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颯颯把這件事告訴了郝設華,夫妻兩人決定不再跟別人提起這件事。還是那句話,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
“就是委屈你了。”郝設華歉疚地說道。他知道,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旁人還會對立升的樣子說閑話的。“現在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不怕。”吳颯颯偎依在郝設華懷中,甜蜜地說道。
吳颯颯知道自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幸福,所以,其他的任何事都不會再影響到她,她隻要有丈夫,有兒子,就夠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去埋怨自己的父母,怪他們沒有早一點告訴她事實。他們給了她生命,也給了她無限的愛,她沒有任何理由再去責怪他們,何況,強迫他們挖出流血的屈辱記憶,已經讓他們受到了傷害,她做女兒的,怎麽還忍心去怪他們呢?
“媽,我和設華商量過了,你們二老的年紀都大了,你們又隻有我這麽一個女兒,所以我們打算搬過來和你們一起住。你和爸不會有意見吧?”
“你是說真的?”吳母驚喜萬分,她當然希望能夠和女兒外孫一起住,因為誤會的解開,吳颯颯和郝立升被郝家人接受,她還擔心心愛的外孫從此被搶走呢。
“當然是真的啦。就算我們平時可能會因為加班什麽的回自己家去住,但立升會放在你們這邊,讓你們幫我們照顧立升,我們才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呢。”
“你跟我客氣個啥呀!我和你爸可是求之不得呢。這樣也好,你們夫妻兩個分開了這麽多年,也需要多一些時間單獨在一起。媽我理解!”吳母笑著說道。
吳颯颯的臉有些發熱,低頭含笑不語。
92、決別之擁
郝立京一覺睡醒來,發現已經是下午時間了,他一個機靈跳起來,發現沒有人盯著他,就穿起大衣下了車,剛一出車門,聽到身旁一聲假咳:“咳,郝總,你要幹什麽去呀?”
郝立京一轉頭,看到了自己的秘書劉雪華,板著一張悄臉,嚴厲地瞪著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穿白大褂的武警醫護人員。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要先問一下你,你們要……啊,你們要幹什麽!”
沒等郝立京話說完,劉雪華手一揮,那兩名醫護人員就衝了上來,一邊一個,把郝立京重新押回車裏。
“劉秘書,你不能這樣!我還有工作,我不能躺下,你……”
“我知道你還有工作,你是領隊,又是總指揮,所以我請他們幫你注射營養液,好讓你能活蹦亂跳地繼續幹活。”劉雪華說著又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拿出一碗泡好的方便麵:“還有,打完針後你把這個吃了,這樣才有力氣和精神繼續戰鬥。我們大家都需要你。”
郝立京感激地望了劉雪華一眼,乖乖地接受了注射。
正在郝立京大口大口地吃著方便麵時,郝祖國和一位部隊幹部一起過來了。
“立京,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武警支援部隊的王團長。王團長,這位是我們中國龍汽車破冰隊的領隊,也是我的兒子郝立京。”
“哈,你就是郝立京啊!你已經是名人了哦,這裏人人都知道你的大名,你的英雄事跡也都傳開了!”王團長抓住郝立京的手使勁搖,郝立京也不輸給他的手勁,兩人通過這個握手,馬上心生惺惺相惜之情。
“郝董,你的這個兒子真不錯!”王團長大手一揮,走開了,似乎是特意給他們留下了父子相處的機會。
“身體恢複了一些吧?”郝祖國問兒子。
“恩,好多了,現在我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郝立京伸開雙臂,做了一個使力的動作,向父親展示他的健壯。
“好,那我就把一項最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完成了……立京,你不要著急,你聽我說!今天的這個年要怎麽過就看你的辦法了,雖然是特殊情況,但也不要讓大家閑呆著,就算是吃不到豐盛的年夜飯,看不到春節聯歡晚會,也要讓大家感受到節日的氣氛。每逢佳節倍思親,在這個時候,人的感情最脆弱,也最容易感傷,所以你一定要製造出歡樂的氛圍來,讓大家,特別是那些困在這裏的人們,在這裏也同樣能感受到家的溫暖,不再那麽想家。”
