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大型兵工廠裏,原銀基加工廠縮在廠區東北的一個角落裏,僅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過去的加工廠,現在成了兵工廠一個小小的鑄造車間。而就在這個小小的車間外麵,也同樣有日本兵把守。同時,還有一隊四處走動的巡邏兵,他們時刻注視著這裏的動靜。

路一辛從雞冠山死裏逃生回來,便回到了兵工廠。而這個時候,本莊繁的視察已經結束了……

雖然是在自己家中,黑銀基也不得不提防隔牆有耳,再怎麽心裏焦急也得小心地把聲音放輕了:“路管家,我們讓日本人看管得這麽死,你那個朋友要是進不來,可怎麽辦?”

“東家,不要著急。”路一辛給自己到了一杯茶,一口氣喝了下去。

“兵工廠明天就要開工生產了,萬一這炮彈運出去了,怎麽辦?”

路一辛告訴黑銀基,他已經找到了朋友,朋友也答應幫忙。

“隻要把生產出來的炮彈破壞掉,就不怕那些東西被日本人用來殺害我們自己的同胞了。”

“東家,你老人家就放心吧。”

聽到路一辛這樣肯定的話後,黑一江總算放下了一顆心。但是,聯想到白天見到的情形,黑銀基還是有些擔憂。

“東家,你別擔心。”路一辛連忙拍拍老人的背:“我想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想到我可能要用自己這雙手殺害我自己的同胞,就連覺都睡不安穩。老做夢有人罵我是漢奸,還有人來向我索命……我這次可是真的把這條老命交給你了,路管家。”

路一辛笑了笑,將聲音又壓低了些,“東家,你放心,我那個朋友已經把地道挖到了兵工廠的材料庫裏了。材料庫和彈藥庫隻有一牆之隔,你生產多少,他保證給你解決多少。”

黑銀基驚喜地抓住路一辛的手,激動地問:“路管家,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可是能不能來得及啊?就怕……”

“他們的地道已經挖到材料庫的地下了,現在,就差和庫房的連接了。”路一辛笑道。

黑銀基詫異地看著路一辛,突然,他緊張地往窗口那邊看了看。其實,窗戶早已經關嚴了,外麵的人什麽動靜也聽不到。他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來,在路一辛眼皮下比劃了一個八字,“你是這個?”

路一辛搖頭笑道,“不是。”

黑銀基不信,仍然充滿懷疑地盯著路一辛,“那你為什麽要做這件事呢?”

路一辛笑道:“自從我勸你不要得罪日本人的那個時候起,我們就開始行動了。因為,我和老東家一樣都是中國人,也不願看著自己生產的炮彈去打自己人。”

黑銀基怔了怔,他聽懂了路一辛的話,心裏頓時豁然明朗,他含著淚水緊緊握住了路一辛的手,“謝謝路管家,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啊!”

“其實,東家你更應該感謝的是另一個人。”

“咦?誰?”

“就是我的那位朋友。”

“哦,是嗎?的確是應該感謝,這樣有膽識有良心的中國人已經不多了,我也很想見見你的這位朋友。”

“東家,你說錯了,每一個中國人都是不會屈服於侵略者的,隻不過他們大多在暗處戰鬥罷了。”

“路管家你說得對。”

“對於那些在明處與日本人戰鬥的人,我也非常敬佩。就比如我的這位朋友。他的名號就連鬼子聽了都要怯三分呢。”

“哦?他是誰啊?”

“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總有一天你會完全知道這一切的,你也會見到他的。”路一辛微笑著拍拍東家的手說。

要不是黑一江交代,在他沒有加入共產黨的隊伍以前,一定不能把他的事告訴黑銀基,路一辛真的很想說出來,“那個人就是你的兒子啊!”

他很想讓黑銀基高興一回,但他已經答應黑一江了。所以,他忍了忍就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雖然,黑一江是一個土匪頭子。可是,他這個土匪頭子不但沒有做過對不起老百姓的事兒,而且也沒有和共產黨起過什麽衝突。看著眼前的黑銀基,路一辛心生感慨,真是老子英雄兒好漢啊!看看這一對父子,直脾氣,真性情,鐵骨錚錚的東北血性男兒。在抗日戰爭最困難的時候,我們需要更多像黑銀基和黑一江父子這樣的有識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