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沈安然給黃芮倒了杯水。
又抽了紙巾給她。
“黃芮,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黃芮點點頭。
“首先我聲明,我不是給簡寧求情。你倆都是我的學生,手心手背都是肉。不過我跟簡寧的看法倒是不一樣。”
黃芮聽到這裏,臉上的陰雲密布漸漸散了。
“我覺得簡寧有些小題大作了。其實你就是個粗心的人罷了。”
黃芮微微點頭。
“我認為,遲苗苗的性格跟大多數人都處得來,你們寢室四個人,你應該也是因為這個才跟遲苗苗走得近,所以你沒求簡寧她們幫你帶飯,而是求遲苗苗對嗎。”
黃芮擦擦眼角。
“對。”
“又因為你過於粗心,加上期末複習太忙,所以幾次都忘記把帶飯的錢付給遲苗苗,結果被簡寧誤會了,是嗎。”
黃芮頻頻點頭。
“可是,我理解你,別人不一定理解你。我倒不在乎你把事情告到教務處去,大不了我這學期爭不了先進,我是無所謂,但關鍵是,這件事說出去後,你有把握所有的人都能洞悉你真實的想法,而去譴責簡寧?”
黃芮臉色迷茫。
在這個學校裏,雖然她盡力裝成有錢人的樣子,可那也是表麵的。
她穿幾件好的,頂多能撐撐門麵,可私下裏一聊天,她就暴露了。
因而她私交的人並不多,甚至她都躲著學校裏“上層社會”的那些學生,生怕被別人看出端倪來。
而簡寧不一樣。
她家世好,性格也活潑,跟男生女生都打成一片,在各個年級都有朋友,私下裏讓黃芮羨慕不已。
這事如果真鬧大了,不論是字麵上的意思還是深層的意思,又有幾個人會理解成黃芮就真的是粗心?
單看今天簡寧打她後班級裏的隊形,黃芮就知道,所有人都猜到她是故意占遲苗苗便宜的。
雖然奚朗站在她身邊,可她也知道,那是因為他是班長,他必須做出保護弱者的姿態來。
再加上剛才簡寧出門時李想那句話,黃芮知道,她早把人心給丟了,沒人會站在她這邊。
“那,沈老師您的意思是?”
黃芮想聽從沈安然的建議。
兩人都是沈安然的學生,她就不信,沈安然敢明目張膽地偏幫簡寧。
“這件事呢,我是這樣想的。如果事情鬧到教務處去,會有很多人猜測你就是貪小便宜,而簡寧呢隻是仗義出手。另外呢,說你被打了,你覺得這話好聽不?”
黃芮沒出聲。
她感到,沈安然在騙她吐口,不到教務處去追究簡寧的責任。
她也不是一定要整簡寧,她知道簡寧不好整,可她被人當著全班的麵給打了,這口氣總得出啊。
哪能就這麽白挨打了?
沈安然見黃芮沒出聲,知道她雖然有鬆動,卻還是不相信自己,於是沈安然說,“可是簡寧也不能因為自己誤會你就隨便動手打人啊,這事她做錯了,她就得負起責任來。”
黃芮想了想,“她能怎麽負責任。”
“醫藥費總得掏吧,另外當著全班的麵給你道歉,怎麽樣?”
黃芮咬唇,“其實醫藥費什麽的都不重要,她打我一巴掌,踹我一腳,花出大天來去做檢查也不過幾百塊的事兒,主要是,我覺得我精神上受的創傷比較嚴重。”
沈安然眯眼。
精神損失費?
“嗯,我知道,小姑娘都好臉兒,這樣吧,你先回去,把簡寧給我叫來,我再跟她談談。”
“好。”黃芮起身,朝沈安然的桌上瞟了一眼,“對了沈老師,咱這個假期是不是休息不了幾天了?”
“對,考完馬上就放假,也就能休十天吧,你也知道下學期九月份是校慶,需要準備節目。”
“哦。”黃芮忽然變了個臉,帶著微笑問,“咱們班組織這次匯演的負責人定了嗎?”
沈安然本來把人選定在奚朗和李想的身上了,她想也沒想,直接答,“定了奚朗和李想。”
“為什麽是兩個男生啊,不是應該一男一女搭配嗎。”
“天氣太熱了,這負責人跑前跑後的,我擔心女同學的體力不夠,所以就選了兩個男的……”
沈安然忽然想到什麽,問黃芮,“你有興趣?”