“遵命!董事長,我其實從昨天就在想這個事,無論如何都要讓大家過上年,吃上餃子,還能有一場熱鬧的春節晚會。”郝立京拉開車門,放眼望去,除了已經被送走的老弱病殘,這裏滯留的人員,加上參加救援的交警和武警官兵,也就是一兩百人了。於是,在他的腦子裏逐漸形成了一個計劃,他微微一笑,對父親說:“董事長,你放心,這個年一定會意義非凡。”
“那就好,還有,記得給家裏去個電話,向你奶奶拜年,還有你母親……”郝祖國說到這裏突然頓住。郝立京看著他,等他說下麵的話,但過了好一會兒,郝祖國卻隻是歎了一口氣,什麽都沒有說。
“爸……”
看到兒子那張朝氣蓬勃的臉,郝祖國突然之間想起了自己出發前的情景來。
他在臨行前,去看了孫小明。
他告訴孫小明郝立京到南方去支援冰雪災區,已經大半個月了,在那邊也做了不少的事。一周之前郝立京發來消息說要去救援被困在高速公路上的群眾,但是這兩天卻突然失去了聯係,惟一的消息來源就是給公司董事們發來的求救短信,這才知道他們遇到了困難。因此董事會作出決定,派出全部的直升飛機前往支援。
郝祖國說出了自己擔憂,他怕郝立京依著自己的脾氣蠻幹,出了什麽危險。畢竟,已經從新聞中看到有好幾位在雪災中遇難的誌願者,他們都被追認為烈士。郝祖國可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也成為其中的一員,哪怕那是一項殊榮。
“立京會沒事的,你不用擔心。那孩子吉人天相,會被神明保佑的。”孫小明柔聲安慰他。
郝祖國當然不相信這世間有什麽神明,他是共產黨員,是無神論者,對孫小明這樣的話,也隻能姑妄聽之。他起身去給孫小明倒水,回來時看到孫小明手中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精美的包裝盒,暗金色的塗層,係著一條紅絲帶。
“你把這個給立京帶去吧。”孫小明把盒子遞給了郝祖國。郝祖國有些吃驚:“你怎麽知道我也會去立京那裏?”
“你就算不去,我也會請求你去。”孫小明淡淡一笑:“你一定要去,把這盒巧克力帶給立京。巧克力是高熱量營養品,除了能夠補充人體所需的糖份和蛋白質外,還有一定的精神振奮作用,我想他應該用得著。而且,吃了這種巧克力,他就不會那麽想家了。”
“好,我會交給他的。”郝祖國把巧克力放進了口袋中。
“我會為你們祈禱平安的。”孫小明說著,從枕頭下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聖經》,纖細的手指在上麵輕輕摩挲。
“你什麽時候信教了?”郝祖國盯著那本聖經問。
“我並不是信教。”孫小明微微一笑:“我隻是在心中裝了神明。《聖經》隻是一種到達的途徑,也算是一種表象的安慰,你不用在意。沒事的時候你也可以讀一下裏麵的故事,會讓你眼前的世界更加開闊,也會讓你心底的世界更加溫暖。”
郝祖國不再說話了。這種距離感,並不是一天兩天才有的,似乎,從他們認識的最初就已經存在了,隻不過,年少輕狂的他把這當作一種追求的樂趣,他喜歡在後麵追著她的感覺,那時候她是他的天使,是他夢想的彼岸,也是他快樂的源泉。而今,他自然是已經喪失了追逐的動力,所以他隻能站在岸的這一邊看著,她在河的那邊靜靜地綻放,又靜靜地凋零,對此,他都隻能看著而已。
“你……在我出去的這段時間,保重好身體,一定要等我回來,我……”郝祖國感覺好像是什麽人在催促他,或者控製著他,讓他說出了這番話。雖然這的確也是他的希冀,他想在春暖花開的時候,帶她去大海邊。這個想法,得源於她給他朗誦的一首詩——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的幸福
我也願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讀完這首詩後,她告訴他,詩人海子最後是自殺死的,和安娜?卡列寧娜一樣,是臥軌自殺,死時手裏拿著幾本書。其中一本就是《聖經》。
所以,看到孫小明手中的那本聖經後,他總有些不舒服的感覺,仿佛是他的眼中釘,無時無刻不刺中他的視線。他的感覺,並非征對那本書而去,而是關於死亡這個字眼。
“你放心去吧。”孫小明抬起眼睛,看著郝祖國。
“我明天一早就出發了,大概要到年後才能回來。具體什麽時候得看實際情況。”郝祖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祖國,在你走之前,我有一個請求。”孫小明突然之間似乎很動容,她用那雙漆黑深沉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郝祖國,就像是要把他裝進她的眼中。
“什麽請求?”
