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子,你來一下。”黑海一郎從屋裏向駱子招手,神色頗為凝重。
“什麽事?大管事?”
“你先進來。”
黑海一郎見駱子進來了,急忙抓住了駱子的手,神色嚴肅地問:“駱子,你給我說實話,和你住一個宿舍的章小鳳他是不是女的?”
“啊?”駱子一驚,“誰告訴你的?”
“這個你就不要問了。你先告訴我,他是不是女的。”
“當然不是女的。”
“你確定?”
“我和他住一個宿舍,怎麽會不知道?”
黑海一郎看著駱子,注意到他雖然回答的很幹脆,但是他臉上還是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今天早上,黑海一郎派孫大峰去采購車間的零配件。他見孫大峰支支吾吾的,似有話要說。就問他有什麽事。
“大管事先生,我有一個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哦?什麽事?”
“我要告訴你了,有獎勵嗎?”孫大峰眨著他那雙已經被滿臉肥肉擠得快沒影兒的小眼睛,賊溜溜地盯著黑海一郎。黑海一郎當即就覺得很反感,但還是忍住了火。他淡淡地說:“當然。不過,這要看你這個消息的價值了。你說吧,我會按質論價的。”
孫大峰故做神秘地湊到黑海一郎的耳邊正準備說時,被黑海一郎攔住了,“你不用這麽鬼鬼祟祟,是什麽事情直截了當說!”
孫大峰有些尷尬地用手扯了扯衣襟,給黑海一郎躬了一下腰,“大管事,我們廠裏有人女扮男裝。”
黑海一郎聽了一愣,“什麽?女扮男裝?是誰?”
孫大峰用手指在衣服下麵搓動了幾下,“大管事先生,這個消息能值……”
黑海一郎皺緊眉頭,厭惡地看著他,“這個事確實有價值。不過,你的獎勵要等到我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後再兌現。”
孫大峰走時,黑海一郎讓他暫時不準聲張,因為這件事性質嚴重,需要調查後再做處理。黑海一郎還威脅說:“你要是敢把這件事給我捅出去,就是在我的臉上摸黑,我會讓你好看的!”
看著孫大峰唯唯諾諾地走了,黑海一郎就連忙找來了駱子。他相信駱子不會對自己撒謊,但看駱子的神色,似乎也是別有隱情。
“駱子,我是你大哥吧?你在我麵前還有什麽話不能說?”
“那個……我說的是真的,沒騙你,大哥。”
“駱子,既然你這麽肯定,我就去證實一下,如果是別人誣告的,那最好不過了,可以順便辟謠。但若是真的……”
“大哥,你放心,我可以保證這件事絕對是有人別有用心的誣告。”駱子趕緊說道。
“那就好。”黑海一郎微微一笑,拍了拍駱子的肩,“我相信你。”
當天晚上,黑海一郎突然把住在宿舍裏的全體工人召集到一起。他對大家訓話說:“為了慶祝我們在生產上取得的成績,我們今天晚上安排一個特別的節目來娛樂一下。我們大家的,全部,都表演這個節目。你們的,排好隊一個一個的上到房頂上去,然後,朝著院子裏的花壇撒尿,誰撒的最高最遠,誰就是優勝者,將獲得特別的獎勵!”
工人們一聽,全都哄笑了起來。
黑海一郎臉一沉,“你們的,笑什麽!這才是男子漢的遊戲!要證明你們的,都是真正的男人,就把尿給我撒得高高的!”
