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馳!”喬沐的語氣加重,聲音虛弱,“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哪樣?”唐馳的眸孔驟然一縮,他眯起眼睛盯著喬沐,“我倒是想聽一聽,你如何為自己辯白!相思那個傻丫頭,她居然傻到以為你會幫助她,傻到以為你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嗬!”

喬沐閉了閉眼睛。

唐馳說對了幾分,自己的確是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目的。

“對不起,唐馳!”

“不要說對不起!”唐馳粗暴地打斷了喬沐的話,“不要在我麵前裝可憐了,就是你這幅可憐模樣,騙取我一次又一次地對你信任。”

七年前,那個大雨如瀑的夜晚。

唐馳對著黑漆漆的虛無,撕心裂肺地大吼。

“阿沐,我若是再相信你,我是孫子,永世不得翻身的孫子!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認賊作父,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永不!”

唯一照顧林少陵的相思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林少陵流落在街頭,他還是發著燒留著鼻血的白血病孩子。

唐馳抱著林少陵在院長辦公室的裏苦苦哀求。

“救救這個孩子吧,他的醫藥費我去湊,救活他,你們的大恩大德我不會忘記的!”

第一次,他向一個男人跪下了,額頭磕出血來,為了相思唯一的弟弟,哪怕他把頭磕破也在所不惜。

“年輕人,你知道這個病治療下來需要七八十萬的費用,何況,骨髓配型很難找的,聽說,他家出了變故,醫院能幫他解決一部分,但是,還有很大的缺口,我也很為難……”

院長歎了一口氣,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三天來,他渾渾噩噩,幾乎想盡所有的辦法,也無法籌齊七八十萬醫療費。

第四天,身材消瘦,臉色發青帶著矜貴氣息的喬沐帶著一個陌生女人出現在了絕望的唐馳麵前。

一身風塵氣息的慕青眼神溫暖。

“小馳,你是阿沐的弟弟!我是你的媽媽,我叫慕青!”

那天的霧氣很大,以至於,唐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弟弟?他和喬沐同樣是孤兒,他怎麽成為了喬沐的弟弟?

“小馳,你是遺腹子,你爸爸在你未出生的時候已經死了,我一個女人活著不容易,你出生後,隻好將你也放到了孤兒院……對不起啊,小馳,我以為林家會給你們衣食無憂的一生,可是,林家出了這麽大事情,你還需要讀書,跟著阿沐吧,我會好好給喬章遠說說的!”

“說什麽?”唐馳冷漠地看著喬沐,一想到喬沐將林相思送進精神病院,他牙齒不自覺地咯咯作響。

“你隻要給阿沐做配型,喬章遠答應你,收你為養子!那麽,你就能有一個光明的前程!”

唐馳笑得有些喘上不來氣,求人還有這種求法?真是無恥到了一定程度。

“阿沐,”唐馳狠厲地說道,“我寧願自毀前程,也要看著你去死!”

你去死,你去死!

帶著詛咒性的話語盤旋在喬沐耳邊,如果他不知道林相思要去殺人,不知道林相思要被送到猙獰可怖的非洲,不送林相思去精神病院,是不是他和唐馳的兄弟感情一如既往地要好?

喬沐胸口驟然起伏,一口腥甜的血腥味擁堵到了嗓子,他渾身痛到發麻,強忍住那口腥甜,吃力地說道,“唐馳,對不起!”

“滾!”

唐馳猩紅著雙眼,從齒間擠出一個字。

“我可以滾!”阿沐垂頭,來自身體的疼痛感如同山呼海嘯一般襲來,渾身難以自抑地抽搐,頃刻之間,他冒了一身的冷汗。

唐馳望著喬沐,無動於衷。

喬沐臉色越發地蒼白,他死命地控製著搖搖欲墜的身子,繼續說道,“我可以滾,甚至可以去死,但是,少陵不可以去死,他需要錢醫治!”

“所以,你無恥地拿少陵來威脅我?”唐馳掐著喬沐的脖子,一用力,喬沐幾乎上不來氣,他的嘴唇越發地青紫。

“我可以拿錢給少陵治病,隻是,如果少陵不找個得力的依靠,他的命運或許比相思還要悲慘!有人要斬草除根!”

唐馳一鬆手,喬沐的身子踉蹌著跌倒在雨後的土地上。

喬沐這句話令唐馳徹底絕望起來,淩厲的眼神一絲絲地渙散,最後,變得空洞無力。

“我一定要跟你走嗎?”

“是!”

……

“唐馳!”喬沐伸手拉住了唐馳的手,“對不起……”

“又準備來脅迫我嗎?”

唐馳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嘲諷的笑意,看著躺在移動病**的喬沐,視線緩緩地落在握在他手上的那隻蒼白的手,他用力抽出來,用手絹擦拭著手指,擦完,準確無誤地將手絹扔到了垃圾桶。

“你以為你能脅迫我一次,還能脅迫我第二次?”

唐馳繼續說道,“而且,我還有把柄握在你手中嗎?不要裝出一副可憐相,你能迷惑住荊姬,能迷惑住宋暖,你以為能迷惑住我嗎?我喜歡的女人,你一個也別想搶走,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荊姬一步一步地重新回到我的懷抱中來!與我親吻擁抱,與我共度餘生,而她隻是在你麵前演戲!”

“唐馳!”喬沐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心痛到無以複加,掌心中的白色床單皺成了一團。

“嗬!”唐馳冷漠而殘酷地笑著,“我能一次從你手中搶走女人,也能第二次從你手中搶走女人!”

唐馳的眼神越發冷漠,語氣結冰,喬沐的心髒尖銳地疼痛起來。

兄弟情義或許從他將第一封信遞到唐馳手中的那一刻起,命運的轉盤已經緩緩啟動。

喬沐依稀記得唐馳**不羈的模樣,校服從來都是掛在身上,紐扣從來不正常係扣,衣襟總是一邊長一邊短,鬆鬆垮垮的,配著他微薄的嘴唇,卷曲下垂的頭發,肆無忌憚的眼神,宛若最強差班生。

然而,就是這樣的人,在喬沐、林相思和宋暖之間充當保護傘。

誰若是敢招惹他們幾個,第二天必定滿地找牙。

月色如薄紗。清雅少年的身影被長長地拖在地上,喬沐站在唐馳麵前,猶豫了再猶豫,終於鼓起勇氣將手中的情書放到唐馳手中。

“別人寫給相思的情書,托我轉交給她,你和她同班,拜托,我還要上自習。”

少年羞澀的心情最終沒有勇氣說出自己寫的情書,而是說成了別人。

那時的唐馳和林相思一班,喬沐在隔壁班。

唐馳爽朗地笑了出來,一拳重重地錘在喬沐肩頭。

“我的小相思,還有人惦記?”

樓下,一個孤寂美麗的少女清冷地走在幽深的長廊裏,唐馳的眼神驀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