“能抱一下我嗎?”孫小明坐起身,眼簾扇動了一下,輕輕地垂落下去:“那個時候,我在圖書館裏等你,也隻是想要你最後抱我一次的。可是……你沒來,這是我一生的遺憾……”
郝祖國幾乎是衝了過去,一把將那副消瘦的身體攬入懷中。遺憾,其實在兩個人心中都留下了,就在那個大雨瓢潑的夜晚,無論是在窗裏等候的還是在窗外徘徊的,都在那一刻割離著自己的靈魂。
“謝謝……”孫小明喃喃地說道,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93、最牛的受訪者
郝設華一進門,就聽到兒子用清脆又稚嫩的童聲在那裏響亮地說道:“我哥哥好牛啊!”
郝設華走近兒子身邊,郝立升卻沒有注意到他。兒子一雙藍色的大眼睛緊緊盯著電視,連手邊搭建了一半的積木也停了下來。
電視上,中央電視台的記者正在采訪郝祖國:“你們已經派出了‘中國龍破冰車隊’,而且車隊在青年企業家郝立京的帶領下,為抗擊冰雪災害、救援被困災民做出了很大的貢獻。請問郝董事長,為什麽你們又把公司的直升飛機大隊全給調來了?”
“我隻是在履行一個中國企業應盡的職責。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西方一些國家雖然表麵上取消了對我們中國的製裁,但是,他們在內心裏是不願意我們中國強大起來的!現在,他們又千方百計的阻止我們舉辦奧運會!”
記者怔了怔,疑惑地問:“請問郝董事長,這跟你們前來抗擊冰雪災害有關係嗎?”
“有!這關係可大啦!中華興亡,匹夫有責!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我們就是要讓中外亡我之心不死的人看一看,我們中國人是不可戰勝的!”
“郝董事長,你說的太對了,隻要我們中國人民團結起來,什麽樣的災害都算不了什麽!請問董事長,你們這次派出了多少直升飛機?送來了多少物品?”
“我們公司全部的直升飛機都出動了,一共是32架。我們這次送來了三千套棉衣棉褲,還有價值幾百萬元的食物。我們的直升飛機一抵達就馬上開始轉移被困的老弱病殘群眾,到目前為止已經送出去了131位傷情嚴重的婦女、兒童和老人。”
“設華,你弟弟是一位很有愛心的企業家。”吳父讚許地點著頭:“他說的那些話意義非常深刻。”
郝設華靦腆一笑,低頭問兒子:“立升,你剛才不是說哥哥好牛嗎?那叔叔呢?”這時電視畫麵切轉,正好到了郝立京麵前。郝立升就指著電視上的郝立京對爸爸說:“你看,這不就是哥哥嗎?我哥哥實在是太帥了!”
“是嗎?可是我們立升比哥哥更帥呀。”郝設華和所有父親一樣沒道理地偏袒著自己的兒子。“那當然。”郝立升也毫不客氣地承認了爸爸的話。
“郝立京先生,我們又見麵了!”中央電視台的主持人殷切地跟在郝立京身後,但是郝立京卻一直在指揮現場的秩序,到處走動,害得那位嬌小的女主持人在後麵跌跌撞撞地緊跟慢趕,狼狽不堪。
“郝立京先生,我們這是第三次見麵了。”女主持人好不容易等到郝立京站下來,連忙拿著話筒過去采訪。
“是的,你已經采訪我三次了。”郝立京客氣地回應。
“請問,你們這裏的破冰工作順利嗎?”
