椅上,掃視了一眼**女人橫陳的凹凸有致的身軀。

走到酒櫃前,取了高腳杯和紅酒,坐到深椅內,蒼白的容顏帶著禁欲貴族氣息,兀自倒著紅酒陳釀。

荊姬看著對自己無動於衷的喬沐,赤足從**走下來,朝著他走去。

她躬身俯視著他精雕般的容顏,聲音清澈,“你長得真漂亮!”

說完,她嘴巴湊了過去。

柔軟的唇在落下去的一刹那,他的臉頰一偏,吻痕印在了他白皙的臉頰上。

她的唇輾轉摩挲著他蒼白的臉頰,身體漸漸熱起來,她雙手插入他的頭發裏,呼吸漸漸紊亂。

他的身體越來越僵硬。

她歎了一口氣,跪坐在他身上,藕色的雙臂攀上他的肩膀,一隻手嫵媚地撩了一下長發,另外一隻手拿著手機,趁著喬沐不防備,嘟嘴對著喬沐的臉頰,快速地拍了一張兩人曖昧合照。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他牢牢地鉗住了。

“你究竟想幹什麽?”

“喬先生,你在發燒,燙得人家嘴唇都紅了!人家原本想和喬先生共度春宵,沒想到喬先生如此無興致,不過……”

她聲音軟糯,擺脫他的鉗製,從他身上輕盈地跳下來,身體靠在長桌上,媚眼如絲。

“喬先生,用這張照片換取我進喬氏寰亞唱片公司當歌手的機會,可不可以?”

荊姬晃動著手機,語氣輕柔,帶著一絲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