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插曲結束,吳柏雲快速調整好了設備,唱了一首節奏感很強,鼓點鮮明的音樂,曲風幽怨,音節跳脫,他對音調的把控很專業,讓人聽起來很舒服。

林思意指了指麵前的這杯白色**,“這是我點得那杯白色佳人嗎?”

原來真的是白色啊,她還以為是營銷噱頭。

他挑眉,“好喝嗎?”

白色佳人雞尾酒,融合金酒的草本香氣,加入君度香甜的橙皮風味,口感複雜多樣,豐富濃烈。

“酒味偏淡,味道有點像橙子味的氣泡水,回味悠長。”林思意確實是喜歡,“能不能再給我點一杯?”

梁啟優拒絕,“少喝,一會兒該醉了。”

“明天不上班,醉了也沒事,反正有你在。”她笑。

梁啟優勾唇,小幅度揉了下她的後腦,“那你等我一下。”

這酒是調酒師現場調製而成的,需要去吧台預定,等待幾分鍾。可酒吧魚龍混雜,林思意沒怎麽來過,她性子柔軟善良,對人也沒有防備之心,就算隻是離開兩分鍾,梁啟優也是擔心的。

他身在吧台的高腳凳上,可心在卡座的林思意身上,頻頻回頭注意她的動向。

手機在梁啟優的褲兜裏發出酥酥麻麻的震動,他看到是楊梓銘,果斷點了掛斷,沒想到對方不依不饒,又打了過來,他正躊躇不決。

這時,一杯酒被推到了他麵前,調酒師聲音響起,“帥哥,你要的白色佳人好了,請慢用。”

“謝謝。”梁啟優垂頭,還是點了掛斷,拿著酒回卡座,“慢點兒喝,你胃不好。”

他囑咐了林思意一句,轉頭給楊梓銘發消息,【什麽事?】

楊梓銘秒回,【大事!】

梁啟優看了一眼身旁臉頰紅潤的女人,果斷拒絕,【我現在不方便打電話。】

楊梓銘:【事關嘉匯和博揚。】

梁啟優打字的手指顫了顫,他猶豫了,正巧到了一首歌的尾奏,他攔住了林思意拿酒杯的手,“意意,我出去打個電話,兩分鍾就回來,你在這期間,不許喝酒,不許走動,安心等我。”

“好……”林思意意誌清醒,看到他如此慌亂,有些震驚。

這裏是酒吧,又不是龍潭虎穴,他怎麽這麽緊張?

不僅如此,出門之前,梁啟優還囑托了一位女性服務員,給了她小費,讓她時刻注意林思意的情況,如果她要是想去洗手間,服務員都會陪同她一起去。

梁啟優手指一動,撥給了楊梓銘,“說。”

對麵的人清了清嗓子,“優哥,嘉匯之事已辦妥,但一家上市公司倒台,老總吃了牢飯,媒體那邊倒是壓得住,但礙於高層人員口口相傳,遲早會傳到梁家耳中,你做好心理準備。”

他思索片刻,換了左手拿手機,“博揚那邊什麽情況?”

“博揚前兩年拓展國外市場,還在M國成立了分公司,規模不大,野心不小,說來也巧,我們剛得到消息,博揚意外與你家梁老爺子利益相撞,被一鍋端了,現下隻過了一天時間,博揚股市暴跌。”

梁老爺子指的是梁啟優的小叔,齊鄯的父親梁仲明,他因為無法磨滅亡妻之痛,一夜白頭,比哥哥梁仲容看上去還要老上十歲,故而人人尊稱一句梁老爺子。

梁仲明這些年在國外鋒芒畢露,大殺四方,能力出眾,這聲梁老爺子也是出自心底的敬佩之意。

“我這個小叔,手段狠辣,博揚估計近十年都不敢再碰國外這塊肥肉了。”

“誰不知道國外機會多,蛋糕大,博揚心動也無可厚非,但陸旭然非要不自量力的跟梁老爺子打擂台,他不輸誰輸?”楊梓銘發出一道嘲諷的笑意,“據說博揚的大門都快被股東給踏破了。”

這就叫,貪心不足,蛇吞象。

吳柏雲唱完了與酒吧約定好的五首歌,中場休息,他本本分分的坐到林思意對麵,喝了杯酒。

“姐姐,今日一見,你跟梁先生,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神態語氣笑容皆很僵硬。

像是不服,又像是不得不服,反正聽著不像是一句簡單的客套話。

梁啟優什麽都沒說,隻是一出現,就讓他的自信心備受打擊,不僅僅礙於他是林思意的男朋友,是可以正大光明擁有她的人,主要的原因在於他的外貌和氣場,跟林思意的太過於吻合和般配,這讓吳柏雲明白了,他的堅持,將毫無意義。