“非常順利。現在增援的大部隊也來了,我們並肩作戰,按這個進度,不到半個月,就能把這條高速公路徹底開通!”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想你的家人此時此刻一定在電視機前看著你,你要跟他們說幾句話嗎?”
“謝謝。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郝立京這才站住了腳步,他對著鏡頭揮揮手:“親愛的奶奶,親愛的媽媽,親愛的老婆,還有駱子爺爺、黑爺爺、二伯、二嬸、立升,以及我遼海的父老鄉親、哥兒們弟兄們,過年好!立京在這裏給你們拜年了!(鞠躬)你們不用擔心,我和爸爸在這裏也能過上年,你們看,我們這邊也在煮餃子呢。”鏡頭跟著郝立京指過去的方向,果然一群人圍在一堆篝火旁,篝火上架著大鍋,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等鏡頭轉回來時,郝立京已經大步走開了。主持人連忙又追上去,“郝立京先生,請你等一下……”
終於,郝立京在指揮車前站住了,他表情非常沉靜,回頭對那位主持人說:“你們不要再采訪我了,就像剛才一樣,用你們的鏡頭去幫助滯留在這裏的群眾向他們的家人報個平安、傳遞問候吧。”
“可是……”
“還有,你們是怎麽來的?知不知道這裏很危險?這裏的人越多,越會增加救援隊伍的負擔。”郝立京的神色已經變得很嚴厲了。那位主持人有些委屈,對郝立京說道:“我是一名記者,到現場來采訪是我的職責,你放心,我們不會給你們增添麻煩的。”
“你們到這裏來本身就已經是一個麻煩了!”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
劉雪華從指揮車上跳下來,連忙給雙方打圓場:“郝總,你別這樣說,這也是人家的工作嘛。”
“我知道這是他們的工作,但也請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吧,他們到這裏來,我們就得對他們的安全負責!”
“是啊,不管誰來了,都會給救援部隊增加一分責任,還請你們理解。郝總話是衝了點,但絕對是就事論事。況且,他到這裏來了以後就馬不停蹄地指揮車隊破冰開道,還要照顧被困群眾。他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好好休息了,之前還因為過度疲勞昏倒過好幾次呢。你們也看到了,他現在頭上的傷還沒有好。所以,他的脾氣有點壞,請你們諒解。”劉雪華看說不通自己的倔強上司,就轉移目標向主持人道歉並解釋原因。
“那他為什麽不休息呢?”
“嘿,他可不是那種別人幹活他休息的人,看到這種場麵他哪能躺得住,之前為了讓他能多睡一會兒,還給他偷偷打了安定,可是隻要他一睜眼,立馬就滿場跑開了,你剛才也看到了,他哪能停得下來?
劉雪華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當然,郝總非常理解你們的工作,也很擔心你們的安全問題,因為這裏隨時都可能發生危險情況。所以,他早就告訴我,要我把你們帶到我們準備吃年夜飯的現場去呢!現在,我代表我們郝總,向你們說聲對不起了。”
“沒有關係的,實在抱歉。”主持人很通情達理,也相當有職業素養,她馬上調轉鏡頭:“好,我們就不打攪郝總了,我們就按照郝總的意思去采訪一下困在這裏準備吃年夜飯的人們吧。”
“哦,我哥哥好厲害!”郝立升看得一愣一愣的,眼中充滿了對電視裏的哥哥的崇拜:“爸爸,我長大了也要像哥哥一樣。”
“像章小風的孫子,直脾氣,有魄力!”吳文化微笑著說道。
“這個立京平時都是一副開朗的樣子,我還沒有看到過他發這麽大的脾氣呢。”郝設華有些吃驚地說。
“立京這脾氣發的對!他的這個女助理也很會說話,和立京不一樣,她上的都是軟刀子。”
“立京不太會說話。”郝設華替侄兒解釋。
“他可不是不會說話,和你這個真不會說話的人不一樣,他們這是在給人演戲呢,立京黑臉,助理就紅臉,軟硬兼施,配合得天衣無縫。”吳文化在一邊說道。
郝設華不滿的望了一眼吳文化,臉一紅,囁嚅著沒有說不出話來。
94、特殊的春晚
章小風家的客廳裏,所有人都聚集在電視前,對於剛才郝立京出現的那一段,好幾個人都大笑不已。章小風笑得尤其開心:“看吧,看吧,這就是我章小風的孫子!響當當的男兒漢,對誰都不低頭!”