夾在人群裏的章小鳳聽到這些話,無疑是晴天霹靂,轟得她當即就亂了方寸。她看看黑海一郎堅定的聲色,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逃走。但瞄了瞄後門,發現那裏已經被人堵上了。這讓她更加緊張,一時間驚慌失措、六神無主,手心裏都捏出了一大把汗。她的一舉一動都被孫大峰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好家夥,這一下大管事給我的獎賞跑不掉啦!孫大峰自得的就著剛進口的花生米,喝下了一大口酒。然後,就得意洋洋地哼起了小曲兒。
工人們大多是青年後生,都覺得這個遊戲很好玩。他們一個個嘻嘻哈哈地上房,撒尿,然後下來。不一會兒,已經有一半多的工人從房頂上下來了。
黑海一郎也在觀察著章小鳳的反應。由於是在晚上,再加上距離較遠,所以他看不太清楚她的神色。
節目主持人在一邊大聲的念名單,“下麵由駱子上房表演,章小鳳準備!”
剛開始時,章小鳳驚恐萬狀地想要尋求駱子的幫助,可是,駱子卻不知跑哪兒去了。現在,駱子不但突然的出現了,而且還給了她一個“放心上去”的手勢。她眼睜睜的看著駱子走向了梯子,卻不能近前。因為,她發現孫大峰正在盯著她呢。
絕望中的章小鳳,隻能巴巴地望著房頂上的駱。要是平時,她一定會想方設法看看駱子,他是怎麽把尿撒出去的。可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恐懼,以至於自己是怎麽爬到梯子上的, 又是怎麽上到了房頂上,她幾乎是稀裏糊塗……
表演的結果出人意料,章小鳳的尿撒得最高也最遠。她不但獲得了這次表演的第一名,而且還把尿撒到了黑海一郎等人的頭上。黑海一郎不但沒有怪她,而且還給她獎勵了一個日本產的相當昂貴的熱水瓶。
事後,黑海一郎把孫大峰大罵了一頓,“孫大峰,你隨意造謠生事,還惡意誣告同事,險些造成嚴重後果,我要對你嚴懲不貸!”
孫大峰一聽,嚇壞了,撲通一聲跪在了黑海一郎麵前,“大管事饒命,我沒有造謠,我說的都是真的!”
黑海一郎眼睛一瞪,“你還敢說是真的!事實都擺在麵前了!”
孫大峰被黑海一郎冷酷的眼光嚇了一個激靈,連忙磕頭求饒,“大管事先生,我下次一定注意,請你饒了我吧。”
“還有下一次?”
“沒,沒下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黑海一郎轉身叫過駱子,用日語對他說:“帶這家夥去執行處罰!”
駱子看了匍匐在地上不敢起來的孫大峰一眼,忍住笑意,也用日語問黑海一郎,“大管事先生,執行什麽處罰?”
“罰他在門外的雪地上站兩小時!”
“哈依!”
駱子對孫大峰說,“孫胖胖,起來吧。”
孫大峰爬起來,低聲問駱子,“大管事要怎麽罰我?”
駱子微笑不語。黑海一郎說:“要不是駱子給你求情,我就把你送憲兵隊!”
孫大峰以為黑海一郎真是日本人,他也知道如果進了日本人的憲兵隊,就是能活著出來,也一定是殘疾人了。於是,他跪下給黑海一郎“邦邦邦”磕了三個響頭,“謝謝太君!謝謝太君……”
孫大峰哭喪著臉,跟著駱子走出了大管事室,來到了門外的雪地上。孫大峰見沒有了日本人,就又神氣起來了,他從懷裏掏出小酒壺,喝下了兩口酒……
駱子搖了搖頭,問他,“孫胖胖,你說!是不是你造謠說小風是女的,還到大管事那裏告了密?”
孫大峰扭開臉,嘀咕道:“沒有,我怎麽會做那種下三濫的事呢!”
“是嗎?那大管事為什麽要罰你?”
孫大峰連忙拍胸脯,“我對天發誓,我要是那樣做了,我不得好死!大管事罰我,是因為我把材料買錯了。”
駱子笑了笑,“那好,我相信你。你好好站著吧。我還有事呢!”
孫大峰哆嗦了一下,抱住胳膊發牢騷,“哎,倒黴死了,這麽冷的天,我凍死了怎麽辦啊?”
“沒事兒,你的皮厚,根本就凍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