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意摸上他的臉頰,輕撫他眼睛上的紗布,“怎麽回事?我們也就一會兒沒見,怎麽變成這樣了?”

“被激光照了一下,有些畏光。”梁啟優彎著嘴角,笑容有些無力,“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髒兮兮的?”

林思意避開他受傷的胳膊,不顧他身上的塵土,抱住了他,“一點都不髒。”

“是嗎?”梁啟優陷入懷疑,“我怎麽感覺自己身上都要臭死了。”

“先別管那些。”林思意目光急切的掃過他身上的每一處,“除了眼睛和胳膊,還有哪裏受傷了沒有?”

梁啟優搖搖頭,淡定中帶了一點自豪,“他們人多,又用了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使陰招兒,不然,沒人是你男朋友的對手。”

當時他身在敵營中央,距離那些犯罪團夥最近,警鈴聲一響,趙信宏惱羞成怒,組織兄弟們製造混亂。梁啟優身手不錯,他們就算是掏出了水果刀,也根本不堪一擊,沒兩下就被打倒了。

這時,趙信宏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支激光筆,對著梁啟優的眼部就照了過去,根本不給反應的機會,一陣猛烈的強光襲來,他的視線瞬間就暗了,慌亂之中,胳膊上又被挨了一刀子。

“幸好大部隊及時趕到,要是讓趙信宏趁亂逃跑了,那我這傷不是白受了?”梁啟優語氣輕鬆,似乎這些動刀動槍的事,在他眼裏跟吃飯睡覺一樣簡單。

殊不知,林思意都快擔心壞了,一顆心被狠狠的**,痛不欲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怪我,是我命犯孤星,從父母到小姑,現在又開始輪到你,或許我就該自己過完這一生,你不該來招惹我。”

一出生母親就去世了,後來是被債主打死的父親,緊接著,是將她養育成人的小姑,現在她的男朋友梁啟優,也因為工作負傷進了醫院,這一樁樁一件件,要說是“湊巧”也太沒有說服力了。

梁啟優歪頭,語氣疑惑,“你自己過完這一生?那非你不可的我怎麽辦?也隨你一起孤獨終老?”

梁啟優知道她前半生過得很苦,小小身軀硬撐著一把破傘,來抵擋這世間的風雨,用最強的防禦係統抵擋外來人,隻因為她覺得自己不祥,沒有未來,不想因此害了別人。

可一直這樣封閉內心,消耗熱情,終有一天會反射到林思意自己身上,梁啟優不希望這樣下去,她變成一個不會哭不會笑,沒有感情羈絆的機器人。

“你母親的死,是她所嫁非人,父親的死,是因為他自作自受,而小姑的死,是意外車禍,我就更不用提了,是遭小人暗算,跟你有什麽關係?為什麽要把所有原不屬於你的責任都背在自己身上?”梁啟優看不到她的具體位置,手又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林思意,過來,讓我抱一下。”

林思意小心翼翼的鑽進他懷裏,突然感覺,能聽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是一件極其幸福,有安全感的事情,“阿優,求你,安穩一些,別丟下我。”

“我會好好活著,成為你的依靠。”

梁啟優真誠的話語,總能成為她口渴時的水源,填補她的空缺,安慰她焦急忐忑的心情。

“我該向你道歉的,是我冤枉了你,還……動手打了你。”林思意兩手拽著他腰間的衣角,額頭頂在他胸脯的位置,“你會生我氣嗎?會不會在想,是否是自己平日裏太嬌慣我了一些?”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林思意當時被氣昏了頭,現在酒醒後十分懊悔。

“被你冤枉,我很傷心,不過,你能親親我的話,我可以立馬好起來,你要不要……”試一下?

話音未落,林思意一個蜻蜓點水般輕柔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嘴角,同時,臉頰的濕淚沾到了他的下巴處,觸感冰冰涼涼的,卻在梁啟優心底燒出了一個窟窿,“今晚讓你受委屈了,哭了一晚上,眼睛痛不痛?一會兒讓梓銘他們出去買個冰袋,放到眼睛上敷一敷會好很多。”

嬌慣?梁啟優一顆心恨不得天天貼在林思意身上,他隻會怨自己沒來得及做一些更嬌慣她的事情。

林思意平時再苦再累,一滴淚沒掉過,堅強得很,並不是個愛哭的,可這一天好難過,升職聚會不開心,很想要聽一聽梁啟優的聲音,可他好幾次沒有接電話,還讓林思意看到了那驚世駭俗的畫麵,情緒上奔潰後,看到了小貓慘死,現在梁啟優又受傷住院,這一天,驚心動魄。

林思意躺在他懷裏,合上了眼睛,皺眉疑惑,“早上,為什麽要給我發那樣的語音?”