“嘖,他可是什麽人都敢得罪呀,連中央電視台的主持人他都敢用這種態度。”郝建華看完後直咂舌頭。
“哈哈,我支持立京,他這麽做是對的,而且也反映了一個事實。在國外,搶險救災的現場也會反感那些不顧別人感受的媒體和記者。所以,他們一般都會被隔離在外圍。”黑一海雙手抱在胸前,在讚許之餘,也相當為自己的部下和孫子感到自豪。
“立京實在是帥!有領袖風範,又有個人魅力,他的潛力無窮啊。”崔銀姬也非常欣賞郝立京的做派。
“哼,幾天不見,脾氣越發大了,對人家女孩子也那麽粗魯、野蠻。”郝慧思卻不以為然,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他的脾氣是大了點,不是你這個製動器不在身邊麽。”章小風笑著拍拍郝慧思的手,又柔聲問她:“放心了吧,看到他沒事,你這心頭的石頭該落地了吧?”
“奶奶……”自己的不安原來早已經被看穿了,郝慧思心頭一熱,撲進了章小風的懷中:“又不是我一個人在怕,你們不是一樣也在擔著心嗎?”
“是,是,所以現在總算可以放心地過我們的年啦!好了,餃子都下鍋了,你們別等著給你們端到跟前來,都自己動手去拿盤子!快,快,上桌子吃年夜飯了!”章小風把一幹人從電視機前趕到了餐桌旁,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騰騰的餃子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都一盤一盤的端上來了,酒也斟滿了,鞭炮也響起來了。
“大家把杯子都端起來……鼠年到了,小小的冰雪災害也奈何不了我們強大的中國人!來!為我們的國家在新的一年裏能有新的氣象、新的運氣、新的希望,也祝我們大家鼠年愉快、心情舒暢、步步高升!幹杯!”
“奶奶,不等我二叔他們啦?”
“他們在立升姥姥那邊吃了飯才過來,不等他們了。”
“哎,還有立京媽媽呢?”黑一海突然問。
“也不等她了,反正餃子多的是,給她留著就行了。”章小風大咧咧地一揮手:“來,幹杯了!”
“好,幹杯!”
明亮的燈光,交錯的酒杯,濺落的水花,飄香的熱氣,歡樂的笑聲,開心的祝福……
夜幕中的冰雪大地上,龐大的篝火轟然燒起來了,衝天大火頓時照亮了半個天空,人們歡笑,尖叫,呐喊,狂吼,人聲鼎沸,喇叭齊鳴,這樣奇異的混亂卻快樂得不可思議。
與這裏的歡騰形成對比的是設在旁邊的臨時指揮部。墨綠色的軍帳在夜色裏沉寂而安靜,完全被狂歡的人們忽視掉了,淹沒在冰冷的黑暗中,隻有一個小小的窗口裏,透出了昏黃的光來。
“郝董,你們研製的這個破冰車厲害啊!一台車頂我一個連的人馬。”
“團長,我現在非常後悔。我們應該再裝配一批破冰車就好了。要是再有20台破冰車的話,這裏的問題已經解決啦!”
“你們已經很了不起啦!”
“團長,就讓我們通力合作,早日讓左岸高速通車。”
“我建議從明天早晨開始,兵分四路,每一路你派5台破冰車,我派兩個連的兵力,董事長同誌,你看怎麽樣?”
“我看很好。”
“好啊——”
外麵的哄笑和吆喝聲,吸引了軍帳裏運籌帷幄的兩位領導人。他們對看了一眼,然後都不約而同地笑開了。
“開始了?”
“看來是開始了!”
“那我們也出去看看吧?”
“好啊!”
從軍帳裏出來,迎麵碰上了興衝衝過來的郝立京:“團長,董事長,晚會開始了!”