黃芮也沒遮掩,大方地承認,“我原來在高中的時候組織過這樣的活動,有經驗,我也覺得如果能跟奚朗搭檔的話,一定會推出最精彩的節目。”
沈安然心裏忽悠一下。
這黃芮,分明是拿簡寧的事情來要挾自己啊。
“行,我心裏有數,你安心考試,考完後聽我安排吧。”
“謝謝沈老師。”
沈安然把自己放倒在座位上,心裏想著,現在的小姑娘都這麽有手腕嗎?
她覺得自己的智商都不夠用了。
歇了一會兒,簡寧過來了。
“坐。”沈安然指指剛才黃芮坐過的椅子,揉了揉眉心。
簡寧剛才被沈安然訓都沒哭,結果現在單獨見到沈安然,眼圈倒紅了。
“喲,我還以為你是鐵石心腸,不會哭呢。”沈安然再次重複遞紙巾的動作。
“你就別擠兌我了。”簡寧擦擦眼淚,“黃芮回去的時候,得意得尾巴都翹天上去了,說吧,你答應她什麽了。”
“你倒是聰明。”沈安然指指桌上那疊校慶匯演的宣傳單,“她想跟奚朗一起,做我們班校慶匯演的負責人。”
“她還要不要臉了!”簡寧的嗓門高起來。
沈安然作了個“噓”的手勢,“你幹嗎這麽激動。”
“能不激動嗎,她這是欺負遲苗苗欺負到家了吧。”簡寧撅著嘴,“她明知道遲苗苗喜歡奚朗,也知道奚朗對遲苗苗有點意思,她這是幹嗎?明搶嗎?”
“這……”沈安然愣了,看來很多人知道奚朗的事了?
“你們怎麽知道他倆的事?”
“也就你看不出來,我們天天在一起,哪能瞧不出來。”
“可你上次不是說遲苗苗沒男朋友嗎。”
“是沒有啊,他們兩個還沒確立關係,就是曖昧著呢,別的同學也不知道,可是我們寢室的四個人比誰都清楚啊。”
沈安然沒想到,竟然是這種結果。
她開始隻是以為黃芮想通過做匯演負責人這事給自己的考評報告上添上光彩的一筆,沒想到,還有內情。
“簡寧,你的意思是,黃芮也喜歡遲苗苗,所以故意整她?”
“我覺得是,但好像又不是。”簡寧似乎也摸不到頭腦,“我就是覺得很奇怪,遲苗苗好像有什麽把柄在黃芮手裏似的,幫她白買飯也就罷了,有時候還幫黃芮做值日,我就不明白了,遲苗苗本本份份的,沒做過什麽虧心事,怎麽就讓黃芮給拿捏住了呢。”
“這種情況多長時間了?”
“有十幾天了吧。開始我覺得是因為我煩黃芮不愛搭理她,所以她有事才求遲苗苗,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求這麽簡單的事。怎說麽呢,每次黃芮占了便宜,都很得意。”
簡寧學了一個黃芮得意的表情。
沈安然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再把遲苗苗給我叫來。”
簡寧往外走,又回頭,“真讓黃芮跟奚朗搭檔?”
“能怎麽辦,我要是不滿足她,她就得把你告教務處去,為了你,隻能讓奚朗犧牲一下美色……你也別太緊張,奚朗要是真喜歡遲苗苗,就不會輕易移情別戀。”
簡寧哼了一聲,“借您吉言……要是奚朗有變,我可不可以找他舅媽算帳。”
“找他舅都行。”
簡寧咧了咧嘴,“有你這句話就行。”
沈安然見她馬上到門口了,攔了一下,“對了,我想起件事來,除了匯演這事,還答應她兩件事。”
“啥。”
“你把醫藥費給她付一下,還有就是當著全班的麵給她道個歉。”
“醫藥費?”簡寧咬咬後槽牙,“就我打她那一下,值幾塊錢醫藥費?她要是把遲苗苗的飯費給了,我就給她醫藥費。”
她伸出一個巴掌來,“五十塊醫藥費夠不,巨款。”
沈安然抽了她一下,“等過了今天,你們兩個都冷靜的時候,你找她談一下,看她想要多少。記住,談的時候不能動手。”
“知道啦,但道歉的事,能不能不做。”
“不行,她就憋著這股勁兒呢,你不道歉她肯定不算完。你就象征性說兩句,怕什麽,能掉塊肉啊,再說了,全班都了解內情,沒人會笑話你。”
簡寧臉一垮,“才在班級還跟李想吹牛呢,說這輩子都不會給她道歉。”
“道歉的時候你就當在過下輩子吧。”
簡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