林思意微微一笑,目光帶著欣賞,“柏雲,我一個外行人都聽得出來,你是真的很有天賦,耐心打磨自己,你會站到你意想不到的高度。”

吳柏雲年少成名,才華橫溢,本該是張揚傲慢的性格,可他卻是意外的沉穩,在音樂的道路上腳踏實地,麵對賴宏達時有情有義,他是個品學兼優的天才。

吳柏雲笑容可掬,與她碰杯,“謝謝姐姐,這話,達哥也跟我說過,你跟達哥都是很看好我的人。”

“對了,我剛才就想問,你好像很喜歡抒情的慢歌,無論是剛唱完的《終》,還是前兩首,都是如此。”林思意疑惑,“可這跟酒吧的氣氛並不契合,你為什麽會這麽選?”

“我個人很喜歡在酒吧這種亂糟糟的地方,唱一首節奏緩慢的抒情歌。”吳柏雲食指點了兩下酒杯,“他們想要迎合這個世界,為了融入酒吧的環境,為了尋找刺激和快感,樂浪會跟著音樂一點點往上疊加,直到將人的精神撩撥到崩潰的邊緣,而我偏想要試試在鬧中取靜,會產生出什麽樣的效果。”

黑與白之間,安靜與躁動,酒精和清水的碰撞,別有一番滋味。

酒吧是個尋歡作樂,發泄情緒的好地方,沒人會安安靜靜的坐在這裏聽一首節奏緩慢的抒情歌,吳柏雲也並不是想要改變這個根深蒂固的觀念,他隻是想做自己當下最想做的事,掙脫世俗的束縛,不懼他人的眼光,畢竟也沒有人規定酒吧不能唱抒情歌。

林思意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原創歌手該有屬於自己的個性,才能創作出風格迥異的作品。”

吳柏雲動作急促的幹了一杯酒,看向她的目光逐漸變得熱辣癡情,“姐姐,把我的歌看得很透徹,可還是沒看出,我喜歡你。”

“……”林思意深吸一口氣,震驚不已,幸好此刻沒喝酒,不然非得噴出來不可。

真是不禁誇啊!前腳林思意剛誇他有個性,後腳就明知她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還能說出這句話來。

吳柏雲深深的垂下了頭,胳膊肘搭在膝蓋上,內心糾結的掐著自己的手,“姐姐,我一直都知道梁先生的存在,可我還是無法克製自己的感情。”

“情”之一字,古往今來,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就是想試一試撞南牆的痛感。

“……”梁啟優一天兩趟來接她下班,明眼人都看得到。

“姐姐,我喜歡你,不求結果,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吳柏雲怕引起誤會,故而解釋了這麽一句。

林思意心底一沉,問他,“為什麽喜歡我?我們相處不多,難道柏雲也是膚淺之人?隻看臉的嗎?”

並非是自信,她之前因為這張臉遭遇過不少禍事,最早是陳果子,他惦記林思意十年,也折磨了她十年,而後又被鄭毅給盯上,她對自己這張臉起了恐懼之心,隻要是衝著她這張臉來的,準沒好事。

吳柏雲笑逐顏開,眼眶微紅,“不隻如此,是在我們第一見麵的開工宴上,你談起喜歡我的那首《終》,你說聽出了一種‘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釋懷,你說的沒錯,確實是這樣。”

別看吳柏雲平日裏的性格十分陽光開朗,樂觀灑脫,其實他原生家庭並不好,父親整日酗酒,無所事事,母親性格強勢,暴躁易怒,整日隻知道壓榨他,不認可他能力的同時,還用最難聽的話諷刺他。

尤其是高中時候,學習壓力大,再加上父母的整天胡鬧,他精神崩潰時,便以寫歌取樂,將壓抑的心情寄托於歌曲之上,又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下了第一把吉他。

可在父母吵架的過程中,吳柏雲心愛的吉他淪為了他們之間憤怒情緒中的宣泄物,等他回家時,看到的,就隻是躺在地上的零散碎片了。

等到十八歲成年,而後便高考結束,他義無反顧的填下了不遵從父母決定的高考誌願,一個人到B市上大學,終於從那個破碎的家庭中脫離出來,恢複了本該屬於他青春洋溢的姿態。

那首《終》,便是在這樣的心境下誕生的,簽了公司之後,他高中時所做的歌曲,便全都宣發到了網上,歌曲熱度不相上下,唯獨他最中意,且意義深厚的《終》,遭到了聽眾的不滿,許多人認為這首歌是在無病呻吟,吳柏雲的創作能力也因此受到了光大網友的質疑。

如果不是賴宏達在董事麵前的力捧,他將在這首歌的影響下,直接被公司解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