“真熱鬧啊!”郝祖國有些感慨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原本寂寥而冰冷的大地,卻被歡快的火焰照了個通紅透亮,原本都困乏疲憊的人們突然就換了個模樣,興高采烈地圍著篝火載歌載舞,這裏沒有了痛苦的呻吟,也沒有了焦慮的不安,就連那些破冰車也似乎感染了人們的情緒,扭動著奇怪的舞姿,參與到了這場狂歡之中。
“爸,你們吃過餃子了嗎?”郝立京問父親。
“哎?我和團長還沒有吃呢。”
“我也沒有吃,那我們一塊過去到炊事班吃飯吧。”
“好,為了明天的戰鬥,我們要先填飽肚子!這就叫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啊!”團長豪邁地說道。
“團長,不僅如此,今天的餃子可是意義非凡啊。”郝立京笑道:“我們大家都來自五湖四海,因為不同的理由,卻是共同的心願,在這裏共度了一個不同一般的年,這將成為我們永生難忘的記憶。”
“說得太好了!郝董,你有一個了不起的兒子啊!”團長哈哈大笑。
“團長過獎了,他還需要更多的磨練。”
“郝董你太謙虛了!好,既然今兒意義特別,那就一定要喝一杯,走,我那裏有酒,咱們好好地慶賀一下!”
“太好了,今天要是不喝上一杯,那就太遺憾了。”
“團長,董事長,你們可別忘了明天還要繼續戰鬥,請少喝一點。”
“好,就聽你的,點到為止!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中央電視台主持人站在歡騰的人群中,情緒激動地向全國觀眾報道這裏的現場:“各位觀眾,各位朋友,在南國的冰天雪地上,中國龍汽車救援隊、解放軍救援隊、政府救援隊以及高速公路交通警等部門,為被困的群眾舉辦了一場既簡單而又熱烈的‘明天的祖國會更好’迎春晚會。這是一場特殊時期的特殊晚會……”
這場特殊的春節晚會正在熱鬧的進行當中,人們爭相表演他們的才藝,每個人都成了最優秀的藝術家,或歌或舞,或插科打諢講笑話,臨時編出即興小品,毫無經驗的群眾演員竟然也演得有板有眼、有聲有色,不斷抖出的包袱惹得一陣陣大笑,毫無顧及的歡笑,沒有絲毫的擔憂,是因為他們相信,在他們的身邊,有熱情的雙手,有值得信賴的朋友,還有充滿了希望的明天。
95、黑色短信
劉雪華在人群中像尾靈巧的魚一樣,四處遊走,為的是找到她的頂頭上司,也是晚會的總指揮——郝立京。在她手中緊緊地握著一隻男式手機,那是郝立京不小心遺放在指揮車裏的。劉雪華焦急萬分,不斷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哪怕是一點可疑的聲音她都不放過。終於,她找到了正樂嗬嗬地站在邊上一個雪坡上觀看表演的陳大隊長,陳大隊長告訴她,郝立京和他的父親一起到炊事班那邊去了。
劉雪華得到這一準確的消息,連忙往那邊跑去,一路上還撞到了幾個人呢……大家都笑著打招呼、問候過年好,沒有人在意,更沒有人生氣。到了炊事班的臨時廚房,大鍋裏還在下著餃子,沒吃到的人端著盤子在旁邊讒涎欲滴地等候,這裏也同樣充滿著歡聲笑語,但是劉雪華並沒有看到要找的人。
劉雪華向炊事班長打聽郝立京的去向,被告知那三個人已經吃完餃子回到指揮帳裏去了。劉雪華又繼續奔走,當她終於來到那頂紮在路邊的軍帳時,就聽到從裏麵爆出了很響亮的大笑聲,那是完全屬於男人**與豪邁的笑聲。
劉雪華正要進去,門簾掀開,郝祖國突然走了出來。他和劉雪華撞了個滿懷,兩人都征了怔。而這時,郝祖國手中的手機和劉雪華手中的手機一齊響了起來。
郝祖國低頭看信息,劉雪華卻緊張地看著他。等了一會兒,她看到郝祖國原本微笑著的臉慢慢沉了下去,原本還閃動著快樂光芒的雙眼,漸漸被一層霧水籠罩。
一定不是好消息。劉雪華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她突然之間沒有了麵對郝立京的勇氣,因為她知道,手中的電話裏,一定是和董事長收到的消息一樣。這樣的短信,她不知道該不該讓郝立京看到。
“董事長……”劉雪華把手中的電話輕輕舉了起來,征詢著意見。郝祖國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對她點點頭。