“那你為什麽要上陸旭然的車?”梁啟優語氣平淡,但不妨礙空氣中還是彌漫著一股酸酸的味道。

“你看到了?”林思意坦坦****,自是不怕,“所以你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梁啟優看林思意上了陸旭然的車,氣不打一處來,想了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以綠茶打敗綠茶,一聲“老婆”,足以給陸旭然提個醒兒,林思意,是名花有主的人。

“是也不是,你早就是我認定的老婆了。”梁啟優一頓,“隻不過,沒想這麽早叫而已。”

雖說情侶之間有一些親密稱呼都是很平常的事,可轉頭一想,為了刺激陸旭然,這一聲“老婆”倒顯得梁啟優有些太不負責任了,他表麵不提,可擔心會不會在林思意麵前表現的太輕浮,她會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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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轉折,到了住院部,楊梓銘幫梁啟優把沾有泥土和血跡的衣服換下,穿上了病號服,林思意拿濕毛巾給梁啟優擦臉擦手,喂他喝粥,江書瑄則去明璟閣拿換洗衣服和生活用品,三人各司其職,把梁啟優照顧的妥妥帖帖,滴水不漏。

楊梓銘:“優哥是左胳膊受了皮肉外傷,嫂子是右胳膊受了骨裂內傷,這麽說來,還真是般配。”

“……”林思意沉默。這種般配,誰有福氣承受啊?

梁啟優眼睛看不見,都感覺到林思意的不開心了,“當一會兒啞巴,死不了。”

“喲!”沈言秋敲了兩下門,手裏拿著報告單走了進來,“眼睛都這樣了,脾氣還這麽大呢?”

“沈醫生。”楊梓銘打了聲招呼,拿著杯子往外走,“你們聊,我去接水。”

沈言秋點頭,把注意力放到了林思意身上,“這位是弟妹吧?我叫沈言秋,跟梁啟優家是世交。”

“您好,沈醫生,我叫林思意。”她緊張兮兮,“他的眼睛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一個外科醫生,怎麽會知道我眼睛的狀況?”梁啟優不想欠他人情,“沈言秋,你該下班了。”

沈言秋感覺被質疑了專業能力,“我好歹也是留洋歸來的醫學碩士,而你呢?當年一腔熱血,堅定不移的說要出去闖闖,可現在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兩人一見麵就劍拔弩張,場麵一度沉寂許久,林思意不清楚他們之前交情的深淺,不好貿然插話。

梁啟優驟然一笑,摸索著握住了她的手,動作細膩的捏了捏,“阿瑄應該快到了,你去接一下他。”

“那你有事叫我。”林思意明白,他是在故意支走自己,想要單獨跟沈言秋說話。

梁啟優點點頭,鬆開她的手,直到聽見一道關門的聲音,才顫抖著開口,“我的眼睛,怎麽了?”

沈言秋把手裏的報告單放到桌子上,“情況並不是很樂觀。”

照在他眼睛上的激光筆是被人刻意加強過的,要比普通的激光筆威力大,傷害性強,現在導致梁啟優的視網膜損傷嚴重,神經壞死,已經是失明狀態了。

“手術失敗會怎麽樣?”梁啟優扯出一個扭捏的笑容,試圖掩蓋他內心的恐慌,“永久性失明?”

沈言秋故意用開玩笑又假正經的語氣調侃說教他,“梁大少爺不是號稱,從來就不知道後悔退縮的嗎?怎麽也會怕?當年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哪兒去了?”

梁啟優被氣笑了,“沈言秋,我看你那幾年在國外不是去學醫了,而是去精進嘴皮子功夫去了。”

“沒學過醫的人也知道,就算是手術成功了,也會伴有一些後遺症!”沈言秋深吸一口氣,“更何況是器官這種東西,就算是經過醫學治療改裝的再成功,也不如原裝的好用!”

這個結果是任誰都沒有想到的,一向有主意的梁啟優這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手術有一部分概率,會讓他永遠當個瞎子。已經看了二十五年的繁華世界,怎能突然接受日後眼前的無邊黑暗呢?

林思意在門外聽不見他們談話的內容,但是看到梁啟優呆坐在病**,一動不動,曾經的光芒和棱角全都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隻留下淡漠的身影和忐忑的心情,她的情緒也隨之而動。

江書瑄兩手提著大包小包的,“嫂子,你怎麽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