劉雪華進到帳篷裏,還聽團長在用他軍人特有的大嗓門大聲誇獎郝立京:“立京,真有你的,你說的方法和剛才我跟你父親商量的一樣,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這麽說我們是想到一起了!”郝立京也非常高興,年輕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光彩。
“郝總……”劉雪華無論何時看到這個男人,心都會被緊緊抓住,她永遠都會為他而癡狂。
“劉秘書,有什麽事嗎?”郝立京發現了劉雪華,回頭問她。“你的電話……哦,不,是短信。”劉雪華把手機遞給郝立京,然後緊張地盯著他。
短信的內容其實她已經看過了,並不是刻意要偷窺,郝立京是一個沒有秘密的人,他也不會介意身為秘書的她替他看短信、接電話。這個特殊時候收到的短信,毫無疑問的是他的家人發來的,但是,短信內容卻令人相當在意。發短信的人是郝立京的母親,短信上沒有任何過年的問候語,更沒有一位母親對兒子的關切,短短的兩句話,含義卻似乎很深——立京,我和你爸爸的那位朋友離開我們了,請你和你的爸爸珍惜生命,安全回家。
看著短信的郝立京和他父親一樣,臉色突然間都變了。隻是,郝立京眼中更多的是一種迷茫。剛才,劉雪華看到,董事長的眼中除了深深的哀傷外,還有一種就是和郝立京一樣的這種茫然…………
96、美麗永逝
羅綺已經在醫院的病房裏呆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從孫小明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守侯在她的身邊。
年三十下午四點的時候,還在單位清理帳目的羅綺突然接到了孫小明家護理人員的電話,她放下工作就急忙往這裏趕。孫小明突然昏迷不醒,怎麽也叫不起來,羅綺要給急救中心打電話,但那位雇傭的護理人員卻告訴她,孫小明在今天特別關照過她,對她說:“如果我睡著了,不要叫我醒來,也不要把我送去醫院。”
“她真的是這麽說的?”羅綺的心一緊,差點就要掉下淚來。
“是的,而且……”
“而且什麽?”
“她給你留了言。”
護理人員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麵取出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交給了羅綺。羅綺顫抖著雙手把筆記本打開,就見扉頁上寫著。“給我的摯友羅綺”。
羅綺合上了筆記本,現在的她沒有勇氣看裏麵的內容,她站在床邊,看著靜靜地躺在**,沉沉睡著的孫小明。
“我想,讓她安靜地睡一會兒也好……希望明天她能夠照常醒來。”護理人員有些猶豫的對羅綺說道。
“嗯,我知道了,這裏就交給我吧,你可以回去了,已經過年了,明天你就不用來了。”羅綺把護理人員送走後,回到孫小明的床邊。拉著她的手,靜靜地坐著。
孫小明的手柔軟而溫熱,雖然因為消瘦顯得很纖細,但還是很白皙、優美。她的呼吸很微弱,不是睡著了的那種深長。她的確是在昏迷中,隨時都可能中斷呼吸。羅綺還想讓她再在這個世界上多留幾個小時,讓她過完這個年了再走。但是,她還是不定決心給醫院打了電話。值班醫生告訴她,她下午已經看過孫小明了,也給她下了病危通知書了,難道你沒有看到?放下電話後,羅綺從抽屜裏找到了孫小明的病危通知書……她知道去醫院也不起什麽作用了,於是,她決定陪著孫小明走過人生的最後一點點路途。於是,她不斷地去試探孫小明的鼻息,害怕她突然就這樣離開了。
在屋子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幾趟後,羅綺終於忍受不了這樣的等待方式,她把那本筆記打開,看到了孫小明用娟秀的筆跡給她的留言。
“我的朋友,如果我離開了,你千萬不要哭,請一定要笑著送我走。這樣我才能安心地去往那個世界。
“我希望能夠在我離開之前,和你說一聲再見。再見了,我的朋友,如果有來生,我們那時再見吧。對不起,因為我的離去,不能陪你走完這一生,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夠在沒有我的日子裏,過得快樂如意。愛你所愛的人,也愛那些愛你的人,努力去愛你原本並不愛的人和事,這樣,你一定會過得更幸福。
“我愛你,我的朋友。我衷心祈願在離開的時候,能夠把你所有的痛苦和煩惱一起帶走,隻留給你那些美麗的日子和歡樂的記憶。我會在一個地方看著你,幫你踢開腳下的石頭,幫你撥開頭上的樹枝,然後,保佑你兒孫滿堂,保佑你身體安康,保佑你家人平安,保佑你永持寧靜。
“最後,希望你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愛你的丈夫。在此,我向你道一聲謝謝……”
羅綺哭著叫來了120,她一邊看著救護人員把孫小明抬上車,一邊跟在後麵不住地說:“對不起,明明,對不起……”
但是,無論怎麽搶救,孫小明都沒能醒來。最後醫生告訴羅綺,隻能聽天由命了:“如果她24小時以內還不醒來的話,恐怕就……”
羅綺怔怔地聽著醫生的話,但那些話全都是從這邊耳朵進,那邊耳朵出。她已經聽不到除了孫小明的心跳聲以外的任何聲音了。她堅持要守在孫小明的床邊,醫生要她最好通知病人的家屬,她說,她就是病人家屬。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心電儀的波動沒有任何變化,一起一跳,平穩和緩。
羅綺坐在床邊,就著窗外的光,看著手中的那本《聖經》。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
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
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
不喜歡不義,隻喜歡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愛是永不止息。”
除夕夜11點20分,孫小明停止了呼吸。
在她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她醒來過,看到了羅綺在她的眼前。然後她向羅綺笑了笑:“我看到立京了,他沒事,你放心。”
羅綺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但等她要問時,孫小明的手從她的掌心滑落了下去。所有儀器都發出了警報,然後,波動停止了……
後來,羅綺才知道,年三十下午四時25分,孫小明陷入昏迷的時候,正是郝立京昏倒在鏟冰車下的時間。那台鏟冰車沒有出任何故障,但卻突然停了下來,連司機本人都說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大家就都說郝立京福大命大,所以能夠遇難呈祥。
郝立京跟誰都沒有說,就在他吃了那塊GODIVA巧克力後,不知不覺地睡著了,睡夢裏,他看見了送給他巧克力的人。那個人不是妻子郝慧思,而是父親母親的朋友孫小明。她在開滿藍色花朵的河對岸,對他微笑。
孫小明的葬禮非常簡單,隻有郝家的人參加。新年的第一場春雪在漫天飛舞,每個人頭上、肩上都落滿了晶瑩的雪花。郝祖國捧著冰冷的骨灰盒,表情很平靜,他在孫小明的遺像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放入土中。
同樣的親吻,在若幹天之前,還是溫暖而柔軟的,離別前的最後一個吻,竟然成了永遠的訣別。曾經的遺憾被彌補了,卻又重新增添了一個更深的缺口。那一個被留下的角落,終於坍塌了。
沒有任何人發表意見。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很快,新的墓地就被白雪掩蓋,不留一點痕跡,除了擺在上麵的一朵藍色康乃馨。
有那麽一瞬間,郝立京以為自己在那些藍色的花朵上,看到了那張微笑的臉。風起了,漫卷飛雪,連花瓣也在風中起舞,隱約,一個身影漸漸遠去……
郝慧思後來在她的日記裏寫道:一個美麗的靈魂離開了,一個美麗的軀殼被埋葬了,我們剩下的,惟有哀思。故事裏的小王子沒有母親,但母親永遠都活在小王子心裏。我也希望自己能夠如此純粹地愛一個人,愛到灰飛煙滅,至死不悔……